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節
胡律師盯著肖煜這張茫然的面孔看了半天,然后嘆了一口氣:“從我個人角度來說,我是愿意相信您的?!?/br> “謝,謝謝你?!?/br> “但是,我相信您,不代表先生會相信您,更不代表法律會放過您?!焙蓭煆墓陌锬贸隽艘环菸募f到肖煜面前:“從相關法律來說,您的行為完全夠得上故意殺人?!?/br> “殺人?”肖煜震驚到連文件都沒有接,整個像是石化了一樣僵住了:“我故意殺人?我怎么會去殺人呢,而且還是顏瑾,我沒有動機啊,這真的是意外啊……” “我愿意相信這是意外,但是現在您駕車行兇的證據確鑿,真的到了法庭上,您是絕對不利的,這是律師函,您可以仔細看一看,對于故意殺人罪的刑法上面都有標注?!?/br> 肖煜接過律師函的時候,雙手都在顫抖。 他本來以為這件事最多也就是賠一些錢而已,這兩天他上網查了一下顏瑾那輛勞斯萊斯幻影的售價,然后很慫地開始想要怎么聯系顏瑾說明真相…… 然而現實給了他一記沉重的耳光。 胡律師摸著下巴打量著眼前這個嚇成了傻子的年輕人,盡管他非常相信他的雇主,但是現在他卻不由開始懷疑這件事里會不會真的有什么隱情。 如果說眼前這個年輕人真的是敵對家族準備的釘子,那這裝傻的演技也實在是好的過分了些。 或許這個年輕人真的是一個被利用了的棋子,并且到現在都沒有任何的自知,胡律師不免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只是,這些與他并沒有什么關系,他只需要完成雇主交代的任務。 “不用這么緊張,既然我們沒有直接在法庭上見面,說明事情還是有回旋的余地的?!焙蓭煂⒙蓭熀瘡男れ鲜种谐榱顺鰜恚骸叭绻敢鈱⒛缓蟮暮谑终泄┏鰜?,那顏先生或許會對您網開一面的?!?/br> “可,可是沒有幕后……” “肖先生?!焙蓭熖岣吡艘袅浚骸澳浆F在還沒有搞懂,選擇權已經不在您的手中了?!?/br> 肖煜緩慢地搖了搖頭。 “如果您愿意按照我們的意思,供出幕后的人,我們自然不會為難您?!焙壬鷶偸郑骸翱上辉敢膺@么做,您認為自己是無辜的,是被利用的,所以,您就只能選擇‘按照我們的意思供出幕后的人’?!?/br> “這樣,或許顏先生還在您贖罪完成后,給您一張支票供您出國過完自己后半生的日子?” 明明是一模一樣的話語,但是稍稍更改了停頓的地方,就讓意識發生了微妙的偏差。 直到這個瞬間,肖煜才終于明白對方到底在說什么。 這荒誕的認知讓他的大腦轟得一下炸成了煙花。 許久,肖煜才緩過了神來,難以置信地問道:“是顏瑾讓你這么說的?” “自然,我現在轉述的都是顏先生的意思?!?/br> “也就是說,他根本就不管我是不是無辜的,無論如何都要我給‘幕后黑手’作證,幕后黑手的身份則是由你們來決定?” “您能這么快領悟到我的意思,我感到很榮幸?!焙蓭煋P起一個笑容,那笑容嘲諷至極。 肖煜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后一字一頓,咬牙切齒地回道: “我不同意,我們法庭見?!?/br> 第一百一十七章 禍事連連 所以說,就算是慫貨也是有脾氣的。 人就像是一個彈簧,壓縮壓縮壓縮,壓縮到了最后,總是有反彈的時候的,哪怕肖煜這根彈簧比較長,但也是有極限的。 到了極限,自然會反彈。 但是反彈過后嘛…… 肖煜在自家沙發上沉思了一個小時,然后在沙發到門口之間不斷來回走動,具體的cao作是這樣的,從沙發上站起來,穿過廚房走到門口,轉圈,走回沙發,坐下。。 天啦嚕,他居然會說出“法庭見”這種話,他的腦子是壞掉了嗎。 為什么要說的這么絕對啊,明明可以說要考慮一下爭取時間的。 可是,他之所以會這么不淡定的原因,不就是因為談及了顏瑾嘛。 誰叫顏瑾在他心目中的形象那么高大,一點都不像是做出這種事的人。 肖煜委屈地把自己埋進沙發里,下意識地想往溫暖的手心里蹭蹭求安慰。 落了空。 他突然驚醒,自己已經不是那個可以靠賣萌就解決一切的形態了。 啊啊啊啊怎么說都好不容易變回了人類,拿出點智慧來。 肖煜給自己打氣。 自己選的路,跪著都要走下去。 律師都被他氣走了,現在就真的只能等法院傳票了。 肖煜剛才上網查了一下上法院的流程,如果網上的信息足夠準確的話,那他在被起訴之前,應該還是有一段時間能夠自由活動的。 在這段時間里,他無論如何都得要和顏瑾見上一面。 見面,然后說清楚一切。 根據老吳那里的消息,顏瑾這段時間應該都在辦給寵物舉行的葬禮,一時間還管不到他的事情上。 說真的葬禮能整整辦一個禮拜的,肖煜活到這么大還是第一次聽說,順帶一提給寵物辦葬禮的事情,肖煜也是第一次聽說。 肖煜看了一下網上的評價,幾乎所有人都是在大加贊揚顏瑾的有情有義,所以他只能懷疑,大概是覺得這一切奇怪的自己比較奇怪。 一開始聽說葬禮的時候,肖煜覺得這是一個絕佳的和顏瑾見面的機會,然后老吳就告訴了他一個悲憤的消息—— 葬禮現場所有姓肖的人都不能進。 氣憤又委屈的肖煜只能放棄在葬禮上堵顏瑾,轉而思考別的方法。 肖煜來來回回地重復轉圈,坐沙發,側頭,落空,起身,走向門口的動作,或許是老天都覺得他糾結,為了幫助他結束這樣無意義的cao作,門鈴響了。 叮咚。 “來了?!毙れ虾鹆艘宦?,然后過去開門。 他正好走到門口,開個門就是十秒鐘的事兒。 在這十秒鐘里,來者是何人的疑問充斥了肖煜的腦海。 最大的可能性應該是公司里的同事,但是他上次讓老吳給他代話說想一個人靜靜地在家休息幾天,怎么還會有這么沒有眼色的人來打擾他呢?老吳做事還挺靠譜的,而且如果是同事的話來他家之前怎么不在qq上說一聲呢?他還沒有幾個熟到可以隨時上門的朋友呢,難不成是林洲? 在這十秒鐘里有許多疑問出現,幸好答案很快就要被揭曉。 肖煜打開門,門口是一個他萬萬沒有想到的人。 說是上了年紀的中年婦女有些不確切,對方的頭發烏黑,高高盤在腦后,一對恰到好處的翡翠耳環襯得整張不施粉黛的臉都有了色彩,眉目里盡是風情。 但是,那眼角遮都遮不住的細紋,稍稍下墜的眼袋,都表明了這位女士已經不年輕了。 “……方阿姨?!?/br> 肖煜后退了半步,想讓人進來。 “不必了?!迸说穆曇糍瓢劣掷涞?,歲月在她的臉上留下痕跡,但是卻未能在她寒鐵一般的心里留下哪怕一個創口。 “我就是來問問,上半年的錢怎么還沒有給,以前不都是三月前幾天給的嗎?” 肖煜囁嚅了半天,最后卻道:“不好意思啊,我得了一個大獎比較激動,就忘記了,我過兩天去轉,行嗎?” 女人狐疑地看了肖煜幾眼,然后慢吞吞地說道:“小豪現在正是缺錢的時候,這次你把一年的都轉過去吧?!?/br> “我一下子……” “你現在做著年薪幾百萬的工作,出息了,又是哥哥,總是該多擔待一些,等小豪留學回來了,自然不會虧待了你的?!?/br> 肖煜沉默了一會兒,終于是點了點頭。 他很想說自己一年的薪水哪怕績效好也不過一百萬出頭些,不好的時候就連一百萬都不一定有,但是他知道無論他說什么,眼前的這個女人也只會覺得他是在狡辯,為了不負擔她兒子讀書的錢而哭窮。 所以肖煜只能認下,他已經習慣了在方女士面前妥協。 從十四年前開始就習慣了。 盡管方女士對他的薪資理解有誤,但是要求的數額也確實沒有到要把他逼死的地步。 半年四十萬,一年八十萬,算上逢年過節小豪來個視頻電話以后他給出去的“紅包”,應該是不會超過九十萬的。 當年方女士送小豪出國的時候肖煜就反對,但是反對又有什么用呢,在方女士看來,她白養了肖煜這么多年,現在養肥了,那就該宰了,肖煜欠她們母子的,一輩子都還不清,現在不過是一年八十萬而已,對于年薪幾百萬的肖煜而言,根本是不痛不癢的。 “你到現在還在借房子?!闭f完了錢,方女士不知怎么的就提到了房子的事。 肖煜下意識地點點頭,然后又搖搖頭。 他是想說什么的,但最終卻什么都沒有說,只是靜靜地聽著方女士說話。 “早點買套房子安頓下來,借來借去的算是個怎么回事,白費錢?!?/br> 這就是方女士對肖煜說的最后一句話,說完之后她便扭頭走了。 她的背影還和當年一模一樣。 肖煜關上門,在門口站了許久。 他沒能告訴方女士自己前兩天出了車禍,所以沒來得及給她的兒子、他的小豪弟弟把錢匯過去,他也沒有告訴方女士他想要買房的話,就連首付的錢都湊不齊。 他能猜到方女士為什么總是介意他借房子住的事情,大概是怕他沒有固定住所,等哪一天想賴賬的話就拋下他們跑了。 其實,他不會跑的,方女士根本不用擔心。 因為如果他跑了,那在這個世界上,他就真的是孤身一人了。 …… 這其實也算不上一個狗血的故事。 肖煜出生的那天失去了母親,十二歲那年失去了父親,十五歲那年,他在還能不能繼續上學的關口徘徊,他的后媽,也就是方女士沒有拿著他父親的遺產改嫁,這個自從出現在肖煜生命里開始就像是一座冰山一樣的女人給了肖煜兩個選擇:第一個,沒有必要繼續上高中,她供他上職校,學出來就有工作,三年后滿十八歲了就出去自立門戶,從此再無瓜葛;第二個,房子歸她,其他的遺產她分給他三分之一,拿著這些錢去讀書,能讀多久是多久,但是要簽下翻十倍的欠條,不管以后肖煜做了什么工作,是發財了還是普普通通地混日子,這筆錢都得連本帶利地還給她的兒子,即肖煜同父異母的弟弟肖孜豪。 肖煜選擇了第二種,因為他不想和這家從此“再無瓜葛”。 他自始至終都沒有忘記,父親臨終前告訴他,這是他們虧欠這個女人的,所以哪怕他現在還回去的已經遠遠超過了當時簽下的數額,他也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和方女士恩斷義絕。 并沒有惡毒繼母的劇情,也沒有為了遺產頭破血流的劇情,方女士沒有虧欠過他什么,倒不如說已經給了他許多恩惠了,如果他十二歲那年,方女士就帶著兒子改嫁,那肖煜這些年的日子怕是更加不好過。 只是比起方女士,肖煜更加擔心的是那個比他小了五歲半的弟弟。 在方女士那顆鐵打的心里,唯一柔軟的地方,或許就只有她懷胎十月生下的親生子,所以在兩年前,肖煜還沒有在si徹底站穩腳跟的時候,方女士就強硬地把她高考失利的兒子送出了國。 昂貴的學費和生活費全都由肖煜承擔,最初的一年里全部需要的錢也就是三十萬,肖煜半年給打一次錢,也就是十五萬,但是到了第二年,一次需要的錢就變成了三十萬,一年兩次就是六十萬,而今年,是第三年,這個數額已經漲到了八十萬。 肖煜不算是正統地在國外留過學,但是他跟著老師全世界旅行學習的時候,算是了解過外國大學的收費模式,也大概知道正常的生活開銷,這樣越來越高昂的“學費”,糊弄方女士可行,糊弄他就有些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