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小啞巴 第14節
17 馬車在茶樓外停下,坐在車廂外兩側的秋水凝香迅速跳了下來,拿出木梯放在兩邊,等著里頭人出來。 凝香自覺的伸手扶住下車的芮毓,另一側秋水的手卻僵在半空中,沈緒自顧自的下了車,也沒睨她一眼。 秋水委屈極了,自從上次那事之后太子殿下就跟瞧不見她似的,有熟悉的季家軍還安慰說殿下本就是那個性子,秋水偏偏要瞎想。 進了茶樓,里邊安安靜靜的,一個客人也沒有。今日這里是被赫北包了場,不知因為殿下今日要帶姑娘看戲,還因為一會兒有個重要的客人要來。 茶樓老板忙擺上幾盤精致的果點和瓜子兒,又供上上好的茶水:“依公子的吩咐,今日的戲一共兩出,一出嫦娥奔月,一出女媧補天?!?/br> 芮毓在聽到嫦娥奔月時抬了抬眸,隨后又垂下頭去同那幾顆瓜子兒較勁兒,凝香看她指甲都黑了,忙從她手中拿走這幾顆壞掉的:“姑娘吃別的吧?!?/br> 芮毓點點頭,又去拿別的吃了。 秋水見狀,覺得凝香是故意在太子面前博存在感,說不準梁夫人已經告訴過她太子的身份了。 思此,秋水也不甘落后,彎腰給芮毓添了杯茶:“姑娘渴了吧?” 凝香瞥了她一眼,二人再并排站在芮毓身后。 此時,臺上的戲已經唱起來了。 芮毓被開頭那聲鑼鼓給嚇的手上的半顆橘子滾了出去,沈緒扭頭看她,她正瞪著雙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出神的看著臺上。 看來是喜歡極了。 門外進來一個白衣束發的少年,守門的楊威瞧他一眼,恭恭敬敬的抱手行了個禮,讓出路讓他進來。 沈緒無心聽戲,時不時轉過頭看一眼芮毓,確保她吃的高興看的高興,就又扭回頭去。 沈昊走過來時就看到他那位許久未見的東宮太子,正伸手拉了拉旁邊的女子,并厲聲提醒:“坐好,想掉下去是不是?” 沈昊腳步一頓,猶豫著是不是要打斷他,想了會兒還是在身后恭恭敬敬鞠了躬:“兄長?!?/br> 之所以沒有叫皇兄,是因為屋子里還有兩個丫鬟,也不知是不是皇兄的人。 沈緒瞥了眼凝香和秋水,二人如夢中驚醒,嚇了一跳便匆匆退出門外。 旁人都走了,芮毓還在,沈昊不由多打量了她幾眼,心中也有些許訝異。 來了人也沒讓芮毓的目光從戲臺子上移出來,她依舊是認真的盯著臺子上看。 沈昊落了座,嗓音發啞道:“沒想到能這樣見皇兄,父皇駕崩當日,我聽說二皇兄帶人殺進了宮中,說是……” 沈昊沒繼續說,沈緒輕嗤一聲,說是他弒君殺父,為亂臣賊子而已。 不過,沈昊話鋒一轉,深深吸了口氣:“皇兄在信中所言為真?我母妃的死與皇后有關?” 可是他母妃華妃娘娘同出竇氏一族,是皇后的庶妹,皇后怎么可能加害她呢? 但這宮中,手足相殘的事層出不窮,何況一生只依附一人的后宮嬪妃。華妃又是父皇生前最愛的妃子…… 沈昊的臉色蒼白,他這么多年在皇后膝下長大,皇后待他也是極好的,吃的用的穿的從未委屈過他,如今要他相信皇后害了他母妃,沈昊閉了閉眸。 “皇兄為何要同我說此事?” 沈緒壓低了聲音,睨了眼一旁的芮毓:“父皇生前欲廢太子,另立之,你可知他中意的人是誰?” 沈昊一僵:“誰?” 沈緒指尖捏著茶蓋,一股熱氣飄了上來,他不輕不重道:“是你,可惜,他沒能如意?!?/br> 沈緒說這話時芮毓分了神,把目光從戲臺上挪了過來,沈緒笑了拍了拍她的腦袋,說:“我帶了個懂醫術的小丫頭給你瞧瞧?!?/br> 他忽然這么說,沈昊有點懵了,瞧什么? 芮毓則仰頭看過去,沈緒低頭同她說了幾句,她肅著小臉走過去,沈昊還沒回過神,手腕就被捉住放在桌上。 小姑娘兩指并攏搭在脈上,眉間擰的緊緊的,像是他得了什么不治之癥似的。 沈緒大概知道她需要什么,伸手就遞出一把小刀。 沈昊想把手抽出來,但礙于這人是沈緒帶的,他只好僵著身子坐在那,直到刀尖劃破手指,兩滴黑血落了下來,沈昊臉上訝異的表情就像當初的楊威一樣。 沈緒眉間平緩,并沒有覺得多奇怪。既然皇后想扶持自己的兒子上位,除了對他這個東宮太子下手,也應當不會放過父皇心中欲立的人選。 不用沈緒言明,從他落座到現在,沈昊只稍微一梳理,便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理的清清楚楚。 他驀地黑了臉:“沒想到,皇后竟也算計我?!?/br> 沈緒悠悠道:“皇后眼里容不得沙子,若是沈廉當了皇帝,不知六皇弟還有多少日子可以過?!?/br> 沈廉心知肚明,事實確實如沈緒所言。只他猶豫道:“難道三皇兄你成功登基,臣弟就會有好日子過?” 沈緒放下手中那只杯子,直言道:“從左相手中拿到禁軍調令,我把嶺南作為封地送你,屆時你可出宮封王,遠離平城,如何?” 沈昊握了握拳,權衡之下忽的笑了:“皇兄就不怕來日我蓄勢待發,危及你的皇位?” 沈緒知道這事情已經成了,面上也染上幾分輕松,輕笑一聲:“你沒有這個本事,父皇選人的眼光一向很差?!?/br> 沈昊:“………” 他告辭前,同坐在一旁的芮毓對視了一眼。芮毓抿嘴朝他一笑,并遞過來一只橘子,以示友好。 沈緒不悅的皺了眉頭:“自己吃?!?/br> 沈昊伸出一半的手堪堪落下,走時還回頭多瞧一眼這姑娘,倒是稀奇,三皇兄身邊何時多了這樣一個美人。 事情辦完后,沈緒身子一松靠在座椅上,目光放在臺上,有一搭沒一搭看著戲,忽然袖口被人一扯,一顆核桃被送到面前。 他抬眸看了一眼小姑娘,很自然的接過來,拳頭一握,那核桃瞬間成了兩半。 在芮毓驚喜希冀的眼神中,他緩緩送入了自己口中…… 芮毓眼睜睜看著,噤若寒蟬,把手中剩下的唯一一顆堅硬的核桃藏進袖口,又拿起蜜瓜慢慢啃著。 作者有話要說: 沈緒:不是給我的嗎? 第18章 18 大清早,梁府被圍了個水泄不通。 楊威著急忙慌的回到冬雪園,卻見太子殿下像沒事人一樣,坐在園子長亭下,喝著茶,捧著書,身邊坐著個芮姑娘…… 楊威憋在喉嚨的話一個打轉咽了下去:“姑娘在畫畫啊……” 芮毓抬頭笑笑,似乎是不大好意思讓楊威看到,將宣紙折了起來。其實她畫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東西,像鳥又像雞。 楊威想了想還是想不明白:“殿下,一大早梁府就來了許多官員,都說是來看殿下的,怎么才一個晚上殿下的行蹤就暴露的如此徹底,莫不是六皇子……” 沈緒輕放下書本,毫不在意:“這么長時間足夠左相查到蹤跡,并非與六皇子有關?!?/br> 皇叔的動作也真夠快的,不知道找了什么借口撤掉康廉府的伏安軍,短短幾個時辰就把伏安軍調到了梁府照看他的安危。 若不是如此,恐怕梁府的家丁肯本攔不住那些美其名曰看望太子的大臣。 楊威:“那殿下可有打算?” 沈緒睨了他一眼,沒再多說,手閑著去拿芮毓方才畫的玩意兒打開一瞧,嘴角彎了彎:“喜鵲?” 芮毓一臉認真的在圖紙旁寫下兩個大字:鴨子。 沈緒:“……畫的挺好的?!?/br> 芮毓心滿意足的又抽出一張新的紙,埋頭苦畫。 不到一個時辰,從梁府傳出去的消息說太子暫住梁府只因途中遇刺,不便移動要好好調理。 也有小道消息說,刺殺太子的人是左相竇氏的人,還有說是康廉王的人,總之這場皇位之爭鬧的沸沸揚揚,平城更是不少文人雅士談論起了朝堂風云。 更有人不屑反笑:“哪有什么皇位之爭,儲君之所以為儲君,不就是名正言順的下一任皇帝,康廉王有什么可爭的?” 沈緒立在窗邊擺弄著那些寫滿名字的竹簽,嘴角掛著篤定的笑,事情正朝他當初布局時那樣發展。 忽然他目光一定,落在窗外趴在石桌上睡著的姑娘,還意外撿了個小姑娘。 赫北在門外提醒:“殿下,人都在園子外候著了?!?/br> 沈緒輕輕敲了下窗臺,轉身踱步到床邊躺下,被褥遮到了腹部,還沒到屋內便能聽到里頭的咳嗽聲。 幾位大臣一愣,忙推門而入,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兒子似的,抖著袖口來到床邊,哭喊著:“殿下受苦了,受苦了!” 沈緒嘴角一扯,這些個老東西就會玩這一招,他不在平城的時候,不知道是怎么恭維沈廉的。 幾人在床邊噓寒問暖的,又把左相痛斥了一番,說的義正言辭恨不得扒了竇齊鳴的皮。 沈緒皮笑rou不笑的聽著,直到有一人提議說:“既然殿下是清白的,那不如擇日登基,以保國泰民安?!?/br> 沈緒笑笑,意味深長道:“恐怕左相并不是如此想的?!?/br> 門再一次被推開,一人姍姍來遲,帶著三分怒氣:“殿下是先帝立的儲君,是太子!如今先帝駕崩已數十日,殿下登基,豈容左相放肆!” 來人是左御史周大人,此人恪守禮儀制度,一直以來都以太子是第一任皇后之子,地位尊崇而在朝堂上力挺太子,算是沈緒的人。 一炷香,左御史把左相罵的狗血淋頭,旁邊的大臣立刻噤了聲,誰也不敢同他爭。最后在左御史大手一拍,言明對太子的衷心下,眾人散。 赫北從屋外進來,看到沈緒不耐煩的神色立刻笑了,打趣道:“周大人倒是同殿下站在一邊,就是太迂腐激昂,以后殿下還免不得要聽他嘮叨?!?/br> 沈緒輕笑一聲,這個周大人,什么時候得治治他的臭脾氣。 赫北又說:“這幾日不少人盯著冬雪園,人多口雜的,殿下還是好好裝病比較好?!?/br> 沈緒擺了擺手將赫北打發出去,又聽赫北說:“芮姑娘方才聽說殿下病了,去小廚房替殿下煎藥來著?!?/br> 沈緒扭頭一看,窗外的人果然不見了。 —— 凝香和秋水在灶邊幫忙,凝香忙接過芮毓扇火的蒲扇:“這個奴婢來,奴婢來?!?/br> 秋水瞅了一眼爐子上的陶壺:“姑娘有心了,還為公子煎藥,只是奴婢覺得還是叫郎中來比較好,萬一喝錯了藥……” “無礙,殿下連蚯蚓都吃得,有什么吃不得的?!?/br> 赫北不知什么時候來的,此時正抱手倚在門邊。 秋水朝他扯了扯嘴角:“赫將軍說什么胡話……何況,哪里有什么殿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