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節
第108章 程冬至覺得, 陶志遠是一個壞到根子里的人,但其實也不算太聰明, 或者說聰明反被聰明誤。 處心積慮弄出這么一封信來,有啥意義呢? 如果這次郝春表哥他們真的成功了, 把程冬至給害慘了坑大了,那她做鬼也不會放過他的。哪怕他因為大罪進了監獄, 她也會想方設法混進去親手給他脫幾層皮, 叫他知道馬王爺有三只眼。 要是沒成功,那就更沒意義了。 仇沒報成,還落下了新的罪名。挑撥他人犯罪, 他眼下的境況只會罪加一等,本來是去看守所改造,可能就被調到北大荒去掃人民茅廁打大石頭了。 后續的事情程冬至并沒有參與,連主動打聽都很少, 全是葉淮海想起來就和她說幾句, 沒想起來就沒說。反正她知道陶志遠也被牽連進去倒了更大的霉就行了。 不過這件事也給了程冬至一個教訓——以后要么不動手, 要動手就動徹底點兒,千萬別留啥后患。不過話又說回來了, 道理誰都知道,可人不是神,總歸有疏漏的時候, 只能盡量注意。 前后加起來, 程冬至來省城也差不多一年多了, 可在葉淮海和阿則的帶領下, 她像第一次進城,很是大開了一番眼界。 去文化館打球,看電影,滑旱冰,嘗私館子,喝汽水(真的是碳酸那種),讀書會,聽演奏朗誦團…… 她也是頭一次知道,原來地下黑市發展到了如此發達的地步,尤其是晚上的時候。只要找對了地方,什么意想不到的東西都有機會找到。東西來歷不明,賣東西的人也來歷不明,大家都默契地維護著這個潛規則,誰還沒個需要黑市的時候呢?壞了大家的路,自己也遭殃。 程冬至瞧瞧地把幾個關鍵地點記在心里頭,打算以后大晚上的變個裝來做幾回買賣,試試深淺。情況一不對就借著夜色遁入系統,等人走了再出來。 葉淮海和阿則的學生證特別好使,帶她一個小姑娘比帶只貓仔進去還方便。人家一看到他們身上的呢子制服和學生證上燙金的印子,就立即打開大門讓他們隨便進。別說只帶她一人了,哪怕后面跟著她那一個班級的同學仿佛也沒啥問題。程冬至問過這個問題,葉淮海的回復也是肯定的——有啥問題?沒問題! 程冬至頭一次發覺,原來省城的生活是這樣多姿多彩??!并不僅僅局限于逛吃買。 葉淮海也非常樂意帶程冬至一塊兒玩,她會玩,放得開不怯場,有時候還能發明出更加有趣的玩法,從來不會扭扭捏捏地掃興,就連葡萄酒她也愿意喝個半瓶臉不紅心不跳的,酒量還不錯,只是他不敢給喝太多。 這小丫頭,越長大越好玩兒了!現在這么小就渾身透著靈勁兒,以后長大了還得了啊。 要不是程冬至還要上課,軍校那邊時不時也要回去,他都想在文化館旁邊租一套帶院兒的合房,叫阿則,小丁點和幾個鐵兄弟都住進來,天天一塊吃一塊玩,多痛快! 程冬至不知道葉淮海的想法,要是知道了,肯定得翻幾個大大的白眼。 就算她還只是個初中的孩子,和幾個半大小子住一塊兒成個啥樣子? 天天一起出去玩兒也就算了。這年頭住一個院兒的或者同一個學校的男女光明正大出去玩沒人說啥,只要不是當眾卿卿我我吊膀子,那都是純潔的革命友情;吃睡在一塊兒那性質可就不一樣了,玩啥那都是在人眼底下的,住一塊兒這事兒就能給人以無限的遐想,臟水可就多了。年齡小又咋樣,過去舊社會十幾歲就給人當媳婦兒了的又不是沒有!這個葉淮海,想一出是一出的。 比起葉淮海的跳脫,明明年齡比他小的阿則就顯得成熟多了。 阿則變化了不少,大概是抽條了的緣故,不僅外表看起來沒以前那么軟軟糯糯的了,性格也清冷了不少。但總體來說還是和以前一樣乖巧,也知道關鍵時刻默默地搭把手,細心又體貼。 就是有一點,他似乎習慣性地把自己的想法和態度都隱藏起來,很少鮮明地說自己喜歡什么或者討厭什么,都是還可以,還行。 程冬至起初還有點困擾,拿這個略微有些敏感的小家伙沒辦法。不過她是個比較樂觀的人,很快就想通了:順其自然!每個人不同時期的個性不同,強迫阿則開朗未必是件好事,等他自己慢慢調整就行了,她著什么急呢。 快活的時光永遠過得極快,盡管大家都玩得意猶未盡,可軍校那邊還是恢復正常的節奏和封閉,不能再三天兩頭地出來了。 葉淮海十分遺憾,他扯了扯程冬至的小辮兒,有些惆悵:“以后咱們不在的時候,你可得顧著點兒自己,該吃吃該喝喝,有人欺負你了就寫信給我,就算我出不來,我也能找人去收拾他!別再和上一次一樣自個兒憋著了,知道嗎?” 程冬至點頭。她點頭歸點頭,到時候寫不寫信告訴又是一回事。不到實在沒辦法的境地,她也不想麻煩這兩個小孩兒。 葉淮海放了心,又想起另一回事:“你是不是明年要準備著考高中?別虛,考不上也沒事兒,找你哥我,給你包辦了!” 程冬至點點頭。 來接他們的車不敢按喇叭,可葉淮海也知道時間快不夠了,狠狠心轉身上了車。阿則上車后,隔著車窗看了程冬至一眼,最終還是對她揮了揮手,程冬至笑著回揮回去。 車開遠了,程冬至伸了個懶腰——這些天玩得太野了,可累壞啦! 有些地方沒有葉淮海他們的帶領她不能去,可有些地方她還是能再去的,比如那些開在地下的私房館子。想想以后就能大飽口福,程冬至心里就激動不已。 并且她還發現了一件極為有意思的事情:她賣給大師傅的那些干貨,轉了個彎兒又出現在私房館子的餐桌上,價格提高了差不多四五倍! 本來她還不確定那些干貨是不是出自她手,可那道野菌湯里的野菌讓她起了疑心,拐彎抹角托葉淮海一問,人家啥戒心都沒就全說出來了。大師傅真厲害,兩塊多一斤在她這收的干貨轉手就翻了個個兒,無本兒的生意,賺個對番! 然而她也沒啥好說的,這是大師傅自己的門路和本領,她也差不多是無本的生意,誰好意思說誰呢? 而且,她也得讓大師傅浸潤些好處,不能啥好處都她一個人占了,這樣才長久。 所以,程冬至只當做是不知道,依舊時不時地拿些高檔食材調料去大師傅那里去賣,換回大筆的錢票和各種這邊兒的緊俏物資,比如豆油,老米,雜合面啥的,悄悄兒地收在了系統里。 這些東西她基本不咋用,可將來能派上用處的地方多了。她不可能次次都拿出空間里的好東西去賄賂別人,時間長了總有些毛病,用這些實打實的本地產品總歸是安全得多,不怕人翻來覆去地瞧。 王春枝并不知道自己的妹兒已經大膽地走上了預備倒爺的路,喜滋滋地沉浸在越來越好的生活里。 紡織廠這邊的臨時工作做得很順利,大家都離不得她這個有文化又勤快的年輕人,商量著提早把她這事兒給定下了。要是順利的話,來年開年就能當個合同工,再熬兩年轉正,就能掛上集體的戶口啦! 妹兒那邊她是向來不用擔心的,讀書這事兒還能難得倒妹兒? 等妹兒成功考上高中,那她們姐妹倆的苦日子也差不多熬到頭了。 當然,除了這些令人開心的事情,令人不開心的事情也是有的。 劉金玲自上次被妹兒當著面撕破臉后,就越發不管不顧她們姐妹倆了,一心只貼著老劉家,據說還打算把劉雙喜和劉住根也弄到省城里來讀書,至于成沒成,王春枝沒去打聽,自然也不清楚。 媽真是個糊涂人!看著那么聰明靈套,咋就豬油蒙了心呢? 算了,就像妹兒說的,她糊涂是她沒福氣,以后姐妹倆盡好自己的本分就是了。自己站得住立得穩了,就不會太在乎這些事兒,頂多就是想起來的時候有些膈應罷了…… 第109章 王春枝不愿意自己妹兒為了這些嘰里咕嚕的事煩惱難受, 耽誤了學習這個頭等大事,便把劉家相關消息都埋在心底閉口不言, 每天賣力工作刷臉,爭取早點兒轉正給妹兒買花戴。 然而, 她怎么都想不到,劉金玲居然主動去了附屬中學找程冬至, 還提著滿滿一提兜的東西, 笑意盈盈的。 劉金玲找到自己小女兒的時候,其他舍友都回家去了,只有程冬至一個人在宿舍里洗衣服, 看到她出現像是見了鬼一樣。 “你咋來了?” 劉金玲把提兜放地上,笑中帶嗔:“你說的這叫啥話?我是你媽,我咋不能來?”說著,麻利地一把奪過程冬至手中的木盆, 一邊洗一邊老道地說:“這衣服不能這樣使勁兒洗, 會掉色兒, 拿肥皂水泡一泡,漂一漂再過水就行。這盆衣服就交給我了, 你快去洗洗手吃東西,提兜里有我給你帶的香蕉呢?!?/br> 程冬至頓了頓,蹲在地上開始翻劉金玲帶來的提兜。只見里面是一些絨線衫之類的衣物, 衣物上面有個干燥的油紙包, 透出一股nongnong的甜蜜酒糟味兒, 一聞就知道香蕉快壞了, 估計是從大院兒里快丟掉不要的水果里拿過來的。 不過,她也沒咋太嫌棄,快壞了也是沒壞,還能吃。于是,程冬至坐在床邊兒,悠悠然地剝了一個,一邊看劉金玲洗衣服一邊捏著慢慢地吃。 劉金玲洗完衣服晾好,又把宿舍里的地拖了一遍,雜物收拾了一下,還把程冬至的被子抱出去曬了。 程冬至知道她肯定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但也不攔著,她愛做就做唄!一個做媽的,兩年多了才頭一次來看自己同城的女兒,她實在提不起興趣和她假客套,叫她歇一歇。 劉金玲不愧是個場面人,回來后毫不見外地親熱坐在了程冬至的身邊,把提兜里的衣物一件件地拿給她看:“這是我去百貨特地給你買的,你試試看,合身不合身?” 程冬至把外套脫了,把腦袋和肩膀塞進劉金玲拿出來的絨線衫里,鉆了一半又退出來。 “太小了,穿不得?!背潭琳f。 劉金玲有點楞,喃喃:“咋會呢?這是我按著你的身量兒買的呀?!?/br> “啥時候的身量兒?你都多長時候沒看到我了,我不長個子的啊?!?/br> 程冬至正處于發育期,營養充足運動量也大,雖rou還是那么多,可骨架子畢竟還是大了一些的。 劉金玲語塞,笑了一下,很自然地把衣服都折好塞回去:“說的也是,你這個年齡的孩子抽條兒快,衣服得往大里買,還能多穿幾年?!?/br> 程冬至也笑,卻不搭腔。 她就靜靜地看著劉金玲表演,現在有求于人的不是她,她耐得住。 果然,劉金玲說了好久一陣子家常話后,終于委婉地點明了自己的來意:“冬枝兒啊,你能不能和媽說說,當初你是咋考到這附屬中學來的呀?” 原來是為了這個啊。 “就那樣考上的啊,過來參加個考試,拿了前幾名,就通過了?!背潭裂b傻。 “不能,你雙喜姐也想來這里念書,我托人問了好長時候,都說沒有本地戶口不能報名考試???” “對啊,我有本地戶口啊?!?/br> “你哪來的本地戶口?” “爸給弄的,他轉業子女戶口有政策優惠?!?/br> 劉金玲沒話了。這個她是真沒轍,好不容易給劉栓子弄了個工廠名額已經是她盡力幾年的結果,轉正不知道啥時候的事情了,哪還有余力先解決倆孩子的戶口問題呢? 劉金玲出了一會兒神,拿眼瞅著程冬至:“你爸那性子,有戶口也先緊著那堆侄子侄女和老妹兒了,這回咋會先想著你呢?新新!” “他就是想先緊著他們,人家也不肯讓他給他們上戶口啊,登記處又不是王家人開的,沒見過把侄子侄女老妹兒也塞上去的。而且本來說按照規定我們姐妹倆戶口該掛你名下,這不你那邊一直不出聲,就只好去找爸了嗎?!?/br> 劉金玲不太愛聽這話,總覺得有點在刺她。 不過她還是勉強笑了幾下,不死心地試探著繼續問:“你最近和葉家那小子還聯系嗎?” “咋了?” “要是還聯系的話,咋地你也要幫幫你雙喜姐,又不是外人兒,她好了,將來你們姐妹倆也能互相提攜不是?” 程冬至很驚訝:“我幫她啥?” “葉家說話管用,你去找那小子求求情,把你雙喜姐弄進去眨眨眼的事兒,多好呢?” 程冬至笑出了聲:“我就春枝兒一個姐,打哪兒又蹦出個姐啦?還有,媽你當我是三歲孩子不記事呢,上次那事兒我可沒忘,別說我和葉家那小子不熟了,就算熟,我憑啥要幫她?媽你可是大院兒里的能耐人,咋還求到我這個小孩子身上了,沒葉家你也可以找王家李家嘛?!?/br> 劉金玲皺眉:“啥王家李家的,他們加起來都沒葉家那小子說一句的強!冬枝兒,上次那事兒我回頭想想,是你姥她們考慮不周到,讓你心里疙瘩了,這不一家人都是血濃于水的,有啥過不去的坎兒呢?你幫你雙喜姐也不光是為她好,以后長大了你就懂了,有個好娘家姥家比啥都強,結了婚也不怕男人欺負!” “那就到時候再說?!背潭晾涞?。 劉金玲不放棄,依舊堅持著給程冬至洗腦:“冬枝兒,做人不能太自私,更不能只顧著自個兒了!再要強的人那也不能單打獨斗的啊,有一大家子團結的親人比啥都強。我承認,這些年是對你和你姐疏忽了點兒,這不想著你們有個能耐爹嗎,咋地也不會太壞啊。你舅是個只會種地的老實人,你姥和你舅媽又是個沒主意的軟腳蝦,要不是我和你幾個姨們幫襯著點,這一大家子早就過到泥地里去了!你咋就這么看不開呢?你看看你,現在缺啥了?戶口是省城的了,學校也是這么好的,你說你過得這么滋潤,還差我這個做媽的幫扶嗎?” 程冬至說:“我現在過得再滋潤,那也是我自個兒想法子一點點弄來的,是打天上掉下來的哇?你就只看賊吃rou,不見賊挨打,我和大姐在王家吃苦的時候你咋也不見著管管?那時候我們比舅家苦多了!我挨奶打的時候你想不起來我,現在出息了,就想起來我這個女兒了?” 劉金玲微微漲紅了臉:“你這說得叫啥話?那時候我不也自己都顧不上自個兒嗎?” “是顧不上自個兒,只顧著舅舅家去了!”程冬至覺得自己該從另一個角度下手:“對了,我想起來了,媽你啥時候回斷尾村去一趟?” “???”劉金玲沒想到話題一下子轉到了這個方面。 “要是你回去就提前和我說聲兒,我有些東西麻煩你順手捎帶回去。我前些時去百貨買了些呢子料子,還有魚油和補血粉,外匯商店的洋貨面霜也買了兩瓶,你幫我帶給二伯娘啊?!?/br> 劉金玲聽得幾乎要炸了:“這么多金貴的東西,你給那不著邊兒的親戚干啥?老王家沒一個好東西!我這個做媽的還沒見過你這么些好東西呢,你咋就盡想著外人兒?” 說完這話后,劉金玲忽然一窒,發覺自己上了小女兒的當…… 第110章 程冬至笑了, 不等劉金玲狡辯,立即學舌了一遍剛剛她說的話:“媽, 做人不能太自私,更不能只顧著自個兒了!再要強的人那也不能單打獨斗的啊, 有一大家子團結的親人比啥都強。二伯是個只會種地的老實人,和我一筆寫不出兩個王字, 和舅一樣親!要不是我和大姐幫襯著點, 他們一家子早就過到泥地里去了!你咋就這么看不開呢?你看看你,現在缺啥了?還能帶著香蕉來看我,多闊氣??!你說你過得這么滋潤, 還差我這個做女兒的孝順嗎?” 劉金玲這次臉是真的漲紅了,一股氣憋在胸口堵著出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