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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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依皇命,請陛下為臣降旨?!?/br> 官海潮答應得爽快,陳湛立時眉眼舒展,卸下重擔來,長長吐出一口氣。 “官卿真乃朕之靠山,如此際前線大勝,一舉奪下淮陽,朕親筆御批,加官卿為一字并肩王?!?/br> 陳湛說話太急,喘了好幾口,傷口又隱隱扯著筋脈劇痛。 官海潮皺眉道:“陛下這傷勢……” 陳湛道:“無大礙,休養多日,已不若先前劇痛?!?/br> 官海潮心頭犯疑,“臣只是愈發覺得,以蕭弋舟之能,當日若真有心救駕,萬不至于使陛下箭傷如此之重?!?/br> 這恰是陳湛心頭一個結,不肯教人戳破,如今被官海潮一語道破,心中想法被證實,往事的不堪撕裂于眼前,他不得不動了怒火?!叭绻嫒绱?,當日蕭泊來平昌,只為尋沅陵公主而來。官卿,你廉價賣于她的女奴,太子說丑惡不堪入目,朕本來心無懷疑,如今想來,那必定就是公主!” 官海潮也早已猜到自己縱虎歸山,不但放走了近在咫尺唾手可得的公主,更放走了平生勁敵。 當初真不該姑息養jian,讓他于平昌城中盤桓多日,如今成了陳湛與官海潮心頭一根rou刺,一想便扎得心肺劇痛滴血。 官海潮取陳湛圣旨,調帳下心腹裨將,連夜親赴淮陽。 雙方與烏桕渡口先交戰一夜,官海潮大軍稍占上風,但官海潮生性多疑,不肯乘勝追擊,于是放走了蕭弋舟的三千人馬。 是夜蕭弋舟帳下燈火通明,武將肅容凝重,謀士沉凝不言,均在等世子示下,蕭弋舟掐了掐手指,“官海潮狡猾,漢人善用計,此戰不比打北漠容易?!?/br> 子郢掀開帳簾闊步走入,一身鎧甲的少年,在初為人夫之后,已多了幾分穩重氣概,“官海潮帶著大部分兵力,扎營在烏桕渡口南面,但這時節河風大,此時回暖,明日夜里必定寒風呼嘯,陳湛的人馬大多是跟著他在江南打拼上來的,才至平昌一年,不熟悉北地氣候,想必輜重不多,軍備不全,捱到明日,必然撐不住要拔營北上?!?/br> 知己知彼,蕭弋舟按著劍鞘,沉聲說道:“你與官海潮交過手?” “是,”子郢道,“落草之前,官海潮也曾落難,與我在兩個賊窩里,不過他如今華袍加身,想必早已不記得我了?!?/br> 子郢一身武藝,都是在賊窩里抗打抗揍,摸趴著學著防身練起來的,當年落在官海潮手里時,才十六歲,只是個毛頭少年,抵不過官海潮拳頭硬,被打得毫無招架之力,幸甚,當時陳湛招兵,官海潮急忙就南下跟著去了,扔下一寨子老弱婦孺,和一個蓄滿仇恨的倔強少年。 他走之后,子郢吞并了山寨,占山為王,平夕陽山草寇之亂,憑著一股勢不可擋的銳氣,一路打到今日。 “其人如何?”東方先生問道。 “其人,不堪一說?!弊盂f起來,頗有嫌怨之色,“寨中婦孺,皆被欺凌輕薄,或被凌。辱致死,貪酒好色,生性狡詐如狐,擅揣度人心。倒有人說,跟了陳湛以后,官海潮的心性收斂了不少?!?/br> 說是收斂,在叛軍昔日攻入平昌都城時,官海潮帶著人馬搜羅皇宮遍尋公主,一副急于求色姿態甚是難看。 東方先生沉吟道:“不如,子郢小將從此地領一千人手先回淮陽?!?/br> 濮陽達愣住了,“軍師,咱們本來就三千對三萬,你……你這是何意!” 東方先生搖著羽扇,微微含笑:“世子和子郢皆知,官海潮生性狡猾,好猜疑,咱們先擺一出偽空城計,官海潮定然不敢貿然北渡,待明晚河風一起,江南來的軍士捱不住冷,必定怨氣大生,官海潮此時一定會圖謀北上。但此時將士越往北,心中越是摸不著底,待將人引入關口時,子郢將軍從淮陽調來一萬人馬,正好對官大人夾道歡迎,予他一個驚喜?!?/br> 濮陽達與周清對視一眼,醒悟之后,開始暗中發笑。 子郢道:“怕事有萬一,世子兇險難測,不如讓我留下,世子去調兵?!?/br> 東方先生充滿人情味的目光對少年關照了又關照,“若世子不在軍中,官海潮再多疑,恐不待明日立時拔軍渡河攻上來了,這空城計便唱不出來了。還是子郢將軍前去,新婚燕爾,丈夫豈能赴險,列坐各位逢年過節,可都是收過楚楚姑娘許多好處的?!?/br> 眾人紛紛避過臉去。 子郢沉默良久,“也好?!?/br> 敲定戰略之后,子郢連夜里調兵回了淮陽。 此次蕭弋舟的三千人馬渡河南下,其實也是為了引陳湛大軍過烏桕渡,然而陳湛在兩軍對壘之際忽換主帥,調任一個心思叵測的官海潮來迎戰,計劃有變,戰策便需要重新調整。 次日風和日麗,全然看不出寒潮翻涌之狀,何況今年柳月初,已反涌過一回,南方來的兵將恐怕料想不到這一點。 東方先生夜觀天象之后,一日穩坐帷幄,鎮定自若。 果不其然,一到了夜間,風忽然大漲,天氣陰冷下來,陰云滾滾,遮天蔽月。 烏桕渡口,長河兩畔,隨著川風卷起怒濤如連天之雪。 一支冷箭貫穿大河寒霧,破空而出,尾羽帶著一團赤火。 大河南側千帳燈火晝夜不休,官海潮坐于帥帳之中,猶覺肌寒,可想而知其余人,這一下十幾名副將都連夜在外跑馬,跑得汗出如漿,從馬背下來,風一吹,血rou都仿佛冷透,他們一股腦涌入帥帳,與官海潮烤起火來。 “主帥,帥帳里冷成這樣,這戰拖不下去了,必須速戰速決。依照份例,我們身上寒衣有兩重,可是將士們衣著單薄,我方才去環顧兩圈,大家伙已經二十幾個人共一條帳子了?!?/br> “天冷,如今才正月,再拖下去,我怕將士們支撐不住?!?/br> 十幾人跪在官海潮帳下請命。 官海潮焉能不知,一時煩躁起來。 “主帥,屬下今日命斥候暗中渡河,打聽到蕭弋舟已經分兵一千往淮陽去了,想來是兵馬不濟,欲與咱們死磕,等他借兵回來,聲勢大漲,情況反于我們不利?!?/br> 官海潮擰起了墨眉,“蕭弋舟善用兵,善伐謀。說不定他跟前的東方愈與咱們唱了一出空城??此篇毮倦y支,實則誘敵深入?!?/br> “可咱們有三萬兵馬。他蕭泊縱是再天縱將才,以兩千老弱能奈我何?” 官海潮不說話。 他沉默了少頃,似已有所松動。 寒風呼嘯,一股腦卷入,吹滅了官海潮案頭的一盞明燈。 帥帳里一時漆黑不見五指。 立于軍帳中心的帥帳尚且如此,將士們恐怕吃不得苦頭。 官海潮直起了身,手中的一條竹簡按于木櫝上。 “拔營,連夜奇襲?!?/br> 上萬人馬要渡河北上,是不可能瞞天過海的,等他們的扁舟、竹筏、舢板下了水,蕭弋舟那邊便得到了消息。北多陸路,況河道寬不過兩里,因此陳湛的大軍無法托運大船,只得采取笨法子。 不少人都以為蕭弋舟的兩千人馬埋伏在岸上,早已備好弓箭,不料剝開寒霧,天將黎明時,露出對岸蜿蜒的輪廓,偌大莽原上空無一人。 這讓官海潮吃了一驚,隨即明白過來,果真是空城計! 蕭弋舟身邊根本沒有可用之人,奇襲不成,率千余人馬突圍,如今節節敗退,只剩老弱傷病,無法疾行,遂滯留不去,他不過是虛張聲勢,等著子郢回城搬救兵。 想通這一點之后的官海潮信心倍漲,氣焰囂張地率軍行進,挺入山中。 * 嬴妲在佛堂求了兩支簽,一支問戰事,一支問姻緣。 她拿起兩支簽,一手翻過一支,眼眸掃過去。 一支是上上簽,另一支,仍是上上簽。 瓜熟蒂落,水到渠成。 嬴夫人等了少頃,才從佛堂近來,嬴妲對著解簽文看了許久,終于露出笑靨,“母親?!?/br> 嬴夫人接過來,神色有些驚異,隨即笑道:“好,好孩子,手運真不錯?!?/br> 誰也不肯相信,一支竹簽能改命,求個念想,圖個安慰罷了,嬴妲雙眸微微閃爍,赧然地從蒲團上起身,嬴夫人將她玉手攜住,“人各有命,怨不得誰,但認準了呢,就撒手去做,不做不知道能成功?!?/br> “母親也覺得,他能成么?!?/br> 嬴夫人道:“我心思沒那么大,皇權也好,榮耀也好,百年之后化作塵煙也散了。我求的,是我兒子能得償所愿,此世無憾。沅陵,有一話我當著你的面不該說,卻想說給你聽,你父親,并不是一個好皇帝,天下為天下人之天下,對無德之人,兵卒亦可取而代之,更迭朝代多因此故?!彼闹父乖谫У氖直成陷p輕揉捏著,語調和煦。 為人子女,不便評判父母,但嬴妲心里比任何人都明白,當時也在想著,即便大皇兄日后勵精圖治,改革圖強,可大廈將傾,早已是回天無力,不是他一個人能挽回什么的。不破不立,只有打碎了再重鑄,這個朝廷才能讓天下百姓看得到希望。 “我不會阻止他的?!辟佳埙鋈?。 她的皇兄,好像從生來便注定了一世的悲劇,不可能風光收場??伤龥]想到,最后竟是那般潦倒,尸骸無存。 第53章 把戲 軍報傳來,蕭弋舟的兩千人馬趁著寒霧未散之際, 將官海潮的大軍引入狹道之中, 兩軍交戰,官海潮被援兵設伏, 損失慘重,峽谷一戰損了五千將士, 丟盔棄甲倉皇敗逃,蕭弋舟下令不追窮寇, 原地整裝待命。 這一戰打得西綏人心振奮。 其后, 雙方又在烏桕渡再度交鋒,而十倍之兵力,輸給了蕭弋舟之后,軍心不濟,官海潮瞻前顧后, 遲遲不肯破釜沉舟拿出魄力來,軍營里怨聲載道。這一場交鋒, 讓官海潮又損失了三千人馬, 軍心更是不濟。 朝野震動,陳湛聞之色變。蕭弋舟真有如此能耐,后悔當初沒殺了他!只是他西綏兵多將廣, 當年他們舉事之際,卻沒有來自西綏的哪怕半塊絆腳石, 如今他坐了龍椅, 蕭弋舟卻又眼紅了?哪里有這天大的美事! 事已至此, 陳湛此時也無法撤兵,灰溜溜言敗認輸。 如此僵持了半月有余,官海潮又再度舉兵北上,天寒地凍,將士軍心不穩,又結結實實吃了敗仗,終于皮實了。 蕭弋舟將人手分撥給子郢,并沒回兀勒,而是又從西綏大營抽調了兩萬人手往東去,sao擾夏侯孝的邊境。 蕭世子如今兩頭得罪,讓原本作壁上觀的夏侯孝吃了一驚,蕭弋舟攘邊,麾下將士竟無一人敢請纓作戰。 夏侯孝琢磨良久,以為長此以往,西綏打出了氣勢,必要大勢侵襲東郡,且讓他一座彭城,若是彭城失守,蕭弋舟還敢貿然東進,必傾巢而出,問西綏討回公道。 之所以割讓彭城如此痛快,是因著這座城池土地豐饒,本是夏侯家先祖,從蕭家嘴里撬出來的一塊肥rou,為不義之財,是竊取來的,夏侯孝心氣倨傲,不輸蕭弋舟,寧可自己率軍交戰,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地奪回來,也不要那不義之城,留作人恥笑的把柄。 又是半月,彭城失守。 自兀勒到彭城快馬不休只需兩日而已,兀勒為西綏中樞,但東接東郡,南攘淮陽,接平昌,如兩面發難,兀勒城不高,池不深,雖有利兵糧草,也沒有十全把握能守住,如此拓寬疆域之后,給了西綏以休養生息、高枕的機會。 官海潮心頭犯疑,還想再度進軍,然而此時,陳湛卻下令收兵退回河岸,不得渡河。 官海潮與蕭弋舟交手四次,四戰三敗,打出了一股火,大有不破樓蘭終不還的架勢,陳湛讓他鳴金,他心不甘氣不平,卻只得依著圣旨照做。 傳信天使臨去之時,官海潮甚是掛念陳湛龍體,問了一聲兒。 那廂回話道:“箭傷反復,不知為何,總是好不了?!?/br> 官海潮心生波瀾,說了不少關懷之語,讓天使去了。 * 嬴妲已經一個多月沒見到蕭弋舟了,不知道他打下彭城之后下一個計劃是什么,雖說他有包舉宇內之心,可這也不是一日之功,她真怕他貪功冒進,領著兵甲南下,要會會陳湛的主力軍隊。 嬴夫人一語道破她的心思,嬴妲臉紅,“母親,您能給他寫封信么?” 她怕蕭弋舟殺紅了眼,忘了局勢,倘若真是如此,要有人去點醒他才是,她身份不合適,便想請嬴夫人代筆,嬴夫人撫唇,微微笑著,說道:“好好,我寫,從兀勒快馬送到彭城,兩日便到了,好教你放心?!?/br> 嬴妲臉上發燒起來。 信不出兩日便送到了彭城。 那邊也很快有了回音,蕭煜親自從彭城策馬不休趕回來,熬紅了一雙眼,面見嬴夫人與嬴妲,只倉皇說道:“世子在與彭城郡丞對峙之際,不慎被流矢射中,重傷不得移動,已回不了兀勒,世子妃仁心妙手,有回春之能,懇請世子妃與屬下同去!” 嬴妲惶惶道:“怎么了?傷得很重么?” 不該啊,與官海潮的數萬大軍交鋒,都沒能讓軍神傷著一分半毫的,彭城奪下得過于順利,怎么反倒受傷難行? 但嬴妲聽聞蕭弋舟受傷,已來不及多想,當下便回滄海閣,取了一大堆藥材醫書,將針灸帶妥帖藏在衣袖里,背著藥箱,與蕭煜一前一后飛奔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