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節
“你這個壞妖怪,你來這里做什么的?!” 唐娜打了個響指,這下貼在墻上的裝飾鼠緊緊閉上了嘴,他用力搖晃腦袋也說不出一個字了。 “這耗子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唐娜對戰戰兢兢走來的花妖發出了真摯的疑問。 花妖瞥了墻上貼著的鼠妖一眼,猶豫地說出她的想法說:“小老鼠可、可能是有點笨……” “不是有點,是非常?!碧颇燃m正。 難以想象,這蠢耗子是怎么活到現在還沒被打死的? “你、你這次是來做什么的呀?別欺負我們了好嗎,我們、我們……” 花妖對著一個還沒她腰高的小女孩,眼看著就要害怕得哭出聲來,唐娜不耐煩地打斷她:“我這次來不是為了找麻煩,你去把蟹妖換過來,我有話和他說?!?/br> 花妖抽泣一聲,半信半疑地去叫蟹妖了。 過了一會,蟹妖用挪的速度慢慢走了過來:“你……你找我?” “坐?!碧颇葲_對面的椅子揚了揚下巴。 蟹妖不情不愿地坐下了,他大半個屁股都留在椅子外,似乎準備隨時跳起來逃跑。 唐娜讓他坐下了又不說話,拿出手機自顧自地玩起了最終版本的《夢幻娃娃》,叮咚叮咚的輕快bgm下,坐在對面的蟹妖依然面露害怕。 過了一會,花妖端上了唐娜點的薯條和可樂,唐娜在放下手機前給游戲工作室發去信息:“準備公測?!?/br> 蟹妖一直忐忑地看著她的行動。 在看到她開始悠閑地吃薯條了,蟹妖終于忍耐不住,問出了讓他抓心撓肺不得安寧的問題:“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唐娜拿起一根薯條,往番茄醬里蘸去,漫不經心地問:“缺錢花嗎?” 蟹妖瞪大了眼看著這個無恥的女妖怪。 這不是明擺著的問題嗎?是誰敲詐了他三十萬,讓他連今年的房貸都還不上了?! “給你個機會掙錢,去不去?” 蟹妖滿腹狐疑,謹慎地保持沉默。 “去一趟波士頓,替我跟蹤一個女明星,一口價一百萬?!碧颇让媲暗氖項l已經吃了小半包,她拿起盒子抖了抖,看也不看眼睛瞪成銅鈴的蟹妖。 “給你五分鐘考慮,一百萬和開往地獄的單向車票……”唐娜慢吞吞地說:“選誰?” 蟹妖心中天人交戰。 那可是一百萬!他三年多的收入! 拿了這筆錢,他不僅可以還房貸,還可以風風光光地迎娶花花……不就是偷拍一個人類嗎? 有什么難的?! “我選一百萬!”蟹妖說。 “爽快?!碧颇赛c了點頭,拿起手機給他看:“我要知道她在波士頓見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事無巨細都給我拍下來?!?/br> “你要跟蹤……”蟹妖瞇眼看著手機上的女明星:“張紫嫻?” “你今天晚上就出發,什么時候拍到我想要的東西了,這場交易就可以結束了?!?/br> 唐娜把空薯條盒扔在桌上,跳下椅子。 “別?;?,如果你敢跑,我就把你的螃蟹窩端了?!?/br> 蟹妖忙不迭點頭保證自己會安分守己。 唐娜要來他的銀行賬號,當場就給他轉了一百萬。 沒一會,蟹妖就收到了銀行的到賬短信,他猶猶豫豫地看著唐娜,小心問道:“你為什么這么有錢?” 上次那個跑車也要一千多萬呢…… 唐娜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因為我會掙錢?!?/br> 蟹妖訕訕地笑著:“你能不能帶帶我……” “看你表現?!碧颇日{整了大白鵝的位置,轉身往外走去,她的臨時司機還在外面等她呢。 走出快餐店后,徐柴正在路邊跺腳等她,天空飄著毛毛細雨,唐娜皺眉看了眼灰撲撲的天空。 見她出來了,徐柴瞥了一眼留在快餐店門口的陌生青年后,識趣地忘掉自己的疑問,轉而問道:“現在去哪兒?” “去影視城?!碧颇茹@進徐柴的汽車。 她心里不太舒服,這是契約的反應,虞澤似乎不太好。 唐娜來到片場的時候,冰涼的雨幕已經噼里啪啦地落了下來,徐柴給她打著傘,她自己用雙腳走進搭起的雨棚里。 《俠盜》劇組的工作人員都井然有序地做著自己的事。 作為劇組的知名吉祥物,唐娜一出現就受到了劇組工作人員的熱烈歡迎。 “小jiejie,請問蛋蛋在哪里?”唐娜攔住一個眼熟的工作人員問道。 “虞澤啊,他在演員大巴上休息呢?!惫ぷ魅藛T停下腳步,看了眼唐娜身后的徐柴,說:“他約了專訪嗎?” 唐娜看出她臉上的欲言又止,問:“蛋蛋怎么了?” “也沒什么大事,他剛剛拍了最后一場戲,是要吊高空的,虞澤好像有點恐高癥,下來以后臉色一直不太好?!?/br> “謝謝小jiejie,我去車上看看!”唐娜轉頭對正欲跟上來的徐柴說:“徐柴叔叔,謝謝你開車送娜娜過來,再見!” 徐柴:??? 工作人員一聽只是送人來劇組,立即對徐柴板起臉:“不好意思徐先生,你沒有采訪許可,不能進入這里?!?/br> 徐柴被工作人員推搡到了片場門口,不想獨自敗退,趁唐娜不在,他不懷好意地說:“于心呢?我們約好一起來的,你看見他了嗎?” 工作人員白了他一眼:“怪不得。于心十分鐘前剛被我們從車底下揪出來,你們這些狗仔,不要太過分了,要采訪就先正正經經向我們劇組提申請,別想渾水摸魚!” “哈哈!瞧你說的,我只是做個順風車司機,我又不是來拍人的。走了走了!” 徐柴滿意地轉身離去,留下一頭霧水的工作人員。 唐娜推開演員大門虛掩的車門,費力地抬著小短腿邁上高高的階梯。 車上空空蕩蕩,她一眼就望見坐在最后一排窗邊的虞澤,他靠在窗玻璃上似乎睡著了,淋了雨后半濕的頭發比平常更黑,他的膚色也比平時更冷更白,窗玻璃上掛著無數小水珠,不時有雨水順流而下。 和車外嘈雜的世界相比,車里靜得像是漂浮在遼闊的真空宇宙。 唐娜不由自主放輕了腳步。 在她就快走到的時候,虞澤毫無預兆地睜開了眼。 他忽然抬起的眼皮下露出一雙沒有陰霾,坦然又淡漠的眼睛。 虞澤從座位上坐直身體,在她踩上最后一級階梯的時候伸手扶住她的身體,以免她不小心摔倒。 “你怎么來了?” “我感覺你不好?!碧颇瓤粗?。 “我很好?!彼届o地看著她,黝黑的眼眸又深又沉。 在他身上,所有色彩都那么涇渭分明。 唐娜在他身旁坐下,虞澤的跑鞋輕松著地,她的小皮靴卻懸在半空。她不悅地脫下鞋,屈膝坐在座位上。 “你剛剛夢見什么了?” 虞澤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唐娜伸出手,擦去他睫毛上沾的淚珠,說:“……你哭了?!?/br> 雨聲急促地擊打著車玻璃,車里好半晌都沒有聲音。 片場和工作人員已經挪到了建筑內,停在空地里的演員大巴像是一座孤島,越發顯得與世隔絕。 虞澤將視線從她指尖移開,說:“……可能是頭發上的水?!?/br> 蹩腳的謊言,唐娜不屑地把他的眼淚擦回他的身上,他安靜坐著,任她在他衣服上擦了幾次。 “娜娜——”虞澤開口叫她,她抬頭朝他看去。 他頓了頓,像是牙縫變緊了似的,唐娜竟從他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里看出了一絲期冀。 “你的力量恢復后,有沒有辦法治好身體殘疾?” 唐娜立即就猜到了他想說什么。 “天生殘疾很難改變,即使是擅長治療的光明魔法里也沒有治愈天生殘疾的魔法?!碧颇日f:“他們認為天殘和天賦一樣,都是神賜予的禮物?!?/br> “是很難還是不能?” “……不能?!?/br> 虞澤眼中那抹期冀漸漸黯淡。 “你想治好虞霈的腿疾?”唐娜問。 虞澤點了點頭。 “為什么?” 虞澤沉默地看了她片刻,說:“……你看過我的記憶,知道為什么?!?/br> 唐娜沒說話,就像他說的一樣,她看過他和自己相遇之前的全部記憶,知道他為什么恐高,也知道他為什么想要治好虞霈的腿,還知道他和虞霈之間最深的芥蒂。 她知道,可是她從來不說,她裝得像什么都不知道。 因為她也知道,這是他最深的傷痕。 虞澤轉過頭,無聲地望著窗外雨幕,側影宛如大師鏡頭下精心打造的畫報。 遍布雨痕的車窗上映出他冷峻的面孔,他的下頜線銳利又清晰,像是一把開鋒后的利劍,從他單眼皮上延伸出的睫毛卻又纖長挺直,懶懶垂下,一如小嬰兒柔軟的睫毛。 他是矛盾的,是特別的,他看似是一塊冰,實際卻是溫暖的春水。 “虞霈的腿是因為我造成的?!彼吐曊f。 窗外的雨越下越密,不分方向地亂飛,無數雨點像是迷路的無頭蒼蠅,一頭撞上車窗。 新的雨痕掩蓋舊的雨痕,重重疊疊,模糊了車窗上的面孔。 “我們是雙胞胎,在正常的情況下,雙胞胎之間的血流交換是平衡的,但是我和虞霈之間的動靜脈吻合了,虞霈成了我的供血兒?!彼麊÷曊f:“……腹中十月,我一直在從虞霈身體里抽血來供養自身?!?/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