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節
他的“師”字還沒出口,就看見他的同行勁敵彎下腰去,一臉恭敬地說:“大師?!?/br> 于心:“……” “進來?!碧颇瓤戳怂麄円谎?,往里走去。 “你他媽瘋了……你說的大師,是一個五歲的小女孩?” 于心難以置信地看著徐柴,簡直想立刻轉身離開! 他一定是瘋了,所以才會相信這狗雜種的話,千里迢迢從上京趕到這里! “一個自稱被蚊子跟蹤的人有臉說我?”徐柴輕蔑地看了他一眼:“愛信不信,除了她,沒人能救你?!?/br> 徐柴率先走進家門,于心猶豫半晌,咬牙跟了進去。 “穿上?!彼麆傁氪┻^玄關,徐柴就把他攔下,遞來一雙藍色鞋套。 “真講究?!庇谛睦涑?,接過鞋套給自己套上。 “大師脾氣怪,你說話可得小心一點,我這是看在同行的面上,最后一次勸告你?!毙觳窨此谎?。 于心被他說得半信半疑,不由吞下更多抱怨。 萬一……萬一呢?他安慰自己,死馬當活馬醫,反正他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于心跟著徐柴走進客廳,看見唐娜抱著燒烤味山藥片坐在沙發上。 “坐?!彼f。 徐柴說:“我還在這兒?” “徐柴叔叔想去哪兒?”唐娜看向他。 “……我覺得這里就挺好的?!毙觳窦傩?,忙拉著于心坐了下來:“虞澤呢?” “在劇組,今天殺青?!?/br> 徐柴若有所思:“那我一會還可以順便去影視城報個到?!?/br> 唐娜看向于心:“于心叔叔眼睛怎么這么紅?” 于心心里的委屈頓時涌上心頭:“說出來你可能不信……” 徐柴默默想,這么荒唐的事,誰會信? 他說唐娜是大師,也是為了把于老狗騙到橫店來,唐娜雖然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東西,但要說能夠驅蚊……驅蚊器做不到的事,徐柴覺得唐娜也無能為力。 更何況,這本來就是于老狗自己的幻覺,唐娜要如何幫忙? 于心左看右看后,壓低聲音說道:“我被一只蚊子跟蹤了……” 唐娜一臉認真,沒有打斷他也沒有取笑他,于心因此多了些勇氣,把這兩個多月來發生的詭異事情都說了出來。 “……一開始我以為是秋天的蚊子,后來我發現不論我去哪兒,他都如影隨形,我去洗澡,他就落在洗手池邊上,我去吃飯,他就落在桌角,我閉眼睡覺,他就在我耳邊飛來飛去——” 于心說著說著,連自己都覺得荒唐,一只蚊子,為什么會跟蹤他呢? 這個問題,他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來。 “真的是同一只蚊子!同樣的振翅頻率,這聲音折磨了我兩個多月,我能分出他和其他蚊子的區別,跟蹤我的,真的一直是同一只蚊子!我試了很多種方法——我買了市面上所有的驅蚊藥水,什么物理的化學的我都試過了!他就纏著我不放!我從城東搬到城西,從低層搬到高層——沒用——沒用,他就是纏著我!” 于心說得激動,連手都在顫抖,他似乎又聽到那令人發瘋的振翅聲在耳邊響起。 他握住別在褲腰帶里的電蚊拍,希望趕走耳里的幻聽,沒想到這聲音卻越來越清晰,仿佛下一秒就要飛進他的耳朵! “啊——他來了!他來了!”于心崩潰地跳了起來,揮舞著電蚊拍一陣亂打。 徐柴生怕被殃及池魚,連忙彎著腰換到了唐娜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 他心有戚戚地說:“于老狗怕是沒救了……” 于心忽然停住,用電蚊拍指著茶幾上一點,顫抖地說:“他真的來了!你們看!他就在這里!” 徐柴瞇眼望去,竟然真的在于心所指的茶幾位置上看見了一只黑蚊子。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蚊子還好好地站在茶幾上。 于心的瘋難道還會傳染嗎? “我要殺了你——”于心舉著電蚊拍朝茶幾上的蚊子打去。 他這么一拍子下去,玻璃的茶幾肯定會碎成片片。 徐柴剛想去攔他,他就像被動作定格一樣,瞪大眼睛,一動不動了。 高舉起的電蚊拍還在發著幽幽電光,卻始終落不下去。 “我……我這是什么了?!”于心的眼珠在眼眶里驚恐地轉動。 唐娜從山藥片袋子里抓出幾片山藥片,一起扔進了嘴里,咔嚓咔嚓的都咽下后,才開口說道:““娜娜不喜歡有人大嚷大叫,所以……于心叔叔能安靜一點嗎?” 徐柴呆若木雞地來回看著唐娜和于心,他臉上的表情比呆若木雞的于心好不了多少。 “于心叔叔,你冷靜了嗎?”唐娜拍拍手上的山藥渣,笑瞇瞇地說。 “冷……冷靜了?!庇谛恼f。 冷靜個屁! 他現在心里就像有一百個陷入混亂的八婆在大喊大叫好嗎?! 唐娜打了個響指,他又恢復了行動能力,于心又驚又畏地看著眼前的金發女童,再也不敢輕舉妄動。 唐娜把山藥片放到一旁,從沙發上跳下,蹲到了落著黑蚊子的茶幾旁。 她說:“正好這只小蚊子也來了,娜娜剛剛聽了于心叔叔的說法,也問問小蚊子發生了什么事?!?/br> 徐柴:“……”居然真能驅蚊? 于心:“……”大師在人間??! 唐娜側耳對著蚊子,仿佛正在傾聽他們聽不到的東西,她一邊聽一邊點頭,悲傷的眼淚漸漸盈上眼眶: “原來是這樣,小蚊子你真不容易……” 徐柴:“……”一只蚊子有啥不容易的? 于心:“……”這心機蚊究竟和大師說了什么? 幾分鐘后,唐娜抬起頭來,用帶哭腔的聲音說:“于心叔叔,娜娜知道他為什么要跟著你不放了?!?/br> “為什么?!”于心忙問。 徐柴也不由自主地豎起耳朵。 唐娜扯出桌上的紙巾擦了擦眼淚,抽噎著說:“你是不是在兩個月前打死了一只和他長得差不多的蚊子?” “兩個月前?有嗎?”于心一頭霧水,遲疑地說:“好像沒有,我沒有打蚊子的習慣……不過我幾個月前用鞋底板拍死了一只蟑螂……” “那就對了……你打死了小蚊子的結義兄弟,所以他才會追著你不放,這真是一只有情有義的小蚊子!”唐娜把紙巾按在鼻子上,響亮地擰了聲鼻涕,強調道:“太感人了!” 徐柴:“……”感人嗎? 他疑心自己聽錯了,挖了挖耳朵,瞇著眼一臉狐疑地看著唐娜。 這種鬼話,誰會信? “原來是這樣!”徐柴身旁爆發出一個激動不已的聲音:“大師!你救救我,我要怎么做,才能擺脫這只蚊子?!” 他看向于心,對方一張臉已經皺成洗手池里剛用過的擦碗巾,好像下一秒就會痛哭流涕起來。 徐柴開始懷疑世界,是他太鐵石心腸了嗎? 也許……其實……是挺感人的? “難?!碧颇葒@了口氣,搖了搖頭。 “大師!你一定要救我!你看看我這紅血絲,我已經兩個多月沒睡過一次好覺了,再這樣下去,我一定會忍不住發瘋的!” 于心大喊道,憔悴蒼白的臉色因為激動漸漸漲成了豬肝色。 徐柴同情地看著于老狗。 “大師,只要你救我,別的都好說!你救救我!我再也不在網上黑虞澤了,從今天開始,我于心,還有于心工作室里的每個人甚至門口看門的狗!我們都是虞澤和你的忠實粉絲!自來水!水一生!誰要黑你們,誰就是我于心最大的敵人!”于心大吼。 “我試一試?!碧颇纫荒槥殡y地看向茶幾上的蚊子:“你有什么要求,娜娜替你轉達給他,逝者已逝,你就不要傷心了,人……蚊也是要向前看的……嗯,嗯嗯嗯,知道了,好……娜娜替你轉告他?!?/br> 唐娜轉過臉來,看著于心。 于心一臉期待:“他說什么了?!” “他說義兄弟的去世和曝尸荒野是他蚊生永遠的痛……”唐娜說。 于心聚精會神地看著她。 “他說言語已經不能撫慰他內心的創傷……” 于心點頭點頭。 “他說想去周游世界,無論花費什么代價也要找回義兄的遺骸,所以……” 于心遲疑了:“……所以呢?” 唐娜睜著水靈靈的大眼睛,真誠地說:“他希望你賠償他一千萬的精神損失費?!?/br> 于心、徐柴:“……” 徐柴震驚到呆滯,傻傻地看著眼前的金發女童,覺得這不是小祖宗,這分明是祖師爺。 做他們這一行的,嚴格來說,娛記才是報道新聞的,狗仔說穿了就是行走在灰色地帶的敲詐犯。 眼前的小女孩顯然已經站到了狗仔這一金字塔的頂端! 已經掌握了登堂入室的狗仔絕技! 已經傲視群狗! 這狗仔界的半壁江山他心甘情愿地雙手奉上! 至于另外那一半——他看向二話不說就開始掏手機的于心,明白也妥了。 一統狗仔界的人終于出現了。 ……可惜不是他。 “大師,他有銀行賬號嗎?”于心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