第4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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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為嬴夫人添茶,嬴夫人神色自若,無絲毫憂心之色。 茶水入喉,有股青澀的幽甜,嬴夫人微笑道:“沅陵這孩子本來心眼兒沒這么實在,可一聽著弋舟受了傷,竟什么都顧不得想了?!?/br> “夫人卻一點都不擔憂?” “為人母親的,那話就算有一成可能是真的,我都無法坦然坐在這里喝你的茶,可是,”嬴夫人看了眼模樣玲瓏周正的小婢女,柳眉微彎,眼眸里有一股少女般的明亮慧黠,“太假了?!?/br> 嬴妲心急如焚,一路上不停地問蕭煜,蕭弋舟是怎么受的傷,傷在哪,可有大礙,箭傷深不深,有陳湛受了箭傷的前車之鑒,嬴妲一提起這個腦中便眩暈不止,恨不得代了蕭弋舟的皮rou之痛。 蕭煜被一溜兒連珠炮問得不知該如何回話,只靠著含糊不清的言辭反復地說,一路蒙混過來。 馬車行進不快,嬴妲棄車騎馬,緊趕慢趕地,廢了足足三日功夫,才到彭城。 蕭弋舟休養在彭城郡丞家中,郡丞自知抵不過蕭弋舟軍馬,棄城投降,逃之夭夭了,留下偌大一間空屋子,蕭弋舟入城之后,命將士財物無所取,婦女無所幸,只安心等著一只麻雀自投羅網。 他疲憊地倚著軟床睡了過去,這一睡足足睡了六個時辰還未醒,交戰多時,靠著意志力一路捱過來,一放松,整個人便疲軟了,下頜上青黑的胡茬冒了一茬又一茬出頭,如綠絨草地,參差不齊地,將人顯出一種消沉和頹靡來,一束馬尾也松散得亂蓬蓬的,倒頭就如此睡了,也不像是睡,看著疲乏不堪,像是暈厥過去了一般。 于是嬴妲才到彭城,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個蕭弋舟。 她的心臟在見到他微微泛白的憔悴面容時,驟然揪作了一團。 她慢慢地、唯恐驚擾了床上的人,坐到床榻上,溫軟的手掌貼住了他的臉頰,她充滿憐惜地看著,俯身而就,偷親了他的薄唇,被他臉上冒出來的胡茬扎得臉蛋微微刺癢。 屋內沒有別人,靜謐得很,嬴妲心頭狐疑了一會兒,朝房門外看去,卻被榻上原本閉目酣睡的男人拽住了胳膊,他大掌一扯,便將嬴妲重重地扯到懷里。 她呼痛一聲,蕭弋舟將她的腦袋摁住,往胸口壓住,胸腔里發出悶悶地笑聲,低沉悅耳,只是,好像在取笑她。 “好聽話的麻雀。來得好快?!?/br> 嬴妲自知被算計了,枉自己數日奔波,原來竟是一場騙局,不甘不愿地哼哼了兩聲。 可是他身上沒有傷,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他面容憔悴,她舍不得跟他真置氣,將人連著被褥摟緊了一些,臉頰在他胸口蹭了蹭,“你騙我。將我騙來彭城做甚么?” 他若是為了見她,大可不必如此麻煩,自己快馬加鞭趕回兀勒,還要快上一些,總比她那匹雖然識途但腳程不快的老馬要跑得快些。 如此一想,嬴妲又真的擔憂起來,“是不是真的受了傷?” 她支起頭,憂急地望著她。 清潤的眼眸含著水光,紅紅的,惹人憐愛,蕭弋舟有些頭暈乏力,倒在枕上,目光下移,看著她溢出了絲笑意,無限溫柔。 “嗯?!?/br> 說罷,趁著嬴妲慌亂地爬起來,唯恐壓著他的傷口時,蕭弋舟將手拿起來給她看,嬴妲定睛一瞧,他的手背上有一道長長的紅痕,像是擦傷,連血都沒有出半點,她問道:“只有這?” 蕭弋舟一怔,反倒委屈起來,“只有?這也是痛的?!?/br> 嬴妲說不過他,只好投降認輸,輕輕地睨了他一眼,看得蕭弋舟閉嘴,裝相裝不下去了。 嬴妲早有準備,取了一支藥膏出來,替他敷上。 手背上了藥,蕭弋舟精神抖擻地坐起身,撐了個懶腰。 府上的婢女家丁早跑光了,只有蕭弋舟身邊跟著的個個一身臭汗的大男人,嬴妲自知指望不上,親自去早爐子燒水,倒入盥洗盆中,打水給蕭弋舟梳洗,她像一個做慣了這事的,儼然與蕭弋舟已是老夫老妻了,見他有些好奇,順嘴便一說,“我也如此伺候母親的?!?/br> 嬴夫人并不貪圖這個,府上婢女眾多,輪不上兒媳,只是嬴妲來得早,想與她說會兒話,嬴夫人卻貪睡不起,她梳洗時,嬴妲又不好在一旁干干地看著,便請纓親自替婆母梳洗。 蕭弋舟又古怪地笑了幾聲,“母親?你何時——” 他頓住了,詫異地朝嬴妲打量了過來。 她臉頰著火,怕羞地將他的衣袖扯了一下。 蕭弋舟道:“母親都已喚上了,那我——” 嬴妲將毛巾一把塞到他嘴里,臉紅地跑走了。 蕭弋舟笑了笑,取了毛巾擦臉,對銅鏡將臉上的胡茬刮了干凈,清爽的一張臉有幾分冷厲,這是與生俱來的一種天然的鋒利感。 嬴妲在門外望著一條威風凜凜的大狗出神。 她有過兩只小狼,可惜最后都沒留住,她是個害怕分離的人,與其留不住,將來痛徹心扉,不如不曾擁有。她再也不養狗了。 蕭弋舟從身后抱住了她,俯身下來頭擱在她的頸窩處吹氣,嬴妲被鬧得面紅耳赤,“弋舟,我困了!” 為了趕來見她,她不眠不休的,現在四肢乏力,困倦得打哈欠,蕭弋舟看了眼四周,只有幾個人巡邏而已,手熟地將人箍住往房內拖去,重重地摔上了門。 嬴妲真的困了,沾枕頭便著,睡得香甜,醒來時,帳子外燭火幽幽,窗外一片漆黑,她茫然地問道:“怎么還沒天亮?” 男人將她擁在懷中,聞言悶聲笑道:“丑時,天亮?”他的呼吸里摻雜著一絲酒氣,方才與帳下副將們去飲酒了,才回來,身上還是熱的發著汗。 嬴妲呆呆地“啊”了一聲,才想起自己是白天睡過去的。 她動了一下,蕭弋舟僵住了,將她僵硬地抱緊了一些,低聲說道:“不動?!?/br> 嬴妲被他舉戈威脅著,已經感受到那種血脈賁張的炙熱了,臉頰通紅,也不說話手就往下伸了過去,探入他的綢料褲中,蕭弋舟“嘶”一聲,眉心緊緊擰起來。 “你快些,弄……弄出來就睡了?!彼樇t催促著。 蕭弋舟反倒比嬴妲緊張,死活不松懈,手里緊緊攥著嬴妲的一把長發,仿佛魂游天外。 這真的是他害羞的小公主?母親也認了,剛剛動手快得讓他都險些沒反應過來。曾幾何時,連夢里也見不著朝思暮想的容顏,如今,為了他一個拙劣謊言,便快馬加鞭趕來與他團聚。人生再沒有哪一刻,比此刻更值得浮一大白了,他醉了。 第54章 啞謎 嬴妲不知疲倦, 一路甩鞭持韁繩, 雙手早酸, 又睡了一覺, 醒來之后胳膊里仿佛灌了鉛水,又酸又漲, 偏偏男人起了意, 她雖然羞澀, 卻不想將這種事假手于人,只得親力親為了。 誰知道她越催促, 蕭弋舟越是與她對著干, 緊繃著就是不肯松懈。 嬴妲的雙頰鼓得紅紅的, 也杠上了。 “啪”地一聲,靜謐的夜里, 燭花爆裂, 室內幽幽暗暗,她聽到蕭弋舟漸漸粗重的喘氣聲,心知自己終于占到了上風, 羞澀、甜蜜,和淡淡的酸楚盈滿心尖, 終于,掌心一片濕熱。 她飛快地收回雙手,走下床去, 撿了毛巾擦拭干凈。 蕭弋舟吃了酒, 臉上酡紅不褪, 伸手喚她:“我也擦擦?!?/br> 嬴妲使起氣來,睥睨著他,蕭弋舟笑得一片討好之色,嬴妲著惱地笑起來,翻開被褥,別過了頭,替他別扭地揩拭。 “沅陵,你待我好?!?/br> 嬴妲嘴上哼哼了一聲,心里無限酸楚,忍不住埋怨。 “你心里清楚就好?!?/br> “我怎會不清楚?!笔掃蹖⑺母觳草p輕一拽,往懷里拖過來,女孩兒臉頰上又紅又白的,還有兩串滑落的水珠兒,滾入溫熱的雪頸間。 他挽住嬴妲的小臂,低聲說道:“累了,來我懷里再睡會兒,天還沒亮?!?/br> 他一身酒氣,然而這時條件簡陋,嬴妲身心疲倦,燒不來熱水供他沐浴,雖然心底里有些嫌棄,還是點點頭,脫了鞋襪依偎上來了,蕭弋舟伸臂收緊,將她的臉撫著貼在自己胸口。 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的胸膛,燙得嬴妲睡不著。 她想與他說會兒話。 “我大皇兄,你還記得么?” 蕭弋舟本來閉著的雙眼,倏然睜開了,神色復雜,“記得?!?/br> 他又道:“他是天底下唯一與我齊名之人,我也曾敬佩過?!?/br> 嬴妲說道:“他戰死在馬鳴關之時,才二十來歲而已,皇嫂的孩子沒有生下來,就已經胎死腹中,一尸兩命?!?/br> 蕭弋舟明白嬴妲話中之意,但說她是來做說客的,卻并不像,懷里的女孩兒將他的腰收攏,緊緊依靠過來,“弋舟,我父,我兄,都因為戰亂而死,即便我不怨,我都不想再有人因為天下得失之利大興干戈。尤其是你?!?/br> “只是我又萬分明白,從我喜歡上你的時候,我就明白,你是一個抱負遠大的人?!?/br> “我是不會阻你的。如果有那一天,你移鼎改朝,登上那個位子,一定要止戈生息。如果……如果沒有那一天,我就陪著你一道,黃沙埋骨?!?/br> “但你一定要好好的啊?!?/br> “我無法想象皇嫂日日梳洗打扮,翹首等候,最后只等到皇兄死訊之時的心境,你答應我,會平平安安的。不要再嚇我了?!?/br> 她不想做大皇嫂,一輩子在閨帷之中等著不歸人,因等不到而意冷心灰,更不想懷著丈夫的孩子,等不到孩子父親回來。 蕭弋舟沒有說話。 他的手掌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撫著嬴妲的一側鬢角,輕柔地摩挲著。 銅燈上落了什么東西,砸出輕細而分明的動靜。 寢屋內沉默如水。 窗外銀河歸于岑寂,宛如一泓銀光泛濫的海水泄入彭城。 * 她本以為昨晚說了那么許多話,蕭弋舟即便不答應,內心也會有所觸動。 現在看起來,確乎還是讓他受了些觸動的,不然不會一大早起來宅邸內蕭家的心腹去了一大半,蕭煜和周清他們全走了,舍內空空如也,僅有一些放哨的暗衛,并幾個新買回來的婢女仆婦而已。 嬴妲驚訝地摸著床邊空無一人,已經開始發冷的褥子,不可思議。 他走了! 明明是蕭弋舟將她騙來彭城,結果她昨夜勞心勞力,服侍了他一晚,他清早醒來就扔下她,一個字都沒有,就走了! 最初意識到這一點時,嬴妲還沒有相信,院前院后地走動著,直至幾乎將整座宅邸翻過來,也沒見到蕭弋舟的身影之時,嬴妲不得不信了。 她強撐著心中的一口氣,問新來府上的婢婦:“蕭將軍人呢?” 婢婦周氏道:“天不亮,帶著人走了,說是事情緊急,請姑娘在這里稍作休憩,過不消四五日,他會帶著人風光將您接回去?!?/br> 嬴妲咬了咬唇,“我不要什么風光?!?/br> 她只想要蕭弋舟一個交代,無病無災的,為什么騙她來。 反反復復地走動、詢問,換來的都是同樣的回答,嬴妲徹底死心了,蕭弋舟就是個騙子! 她耐著性子想著,她就等四日,他要再敢食言而肥,她就一個人收拾行李馬匹,獨自離開彭城。 一宿雨落,嬴妲心里還氣著,翻來覆去的難以入睡,起了個大早,簡略梳洗之后,她推開了木窗。 半邊柔軟纖細的身體探出窗外,雨打杏花,開得正如煙如靄,飽飲露水的粉白杏花,隨著傾斜的花枝,濕噠噠地垂落優雅修長的頸,含羞的打著花苞子的,粉色要稍稍艷些,花萼上也都黏著粒粒珍珠般的水露。 嬴妲看著驚奇,讓婢女從回廊下折了一枝杏花,婢女吃吃笑道:“嬌而不艷,正配夫人?!?/br> 嬴妲怔了一怔,臉頰微微一紅。 婢女自告奮勇,要替她將杏花簪上,嬴妲宛然相就。 她臨窗寫了一幅字帖,傍晚時,淅淅瀝瀝的春雨終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