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節
可是肖煜沒有辦法將這些話告訴方女士,也沒有辦法真的出國去看看他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到底在做些什么,所以只能選擇最簡單的方法—— 妥協。 肖煜不止一次慶幸過,幸好,只要給錢就能解決一切。 所以他哪怕心有愧疚,但還是能轉過頭,閉上眼。 …… 肖煜把自己再次埋進了沙發。 他突然很想顏瑾,很想很想。 第一百一十八章 沒有最凄慘 肖煜原本請了一周的假,想把車禍的后續事件都處理了然后好好調整一下心情,然而這兩天接連發生的事情讓肖煜反而更加心力憔悴,再加上昨天掉了兩位數的銀行卡,讓肖煜有了提前回公司上班的想法。 他的手機和電腦全都在車禍里喪生,車也基本完全報廢了,某種意義上他能沒有一點傷地被救回來可以說是奇跡了,這些身外之物沒了也就沒了吧,經歷過生死的肖煜根本就不看重它們。 手機實在不能沒有,他昨天就買了一個新的,電腦的話反正公司有,肖煜也就不急,準備過兩天再說。 換了新手機以后肖煜收到了很多來自同事之間的問候,其中不乏來自林洲的關懷,如果是以前肖煜一定是會第一時間給林洲打個電話的,但是現在,他看見這個林洲的賬號名都覺得惡心。 肖煜還是一只倉鼠的時候,想過如果還能變回人,一定要去找林洲問個清楚,但是令他意外的是,他從醫院的病床上醒過來之后,想過顏瑾,想過楚戈,甚至想過連面都沒有見過的喃喃,但就是沒有想到過林洲。 話是這么說,但是肖煜還不至于大度到真的把林洲做過的那些事當作不存在,既然決定了要回公司上班,那林洲那里,他是絕對要去討個說法的。 …… 周一,差點就睡過了頭的肖煜叼著路上買的煎餅果子沖進si,當那扇自動感應延遲三秒的自動門打開的時候,肖煜有一種宛若隔世的感覺。 可不就是宛若隔世嗎,這樣的日常生活距離他已經有大半年沒有經歷過了。 肖煜熟門熟路地躲進廁所把早飯解決了,然后擼擼頭發帥氣逼人地往部門那里走去。 “唉老吳?!蓖局行れ嫌龅搅死蠀?,頓時覺得心情大好:“前兩天真的謝謝你了啊老吳,今天下班我請你吃飯吧?!?/br> “你怎么會在這里?”老吳皺起了眉頭。 肖煜一時間沒有聽出老吳話里的意思,還以為對方是在說他這次出了車禍,應該在家里多休息幾天。 “哎呀我真沒什么事兒,四肢健全身心健康?!毙れ显乇牧藘上拢骸霸诩依锎乙矝]事干,還是早點來給公司做貢獻吧?!?/br> “唉你,你什么都沒有聽說嗎?”老吳四處看了看,然后把肖煜拉到了一邊,低聲道:“你得罪了顏總,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過啊?!?/br> 肖煜會意地點了點頭,這日子能有多不好過他已經徹底感受了一把,說不定過兩天法院傳票都要送到他手上了。 “沒事兒的老吳,我心里有數?!毙れ献砸詾槊靼桌蠀堑囊馑?。 三天前,肖煜以為賠償勞斯萊斯幻影就是人生最悲慘的事情了,兩天前,肖煜發現更悲慘的事情是被指控謀殺,同天,肖煜透支了未來的工資,讓自己陷入了一個捉襟見肘的貧窮狀態。 所以今天,當他收拾整齊來上班的時候,他覺得自己那已經陷入谷底的人生就要開始往好的方向發展了。 應該不會更凄慘一些了。 所以,對于未來積極樂觀的肖煜從一開始就和老吳不在一個頻道上。 他根本就不知道老吳在說些什么,只是靠自己的腦補硬是和老吳牛頭不對馬嘴地交流了幾句。 所幸老吳算是個靠譜的人,他看著樂觀過了頭的肖煜,一字一頓地問道:“那你知道顏總昨天在葬禮上對si的人說了你待在si一天,顏家就一天不會放過si?” 肖煜:“……” 老吳看肖煜的表情就知道他什么都沒有聽說,嘆著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找周總聊一聊,說不定還有挽回的余地?!?/br> “這,這么嚴重啊?!毙れ暇拖袷且粋€被戳了個洞的皮球,剛才那精神勁兒全都漏光了:“可是yl和si本來就是敵對關系啊,顏瑾,顏瑾就算這樣……” “你還是太年輕了?!?/br> 肖煜從來不覺得年輕這個詞語有哪里不好,但是此時此事,他毫無疑問地感受到了年輕這個詞語最大的惡意。 是的,他不明白。 從胡律師讓他給“幕后黑手”作證開始,他就不明白了。 他不明白為什么他不能正常地說出真相,他不明白為什么在自己可能要賠償一大筆的窘況下還得資助同父異母的弟弟,他不明白為什么剛才他一路上走人有那么多人在那里指指點點點。 “找周總談談,看看能挽回多少,我去上班了?!崩蠀桥R走前又拍了拍肖煜的肩膀。 之前的好心情全部消失殆盡,肖煜步履沉重地往部門走去。 他在si工作的前兩年由于表現出色,很快就成為了設計部門的領頭人,然后在去年順理成章地成為了公司的首席設計師。 而過去的一年里他不僅沒有為公司帶來足夠的好處,公司反而是在他就任首席設計師的時間里在yl面前節節敗退。 沒有出車禍之前,肖煜已經隱隱地察覺到了公司對他會有降職的處理,所以肖煜幾乎是把這一次的群星杯當作是救命稻草一般。 他原本以為,只要能證明自己的實力,接下來的日子就不會那么難過了。 但是現在出了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他的未來又要模糊不定了。 在si,首席設計師其實只能算是一個稱號,而不是真正的職位,肖煜的年薪在成為團隊負責人后就一直沒有動過,如果真的要比工資待遇,林洲這個設計總監應該是在他之上的。 對了,林洲。 肖煜混亂的思維終于是找到了一個突破口。 不管怎么說,他一定要找林洲問清楚。 肖煜走到設計部的時候是早晨七點五十五分,大部分的人都已經到了,平時這個時間大家都在各自做各自的,開電腦或者收拾收拾桌面玩玩手機,一般不會有什么交流,但是今天,肖煜還在門口,就聽見了里面嘰嘰喳喳的說話聲。 “昨天你也去了???” “是呀,第一次近距離接觸顏總,真人比照片還帥!” “我說那根本就不是葬禮,是婚禮還差不多?!?/br> “哈哈哈我也覺得,有錢人的世界真是難懂?!?/br> 肖煜在門口聽了一分鐘,他的女同事們有多喜歡顏瑾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沒覺得有什么問題,而且聽見她們討論的內容是顏瑾給寵物辦的葬禮,肖煜不免有些心癢。 “大家好啊?!毙れ贤崎T進去,邊走邊說:“聊什么呢,讓我也了解一下?!?/br> 此時肖煜的心情還算是比較好的,笑呵呵地等著人圍過來詢問他身體的情況,車禍的情況之類的。 然而,他等到的只有幾句零星的“肖首席”和瞬間安靜下來的辦公室。 和他關系比較好的幾個同事尷尬地朝他笑了笑,而本身關系就比較淡的,更是用那種打量著稀有動物的目光把他從頭到尾掃了幾遍以后,用手捂著嘴轉向朝身邊的人,不知道在說些什么。 “肖煜,你怎么回來了?”唯一一個迎上來的人是林洲,他的辦公室不在這里,但是正巧人在這里,看見了肖煜不可說是不驚訝。 看見林洲這張臉,肖煜就有些喘不過氣,他深呼吸幾下,然后才控制住自己不對林洲哪張臉舉起拳頭。 “我的辦公室在這里,我不回這里還能回哪里?”肖煜冷冷道。 林洲回頭看了一眼辦公室,然后帶著肖煜往外走:“我們出去說?!?/br> “為什么要出去說?!毙れ喜⒉皇莻€脾氣很差的人,但是這不代表他沒有脾氣:“有些話就應該當著大家的面說?!?/br> 林洲皺起了眉頭:“現在公司出了些……” “你還想騙我到什么時候?”肖煜咬牙切齒地看著林洲:“從顏瑾給si的五個,不對是六個訂單,大教堂時代的地毯,渡輪戒指,到秋季發布會的鐐銬對戒,心鎖……” 林洲的目光一下子冷了下來。 如果說剛才他整個人給人的感覺是春風化雨,是溫文爾雅的,那么現在,他毫無疑問已經撕掉了這層終于是失去了意義的偽裝。 他提高音量打斷了肖煜未能說完的話語:“你現在已經不是si的員工了,這里沒有你的位置,我希望你不要無理取鬧?!?/br> 盡管已經有所猜測,但是聽見林洲這句話的時候,肖煜的怒氣值瞬間攀升到了巔峰。 “你為什么要做這樣的事情,我哪里對不起你,你抄襲我這么多……” “肖煜,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林洲沒有表現出任何慌張的舉動,反而是義正言辭地說道:“你自以為才華出眾,眼睛里容不得一絲沙子,多次污蔑神秘設計師抄襲你的作品未果,最終走上了犯罪的不歸路。作為你的前輩,對于你變成今天這樣,我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我希望你能認識到自己的問題,你還年輕,只要改過了,就還是有救的?!?/br> 林洲的聲音回響在整個辦公室里,震得肖煜甚至有些恍惚。 他自以為已經很足了的氣勢在一瞬間就被林洲徹底壓過,他甚至還沒來得及指認林洲的任何一條罪責,就被扣上了無數個莫須有的罪名。 辦公室里的所有人都聽見了林洲說的話,但是卻沒有任何一個人站出來說哪里不對。 肖煜在嗡嗡作響的耳鳴中,甚至聽見了細碎的嘲笑聲。 “可不就是這樣?!?/br> “居然還有臉回來,惹了那么大的麻煩?!?/br> “這么沒有自知之明,真是看不懂啊,要是我死了算了?!?/br> “我們設計部要沒有林總監早就被他玩垮了,反咬一口,算是怎么回事喲?!?/br> 這大概是肖煜此生最恥辱,也是最無力的瞬間。 所以他做出了此生唯一一次沖動且不計后果的舉動—— 他抄起了手邊觀賞用的花瓶。 伴隨著林洲飛出去的身軀,辦公室里響起此起彼伏的尖叫聲。 直到肖煜被好幾個人人死死架住身子,動彈不得之前,他不遺余力地把林洲揍成了一個豬頭。 “救命啊,怎么這樣,保安呢!” “我要報警了啊?!?/br> “天哪我以前居然和這種人在一起工作,嗚嗚嗚?!?/br> 在被拉開的途中肖煜自己也挨了好幾下,但是肯定是慘不過林洲的。 保安聞聲趕來之前,一切都亂了套,狼藉成一片的辦公室里,員工作鳥獸四散,地面上到處是被踩爛的花朵和散開的泥土。 動彈不得的肖煜死死盯著林洲。 林洲從地上艱難地撐起身子,鮮血從他的額頭上留到臉頰旁,他伸手擦了擦,才讓自己得以睜開眼睛。 身上的傷很疼,但是他的心卻從所未有的輕松。 此刻,他終于不再是那個永遠溫柔耐心的好好前輩,無私地看著后輩超越自己,取得自己望塵莫及的成就,把他拋棄在沙灘上,向著他永遠不可能到達的地方走去。 而是一個步步為營、機關算盡、狼狽不堪的勝利者。 是勝利者。 林洲在旁人的攙扶下起身,他渾身是傷,尤其是臉上,一時間看起來比肖煜倒更像是一個出了車禍的人。 “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