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過氣偶像 第130節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虞澤說:“換了你,你會怎么做?” “……我?”虞霈用手背擦去嘴角血跡,冷笑一聲,目光陰狠地看著虞澤:“我只知道,即使你爛成一塊淤泥……即使你墮向地獄,即使你變成我這個樣子,我也不會松開你的手?!?/br> “因為你是我的兄弟……所以我會陪你墮入地獄?!彼藓薜囟⒅轁?,說:“……而你不會?!?/br> 兩人目不轉睛地對視著,都發了狠,像是僵持的兩只猛獸。 花園里吹來一陣冷風,玉蘭樹的枝椏一齊晃動起來,冷風吹過空曠寂寥的花園,發出凄涼的嗚咽。 虞澤終于開口說道:“……你說得對。我是因為無法面對你和父親,所以逃出了這里?!?/br> 被抵在樹上的虞霈發出一聲嘲諷的冷笑。 虞澤低聲說:“但是……如果遇到危險的是你,我也不會松開你的手?!?/br> “……我既然把你喜歡的書包留給你,也會把最后一件救生衣留給你,只要你開口呼救,不管你是跌向懸崖還是火海,我一定會奮不顧身地拉住你……因為你是我唯一的弟弟?!?/br> “但我不會陪你墮入地獄?!庇轁赡坎晦D睛地看著虞霈,銳利的目光像一束探照光線,能夠穿破所有黑暗,“這里是人間,如果你看見地獄……也是因為你自己創造出了地獄?!?/br> 虞霈諷刺地笑了:“你想說,雖然我天生腿疾,雖然我從小受著異樣的眼光長大,雖然我的父親對我不聞不問,雖然我遇到的每一個人,最后都會更喜歡我強壯健康的哥哥——” 虞霈說得很快,顯然這些都是在他心中積壓已久的話,他笑著,卻比哭還難看。 他急促的聲音越到最后越顫抖。 “雖然我的母親說最喜歡我,最后又在生死關頭前選擇了我的哥哥……”虞霈通紅的眼眶中有水光閃爍:“雖然如此……雖然如此,我也應該長成積極、善良、溫柔——像你一樣的人嗎?” 虞澤抓著他衣領的手也能感覺到從他身體上傳來的顫栗。 “……沒有成為一個溫柔的人,是我錯了嗎?”虞霈笑著說。 虞澤心里充滿沉重的令人無法呼吸的痛苦,而他分不清楚,這是虞霈的,還是他自己的。 他咬緊牙關,搖了搖頭。 他從來就沒有怪過虞霈的敏感和陰郁,他竭力照顧著這個弟弟敏感的自尊卻總是適得其反,他用自己的方式對他好,最后卻總是起到反效果,他不知道怎么面對他,最后變成……他害怕面對他。 “……我也知道不是你的錯?!庇蓥f:“不是我的錯,也不是你的錯……那么是誰的錯?”他喃喃自語般,低聲呢喃:“我不去恨你,又應該恨誰?” “……誰也沒有錯,這就是人生?!庇轁蓡÷曊f:“如果你不能明白這一點,你就永遠也無法前進?!?/br> 虞澤松開他的衣領,看著他的眼睛,說:“……你不能明白這一點,就會永遠只是那個在靈堂上嚎啕大哭的孩子?!?/br> 虞霈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你已經二十六歲了……該放下過去,往前看了?!庇轁烧f:“如果你想要走出自己創造的地獄,我會毫不猶豫地幫你,但如果你想拉我進去——” 他看著虞霈,一字一頓地說:“別怪我把你的籠子踹爛?!?/br> 虞澤頭也不回地走了。 虞霈靠在樹上一動不動,許久后,久到他的手指在寒風中凍僵,他才撐著玉蘭樹起身,用手杖穩住踉蹌的身體,朝不遠處那棵目睹了一切的巨大玉蘭樹走去。 粗壯的玉蘭樹安安靜靜地佇立在寒風中,仿佛對剛剛花園中發生的事一無所知。 虞霈慢慢走了過去,在玉蘭樹下站定。 他抬頭仰望著一動不動的大樹,臉上露出猶豫和忐忑的神情,半晌后,他伸手貼在虞澤剛剛摸的地方上。 樹皮凹凸不平的觸感從手下傳來,他等了很久,什么事都沒有發生。 虞霈心中沒有吃驚,也沒有失望,懸在空中的心臟落回地上,沒有砸出聲音,只砸出一地血跡。 他抬起頭,對光禿禿的玉蘭樹笑道:“……我沒有花嗎?” 從遙遠的天邊,遠遠傳來世紀廣場禮炮燃燒的炮聲,震耳欲聾的禮炮聲伴隨著像是隔著一層厚玻璃的歡呼聲,響徹寂靜如墳墓的花園。 所有人都在歡度新年的到來,而他在一棵對他視而不見的玉蘭樹前笑。 所有人都在向著前方前進,只有他一個人留在二十年前的那一天。 虞霈收回手,連最后一眼都沒有留給玉蘭樹,拄著手杖慢慢往回走。 這么多年了,他一直在尋找他失蹤的母親。 只對虞澤回應的玉蘭樹不是他的母親。 在死亡面前拋棄他的人也不是他的母親。 虞霈走回臥室,在床邊坐下,他把手杖靠在床頭柜上,拿起柜子上的木制相框。 他的母親,是那個不害怕他丑陋的右腿,每天晚上給他輕輕按摩,說最喜歡的孩子是他的母親。 他望著相片上笑得一臉溫柔的女人,輕輕笑了起來。 虞霈的笑聲響在墳墓般寂靜的房間里,下一秒,笑聲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聲什么東西砸到墻上,玻璃破碎的聲音。 木制相框落到地上,和相片脫離,女人溫柔的笑容被碎玻璃割碎,變成扭曲的面容。 虞霈望著碎玻璃下割裂的面容,目光從兇狠變成慌亂,他站了起來,一瘸一瘸地向地上的相片靠近。 他走得急,身體的不平衡也越發明顯。 沒有昂貴的西服和出眾的家世襯托,他就只是一個一無是處的瘸子。 他走到相片前蹲下,無力的右腿無法承受全身的重量,幾乎是在他嘗試蹲下的瞬間,他就猛地跌坐在了地上。 他坐起身后,第一件事就是朝相片伸出手。 被割碎的笑容在碎玻璃后看著他,這張面容有母親的影子,卻又不是母親。 就像她飛身撲向虞澤的那一刻,她的面容是熟悉的,也是陌生的,仿佛只是一個恰巧和母親長得一模一樣的陌生人。 從被拋棄的那天起,被拋棄的感覺就如影隨形的伴隨了他二十年。 連他以為永遠不會拋棄他的母親都可以拋棄他,還有什么人不會拋棄他? 事實證明也是如此,每個人最后都會離開他,即使是從他的身體里汲取鮮血來壯大自己的血親兄弟也不例外。 他啊,憎恨溫柔的女人。 她們滿嘴謊話。 因為溫柔,所以會把真心話藏起來,試圖誰也不傷害,達到兩全其美的結果。 真的能兩全其美嗎? 善意的謊言在破碎后,留下的又是什么? 蒼白如玉石的手在相片上方只有一厘米的地方停下了,他失去了拿起相片的勇氣,轉而落在相片上,抓住割裂笑容的罪魁禍首。 手掌慢慢握緊,玻璃割裂血rou,而她重新恢復溫柔的笑顏。 “為什么?”他啞聲說。 寂靜的房間里,只有他一個人的呼吸聲。 一滴水珠落到相片上,打濕了她一如既往的溫柔笑容。 虞霈想問問為什么拋棄他。 他想問既然最后要拋棄他,那又為什么一遍遍地告訴他最喜歡他,告訴他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把他看得比所有人都重要。 他死死握著碎玻璃,像是握著人生僅有的東西。 下雨了。 雨水接二連三地落在相片上,模糊了他的視線也模糊了女人的笑容。 沒有人能夠回答他。 黑暗無光的房間里,響起一聲低若啜泣的聲音:“我真的會相信啊……” 他不想長大。 他固執地留在被拋棄的那一天,因為還想找到那個說最愛他的人。 新年的禮炮聲源源不斷地在遙遠的天邊響起,覆蓋了房間里的嗚咽。 他不想長大,他還沒有找到那個人。 可是他知道,他不得不長大了,不得不朝前走了,沒有人會等他,他沒有辦法改變,只能接受這一切。 接受這cao蛋的人生。 春假七天,唐娜和虞澤過得十分繁忙。 十三個魔法陣,她開啟了將近一半,還剩下7個也不急著現在就去開,等她從書中復活后,利用傳送魔法就可以高效率地開啟剩下的魔法陣。 ……等她從書中復活。 虞澤的目標是成為圈內的頂級明星,目前占據流行樂壇一哥位置的是白亞霖,只要他能把白亞霖從那個位置上踢下來,他的愿望就實現了。 契約也就結束了。 白色情人節的前一天,唐娜一反常態,從早上開始就情緒不佳。 虞澤的情緒也比往常更低沉。 他看著金發的少女漫不經心地舀著牛奶麥片吃,自己卻沒有動勺。 “你為什么不吃?”唐娜看了他一眼。 虞澤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問:“你在回家之前……有什么想完成的心愿嗎?” 唐娜低頭看著碗中的麥片,勺子慢慢攪了攪:“不知道?!?/br> 吃完早餐后,虞澤把又躺回床上的金發少女給拉了起來。 “干嘛?”她不滿地瞪著他。 “出去玩?!彼蜷_衣柜看了看,拿出幾件衣服扔到床上:“把你沒做的事都做了?!?/br> 唐娜還想問他,他已經轉身出去了,不忘給她帶上房門。 她心里狐疑他想做什么,換好衣服后出門,他已經站在比他人還高的鞋柜前神情嚴肅地挑鞋了。 唐娜看著他的樣子,忽然想,應該早一點聯系耐克那里,想辦法給他拿回一個代言廣告的。 現在沒有聯系,以后也來不及了。 她的心情更加低落。 最后,她看著他拿出了一雙從沒穿過的跑鞋。 “換鞋?!彼戳髓圃谛P處的唐娜一眼,說:“光看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