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節
這些天,他一有時間就會畫畫,就像是收藏癖的父親,他畫了千百種情態的喬雅,病弱的,憤怒的,微笑的,溫柔的,一幅幅掛滿了畫室。 人世間有百媚千紅,他只愛喬雅這一種。 凌亂的被褥,黑色瀑布的長發,柔柔的小臉,汗濕的、潮紅的面頰,他根據手機里拍攝的床照,畫了一幅相當旖旎的油畫。 喬雅永遠不會知道自己在床上有多嬌艷動人。 沈以臻畫的身心燃火,半途中,擱下畫筆去浴室沖了涼水澡,但這并沒什么效果,繼續畫時,還是繼續燒,他年輕,血氣方剛,一次次情難自禁讓他狼狽又可憐。 他忍不了太久的。 他本以為扮演下葉南嶠那種溫潤君子,喬雅會對他另眼相看,多多少少給他個好臉,但他想多了,哪怕他真的成了君子,喬雅也不喜歡他。她心如鐵石,恨他入骨。 沈以臻畫完了那幅畫,本打算將它包裝了送去喬氏別墅,但畫面內容有些綺麗旖旎,估摸著喬雅看到會生氣,便又換了一幅之前畫好的清雅的油畫,包裝好了,喊來仆人,吩咐道:“將這幅畫送去喬氏別墅?!?/br> 他為那幅畫起名《吾愛》。 這將是他最后的溫柔。 喬氏別墅 喬雅在晚餐間收到了那幅油畫,打開時,身邊一片贊美聲:“哇,好美??!” 絢麗的顏色,大片大片的金色陽光,美麗柔弱的少女貓兒一般窩在沙發上。她的長發鋪下來,掩蓋住了半邊臉,卻沒掩蓋住那種愜意舒適的神色。 在沈以臻看來,他跟喬雅是有過溫情相處的時刻的。他畫畫,她躺在一旁的沙發上看他畫畫,那一刻他曾在她眼里看到過欣賞、驚艷。他相信在某個時刻喬雅對他動過心。 但喬雅只覺得受到了屈辱,下一秒,便冷了臉想去撕。 “等等!” 馮?;萆焓肿柚沽?,搶過來,眼里盡是欣賞:“這是誰送的?” 仆人搖頭說:“不知道。來人放在別墅外,門衛拿起來看了,上面的紙條上有大小姐的名字?!?/br> 那便是送喬雅的了。 擅油畫又是送喬雅的,想一想,也就沈家的小子了。 馮?;菹矚g油畫,也懂欣賞,雖然這幅油畫沒什么大的內涵,過于溫情曉意,重在表達畫者的感情,但不失為一副珍藏品。 但喬雅卻當這是沈以臻在威脅她。那段被囚禁的歲月,是一場噩夢,她努力去忘記。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卻在試圖提醒她,還為他丑陋惡劣的行徑沾沾自喜。她氣的搶了母親手中的油畫摔到了地上。 “啊——這個變/態!” 她失控地低叫,抱住頭,好一會,鎮定下來,快速自推著輪椅回了房。她把自己關在房間里,拿著手機去給沈以臻打電話:“你怎么不去死!” 她恨恨地咒罵:“別再靠近我,你這是人身sao/擾,我會去告你,不惜一切,所以,我勸你別惹我,我什么都不怕?!?/br> 都是假的! 她怕的東西太多了。 她怕被議論,怕被羞辱,怕失去自由,甚至怕到了杯弓蛇影的地步…… “喬雅——” 手機里傳來他沉靜的聲音:“冷靜下來。我對你沒有惡意?!?/br> 他總這么說。 但她總不信。 喬雅想要掛斷電話,但手些抖,點錯了,點到了外放。 “你想養藏獒,我訓練好了,送給你。你為什么不要?不喜歡嗎?你不喜歡藏獒,也不喜歡畫嗎?” 他的聲音溫柔又困惑:“當時我畫畫的時候,你不是很感興趣嗎?你一直待在我身邊,乖順的,專注的,熱情洋溢的,還跟我討論畫作,喬喬——” 喬雅怒吼著打斷他:“都是假的!我一點也不喜歡!” 手機安靜了好長一段時間。 然后,沉默被打破,那道溫柔的聲音漸漸染上一股森森的冷意:“所以,喬喬,你一直都在騙我?在翠鷺古堡的那些日子,你對我,不曾有過半刻的真心?”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準時更新啦啦啦。修改了下油畫內容,還是送點正常的油畫吧 第37章 那病怎么治? 喬雅沒有回答, 掛斷了電話。她把手機扔到床上,雙手捂住臉,好一會, 像是平靜了, 才推著輪椅去了窗戶的位置。 窗外月明星稀,這個夜晚格外靜謐。 臥房門忽然被敲響。 喬雅推著輪椅去開門,葉南嶠站在門口,審視著她的表情。 喬雅抬頭看了他一眼, 視線轉開了,低聲問:“我準備睡了, 你有事嗎?” 她并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葉南嶠的面容嚴肅了,眉間皺成了“川”字, 聲音卻是溫柔又具有安撫性的:“喬雅, 我看你最近情緒有點不太對?!?/br> 他是醫生,熟知各種心理疾病, 喬雅的一系列表現很反常,結合她遭遇綁架的事,很可能留下了很嚴重的心理陰影。 喬雅微笑:“你多慮了。我很好?!?/br> 她表情放松下來,但雙手一直緊握著輪椅的扶手。 她的視線是飄忽的, 一直不敢跟他對視。 “聽說你今天去醫院了?” 葉南嶠看似換了話題, 實則是旁敲側擊:“喬伯父怎么樣?他身體如何了?” “我正要和你說這件事呢,想你去給我父親再做下檢查?!?/br> “好。那明天一起去?!?/br> “不了,我不太喜歡醫院,讓喬穎陪你去吧?!?/br> 她一想到醫院, 就想到了沈以臻,他好像很得喬父的欣賞。 喬父心善,悲憫,也容易被他花言巧語騙了去。 她不知為什么,總有種預感,喬父會為兩人牽線。 這個預感讓她心里慌慌的。 葉南嶠注意到她的走神,她顫抖的肩膀,甚至注意到她眼里閃過的驚慌無措。他眼里籠上一層凝重,覺得喬雅的情況可能比他想象的要嚴重。 “喬雅,總待在家里也挺沒意思的?!彼紫聛?,視線與她齊平,溫聲笑:“明天一起出去逛逛吧?!?/br> “我腿還傷著,不便運動?!?/br> “其實也不礙事,坐在輪椅上,也累不到?!?/br> 心累??! 喬雅將那三個字壓在嗓子眼里,強笑說:“我不想去,有點累了,你出去吧?!?/br> 她近來精神總易疲憊。 原主病弱的身體也讓她焦躁。 她被困在床上、困在輪椅上太久了。 她才十八歲,不,真實年齡才二十二歲,多么年輕旺盛的生命??! 逛街、美容、享受美食或者學習、工作、拼搏事業、享受與家人在一起的溫情,多么美好的畫面。 她一夕間什么都有了,又都什么都沒有了。 這副病弱的身體像是一座囚籠束縛了她的心靈。 倘若她健康著,可以像喬穎一樣學點防身功夫,也可以換一座城市,恢復普通人的身份。她抗衡不了沈以臻、周豫,但可以改頭換面、重新來過。 只要她健健康康,一切都有希望。 可她沒有。 無人能理解她病弱的身體給她帶來的恐慌感和窒息感。 喬雅深呼吸一口氣,去浴室洗漱,然后,躺到了床上。她睡不著,這兩天睡眠質量都不好,安逸的環境讓她有了時間去胡思亂想。她大概知道自己生病了,百度過一些資料,覺得和焦慮癥很像。她身體緊張,精神異常,過分機警,神經系統也開始出現問題,她能感覺到身體傳達的各種危險信號…… 又是難眠的夜。 喬雅想讓人準備些安眠藥,但每天的藥都由仆人給她準備好,若是有變動,很快就會讓喬母、喬穎甚至葉南嶠知道。她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失眠,不想被人問及各種隱秘的問題。 她只能熬。 但在熬之前,她準備上訴。 雖然明知道沒什么作用,但無能為力的狀態只會加劇她的焦慮狀態。 喬雅把上訴的事告訴了喬母,馮?;莶⒉荒芾斫?,葉南嶠也提出反駁:“喬雅,你沒有證據說那些狗是沈以臻送的,單單一幅畫,并不能說他對你人身sao/擾?!?/br> “我有錄音?!?/br> “昨晚打電話時,他親口說了,也在逼迫我回應他的感情?!?/br> “我會起訴,這次,我會勝利?!?/br> …… 她一句比一句強勢、堅決,葉南嶠皺緊眉頭勸說:“你冷靜些,那些傳聞還沒平復下去,你又要生波瀾嗎?喬雅,世人同情弱者不假,但是一次又一次,你在耗掉大眾對你的好感?!?/br> 馮?;菀彩峭瑯拥目捶?,沒有母親愿意自己女兒被綁架、被欺凌的事傳出去,那是對一個女孩子清譽的損害,喬雅拿自己的未來感情跟沈以臻對簿公堂,可結果呢? 有期徒刑3年,緩期2年,只要他2年內不犯事,便什么事沒有。 你不能說法律不公平,但這就是法律! 甚至喬穎,在起訴周豫綁架的案子上,難聽點說,也在做著漫長的拉鋸戰。 喬雅何嘗不知道這官司打起來又是漫長而徒勞的,可是,如她嘴里無意識的低喃:“我得做些什么。我總得做些什么?!?/br> “對,你得做些什么,但你只你需要放松心情?!?/br> 葉南嶠握住她的手,“喬雅,你別怕,別慌,我們會一直在你身邊?!?/br> “我知道?!?/br> 喬雅揮開他的手,轉過頭,暫時壓下了起訴的心思,但這種壓下去是強迫的性質,是對自己心靈的一種傷害。她讓自己那么不快樂,但并沒有多少人感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