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節
卓宇沉下臉,向著虞澤剛剛邁出腳步,抬起的左腳就在半空中僵住了。 “老人沒有告訴你,在魔女的巢xue中一定要謹言慎行嗎?” 唐娜用兩根手指夾住餅干棍尾端,宛若抽煙那般,取出后對著空中輕呼了一口氣。 在唐娜的想象中,她一定像一個英明神武、令人不寒而栗的大魔頭,而在現實中,她抬起頭來,看見虞澤看傻瓜的目光。 “……怎么,你對我有什么意見?”唐娜惡狠狠地說。 “沒,你繼續?!庇轁善鹕?,把舞臺讓給戲精,一人走向了玄關:“我出去跑步了,你有什么要我帶的嗎?” “糖果!餅干!冰淇淋!”唐娜立馬興奮起來,對著他的背影喊道。 虞澤冷冷地說:“不行?!?/br> 唐娜憤怒地抓起沙發上的靠墊,用力朝虞澤扔去:“那你問我做什么?!” 虞澤頭也不回,像是背后長了眼睛似的,輕而易舉地側身躲過了靠墊。他在玄關穿好鞋后,撿起地上的靠墊放在了鞋柜上,叮囑道:“回來的時候我給你帶蘋果,小心一點——”他說:“別忘記你答應過我的,別亂殺人,妖也不行?!?/br> 卓宇:“……”你們先尊重尊重我,給我一個正眼好嗎? “知道了知道了,你趕緊滾吧?!碧颇炔荒蜔┑剡B連揮手。 虞澤開門離開了。 留下不知不覺流出冷汗的卓宇和面無表情的唐娜四目相對。 卓宇依舊保持著他剛剛的最后一個動作,一直抬著左腳很累,但是卓宇不敢輕易把腳落到地面。 因為在他抬起左腳的同時,一個巨大無比的幽藍色陣法從他腳下浮現了出來。 囚牢里的四個妖怪也相繼看呆了,大閘蟹張著嘴,吐著水泡泡,一副震驚到失去言語的模樣。 卓宇同樣震驚不已。 同樣的光芒他剛剛在四個囚牢上已經看見過了,而他腳下的這個,顯然是比囚牢上更為高深精妙,同時殺傷力巨大的陣法,卓宇長年累月培養起來的第六感讓他寒毛倒豎,滑稽的單腳站立在陣法里,動也不敢動。 卓宇臉色難看地看向唐娜,他收起高人一等的優越感,用對待大妖的平等語氣說道:“閣下如果有這樣的實力,為何不一開始就展現出來?現在妖界實力凋零,我們既然身為同族,就不該自相殘殺,小妖尚且如此,大妖更應該保存實力,閣下說呢?” 籠子里的干彭也開口道:“卓先生說的對,你要是實在不解氣,你就把我一個人殺了吧!” 其余的三個小妖怪瑟瑟發抖,特別是那個一開始嘴賤的鼠妖。 他緊緊閉著自己的嘴,決定這次有幸死里逃生后,回去一定好好研讀蓮花妖的出版著作《口燦蓮花的說話藝術》。 唐娜打了個響指,卓宇腳下的魔法陣應聲消失。 當然并不是真的消失,唐娜只是讓它重新隱匿了下來。 “我殺你們干什么……雖然我挺想殺的,但是我還是不能殺你們?!碧颇日f著繞口令一樣難懂的話,她眼珠子一轉,說:“之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但是就這么放了你們,也太有損我血腥魔女的威名了?!?/br> 卓宇放下左腳,在浩瀚的記憶中努力尋找著血腥魔女這個名字,就她表現出的實力而言,這應該是一個大名鼎鼎的名號,然而就像他的直覺一樣,卓宇在粗略的梳理了一遍記憶后,發現自己的確從沒聽說過血腥魔女這個名字。 “閣下想怎么辦呢?”卓宇問。 “這個應該你們來說?!碧颇嚷唤浶牡匕扬灨煞胚M嘴里,,咔嚓一聲咬掉半截:“你們能打動我,我就放你們走,不能——那就暫且在這里住下吧,我什么時候玩膩了就什么時候放你們走?!?/br> “你真是欺妖太甚!”干彭在籠子里怒聲說。 “干彭,不得無禮?!弊坑畛料履樅浅庖宦?。 干彭氣悶地閉上了嘴。 “閣下喜歡什么呢?自由天國有大量的奇珍異寶,我們妖怪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活寶庫,只要閣下加入我們自由天國,我們一定會將您視為座上賓,您的一切合理要求我們都會盡量滿足?!?/br> 唐娜掏了掏耳朵,把卓宇的廢話從耳中拋了出去。 “唉,最近經濟不景氣,想吃點海鮮都縮手縮腳?!碧颇葢n郁地看著籠子里的大閘蟹:“再這樣下去,我只能自己當蟹農自給自足了?!?/br> 卓宇懷疑地看著唐娜,不相信她說的就是自己猜的那個意思。 一個這么強大的大妖,哪里會為人類的錢財而煩惱呢? 不可能不可能,這一定是某種暗喻,卓宇冥思苦想,難道這位大妖現在是在托物言志,想以此試探他的真正想法? 和他同樣想法的還有鼠妖,他左思右想,覺得自己猜到了對方的真實想法。 “你加入我們自由天國,我們一起推翻人類的暴政,讓想吃就吃的日子盡快到來!”鼠妖在籠子里握著小爪子,激動地說。 唐娜皺起眉,再次打了個響指,鼠妖的籠子嚴嚴實實的密閉了起來,完全隔絕了里面傳出的大喊大叫。 ……充滿傻瓜妖怪的自由天國究竟是如何維持到今天還沒有滅國的? 唐娜覺得這些傻瓜妖怪不一定聽懂了她的話,她望著電視里的畫面,再次暗示:“真好……綁一個人就有五百萬贖金呢?!?/br> 卓宇:“……” 收拾好自己的復雜心情后,卓宇開口說道:“鑒于這次是我們有錯在先,我愿意向閣下賠禮道歉,閣下應該初到人世不久,所以才會囊中羞澀……” 唐娜不耐煩的說:“凈說屁話,說重點?!?/br> 卓宇說:“……我給你三百萬?!?/br> 唐娜皺起眉:“你就只值三百萬?” 卓宇神色鎮定,盡力維持著自己的風度:“這是我們表達歉意的一點小小心意,并非是為了買回我的命,你雖然很強,但我也不是沒有自保之力,與其我們魚蚌相爭,讓暗處的漁翁得利,不如閣下就收下這小小歉意,讓我們化干戈為玉帛?!?/br> 唐娜咔嚓咔嚓地咬著剩下的餅干棍,像是一只胖嘟嘟的倉鼠。 過了一會,她說:“好吧,那我就勉為其難地收下你們的歉意?!?/br> 她的實力現在還沒有恢復,要真打起來她也沒有太大的把握,既然如此,不如見好就收,收下300萬,建立一份塑料友誼,日后有機會的時候,再來宰一筆大的。 唐娜一揮手,四個關押著妖怪的囚牢紛紛化為幽藍色的光點,四散而去。 “不打不相識,我相信我們已經和閣下建立了友誼,雖然您現在沒有加入自由天國的念頭,但是如果您改變了主意,歡迎您隨時來找我?!弊坑钫f。 “我要怎么找你?”唐娜問。 唐娜以為會有什么秘密接頭地點或者是暗號之類的,沒想到卓宇說: “我們加個微信吧?!彼贸鍪謾C。 真是與時俱進的妖怪。 唐娜沒有手機,虞澤又帶著手機出去了,于是她讓卓宇留下了他的微信號。 卓宇帶著四個慘遭□□的妖怪離開時,忽然想起了什么,在門口停下腳步,對唐娜說:“類管處的人來接觸過你了嗎?” 唐娜疑惑的問:“什么類管處?” “看來沒有。類管處的全名是類人事務管理應對處,光從這個名字上,閣下也應該看出他們對我們的敵意了吧?他們四處搜捕妖怪,打著上戶口之名,對我們進行全方位的監控和觀測,但凡有不愿配合的妖怪,就會被他們用危害國家安全的名義逮捕,據說這些被逮捕的妖,他們都被送去了中科院?!弊坑顚χ颇任⑽⒁恍Γ骸拔也辉缚匆婇w下成為可憐的妖體試驗對象,還請您多加小心,在現世中盡可能的不要使用妖術,被類管處逮捕后,即使是自由天國,也鞭長莫及,難以營救?!?/br> 卓宇轉身,和提著蘋果夜跑歸來的虞澤對上視線。 虞澤神色冷淡,對唐娜會釋放他們五妖毫不吃驚,他對他點了點下巴,接著就從他身邊走過了。 “居然敢如此輕慢卓先生,真是個囂張的無恥人類!”鼠妖好了傷疤忘了疼,還沒走出公寓就開始憤憤不平。 他話音未落,一道從走廊上空飛來的電光就擊中了他,鼠妖慘叫一聲,身上傳出皮rou燒焦的味道。 “你這張嘴是該長點教訓了,”卓宇不快地看了鼠妖一眼,這么多事都是鼠妖嘴賤鬧出來的,如果不是他急中生智,今天當著這么多雙眼睛,他非得把面子里子都給輸掉不可! 要他說,被電一下已經夠輕了,要不是如今的妖怪死一個少一個,他真想親自動手,送這只腦子里缺根弦又愛表現的鼠妖去極樂世界! “不過是個普通的人類而已……”鼠妖不服氣地說。 卓宇回頭,瞇眼看著已經關上的公寓門扉,回想著剛剛從他身上聞到的血味,意味深長地說:“他可不是普通的人類?!?/br> 虞澤走進客廳時,唐娜正在對著光線端詳一張支票。 看見他,唐娜對他揮了揮手中的支票:“拿著這張紙,真的能從銀行里取出錢嗎?” 虞澤把裝著蘋果的塑料口袋放到茶幾上后,坐到唐娜身邊拿過了支票。 他看了一眼,說:“是真的,這是他們給你的?” 唐娜原本還以為他會吃驚一下,沒想到他看著三百萬的支票,像是見十元紙幣一樣稀疏平常。 唐娜小心翼翼地收好支票,說:“想要暴富果然得看《今日說法》?!?/br> 虞澤:“……”他原本只是想為書精普法,現在看來似乎是弄巧成拙了? “我去洗澡?!庇轁善鹕?。 他的動作帶來一股微風,唐娜忽然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你流血了?”唐娜先是吃驚,再后來是憤怒:“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敢對我的人下手?!” “沒事,跑步的時候不知道在哪里蹭了一下?!庇轁缮斐鲎竽_小腿,那里有一小塊破皮的傷口。 唐娜見他的確傷得不重,也就不以為意了。 虞澤問:“事情都處理好了,我們可以回上京了嗎?” “可以呀?!?/br> 他點了點頭:“那我就訂明天的機票?!?/br> 虞澤轉身朝浴室走去,從頭到尾,他沒有索要那張支票,也沒有問唐娜準備怎么處置這筆巨款,讓已經打算獨吞三百萬的唐娜有些怪怪的。 真是一個奇怪的男人,唐娜心中那些對于人類的認知在他身上似乎完全不適用。 想了一會兒也想不出答案,唐娜索性將這個念頭拋之腦后,她從衣服口袋里掏出支票,美滋滋的看了起來。 三百萬呢,她可以買多少美味的小蛋糕呀? 第二天一早,唐娜和虞澤乘坐早上的班車離開了橫店,又從杭州搭乘飛機飛往上京。 當天下午他們就回到了上京的公寓。 離面試綜藝還有幾天的時間,唐娜給自己找了點事做,那就是把荊棘妖怪留下的那一部分肢體,制作成魔法物品。 被裝在垃圾口袋里帶回來的妖怪殘肢已經變成一截干癟的藤蔓,唐娜小心翼翼的把它倒在了自己專用的小塑料桌上。 她伸手剛想拿起,沒想到殘肢上突然鉆出無數黑芽朝她攻擊過來,這些黑芽分別打在她的手指、手背,和手腕的皮膚上,引出一陣幽藍色的光芒。 唐娜回過神來,用魔法罩住狂暴的荊棘殘肢,數分鐘后,在看不見的魔法罩里亂舞的黑芽才慢慢縮回了看似完全死去的枯枝。 黑芽已經安靜了,唐娜也沒有受到傷害,但她仍然面色凝重。 她當然不是面對未知材料就大大咧咧直接上手的人。 唐娜會直接伸手觸碰,是因為虞澤曾經伸手觸碰。 殘肢是他撿起來的,她甚至親眼見到他擦去地上留下的鮮血——為什么荊棘殘肢卻對他沒有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