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節
感謝 鐘愛小甜餅 的地雷 感謝 奈何莫 的手榴彈 第106章 陸起淮說這話的時候, 神色如常。 可他的聲音又沉又低,即便不細聽, 也能從中察覺出幾分掩不住的怒氣。 沈唯在聽到這道聲音的時候卻有幾分不敢置信, 她沒有想到陸起淮會過來。她半睜了眼往前看去,而后便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陸起淮…屋中燭火昏沉, 而他一身墨色大氅越發襯得他容色如玉, 可此時在這昏暗燭火的照映下,那一副容色卻顯得有幾分黑沉。 他就這樣負手立在那處,目光深沉得恍如一口幽深的古井一般。只是在察覺到沈唯看過來的時候, 陸起淮原先黑沉的容色卻是稍稍緩和了幾分,他的目光落在沈唯的臉上,溫柔而又專注, 而后他是輕輕與她說了兩字:“別怕?!?/br> 這兩字擲地無聲,沒一會功夫便被屋中殘留的那一陣余風刮亂了, 可屋中的三個人卻都能聽清…沈西風皺著眉看著陸起淮,想起先前陸起淮所說的那句話,他原先皺著的眉卻是又深深攏起了幾分。 沈西風知道這個年輕人說得并非是虛話。 倘若他的劍真得敢往下再移上半寸, 這個年輕人一定會讓沈家滿門陪葬。這個念頭說來的確有些古怪,不遠處的這個年輕人再怎么厲害也不過只是一個初出茅如的小兒罷了, 想要讓一個侯府覆滅, 這若說出去只怕會惹得眾人嗤笑。 可不知道為何—— 沈西風竟然深信陸起淮所言非虛,若是他今日敢傷害這個人,那他一定不會放過沈家…他和陸起淮交涉過這么多會,卻從未在他的身上看到過這樣凜冽的氣勢。 他想到這卻是又半瞇了一雙眼朝不遠處的陸起淮打量著, 看來,今日的這個陸起淮才是真的陸起淮。 而以前那個表現得溫和知禮的,只怕不過是他的一層偽裝罷了。 屋中無人說話,倒是外頭有人吵了起來,沈西風聽出是管家的聲音,大概是先前陸起淮來得急又是一副氣勢洶洶的模樣,管家怕出了什么事便領著一眾人過來了。而如今進不來,只怕是陸起淮的手下在外面攔著。 沈西風思及此仍舊什么也不曾說,他只是轉身朝身后的沈唯看去。 燭火之下,她的容色一如最初平靜,只是脖子上的那道血痕卻又涌出了幾分鮮血,沈唯今日穿得是一身月白色的豎領襖裙,此時那脖子上涌出的鮮血已浸染了半邊領子,倒像是在那月白色的衣領上頭憑得生出了幾朵花。 沈西風持劍的手已松了幾分力道,他一錯不錯地看著這一張熟悉至極的容貌,眼中卻閃現出幾分復雜的情緒。 其實早在很久以前,他的心中便有幾分疑惑了…歲歲那樣的性子最是容忍不得又怎會如此厚待陸步巍的庶子?而這一年來,她不曾理會外頭的風言風語,也不曾有過任何怨懟憤恨之相,反而過得越來越好。 原來… 她根本就不是歲歲。 沈西風想到這卻是深深合了眼,外間的吵鬧聲仍舊沒個間斷,身后那個年輕人身上的氣勢也越來越凜冽,而就在這一陣劍拔弩張的氣勢里,他終于收回了手中的劍。 而后,他什么也不曾說,只是又望了一眼身后的沈唯才往外頭走去。 簾外候著的一男一女,正是明路和水碧。 兩人見他出來也是一怔,待瞧見他手中握著的那把劍身上頭留有的幾分血跡皆變了臉色,他們什么也不曾說只是打了簾子往里頭走去。 而廊下候著的那一眾沈家家仆在瞧見沈西風的時候也是一楞,尤其是在看到那把劍的時候也不自覺得變了臉色。倒是管家沈林歷經了事,雖然心中疑竇萬千卻還是走上前朝沈西風打了一禮說了一句:“侯爺,可是出了什么事?” 沈西風耳聽著這話卻未曾說話,他只是默不作聲得立在廊下,目光卻是朝身后的那道錦緞布簾看去。 … 里間。 沈唯自從沈西風走后便再也撐不住身子,她原本就是撐著一口氣,如今這口氣卸下了,自是覺得渾身疲軟。她的手仍舊撐在扶手上頭,原是想站起身,可她先前和沈西風僵持了這么久,無論是手還是腳都已經軟了,就在她一個趔趄差點要摔倒的時候,陸起淮卻先一步扶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力道十足,唯恐人摔倒,一手撐著沈唯的胳膊,一手卻是緊緊扶著她的腰身。 沈唯察覺到他的動作也未曾說話,她只是半抬著臉朝陸起淮看去,卻是過了好一會才將將露了一個疲軟的笑,嗓音卻有些掩不住的澀?。骸澳阍趺磥砹??”早間的時候,水碧還說過這幾日陸起淮要忙貪墨的事,只怕連歸家也不能。 所以她的確未曾想到陸起淮會過來。 陸起淮耳聽著沈唯話中的啞澀,又看著她那衣領上的鮮血,更是深深得皺起了眉…他沉著一雙眼眸看著沈唯,而后才沉聲開了口:“水碧來找我,說你出事了?!彼f這話的時候,語調其實有些不好,就連神色也沉得厲害。 他只要想起先前沈西風那把劍在沈唯脖子上劃出血痕的時候,心中的暴戾卻是掩也掩不住。 沈唯眼看著陸起淮這幅模樣自是知曉他在想什么,她伸手輕輕按了按陸起淮的手背,而后是在他的注視下說道:“你別擔心,我沒事…”她這話說完是又跟著一句:“不要怪沈西風,他沒做錯?!?/br> 不管究竟是何原因,她的確是占了原身的身子。 憑借沈西風的性子,縱然今日一劍殺了她,她都不會覺得奇怪…這一道血痕,還是他手下留情了。 何況先前那副模樣,他也的確不是故意的。 陸起淮聽她這般說道卻是又皺了眉,他有心想再說些什么便察覺到身后的布簾被人掀起,卻是水碧和明路走了進來。 水碧在看到沈唯脖子上的傷痕時自是忍不住驚呼了一聲,她忙快步朝沈唯走來,口中是未掩擔憂的一句:“夫人,您,您沒事?” 沈唯耳聽著這話卻是笑了笑,她握著水碧的手背輕輕拍了一拍,口中是溫聲說道:“我沒事,今日多謝你了?!?/br> 若不是水碧及時去找陸起淮,她也不知道今日會生出什么事。 沈唯這話說完便又拍了拍陸起淮的手,示意他先松開,陸起淮見此倒是也未曾說道什么,他只是松開了扶著沈唯腰身的手,而后是替人戴起了兜帽掩住了她脖子上的傷痕,等著一應做全,他才開口與水碧說道:“照顧好夫人?!?/br> 等這話說完—— 陸起淮便率先邁步往前走去,只是在路過明路的時候卻是停了步子,他的目光落在明路略微有些失神的臉上,口中是淡淡說道一句:“還不去準備馬車?”他的聲音很是平淡,可明路卻聽出了里頭的不高興的。 明路耳聽著這道聲音忙垂下了雙眼,低低應了一聲“是”,而后他也未再說道別的,只是邁步往外走去。 外頭的寒風打在他的身上,很是醒神,可他心中的疑慮卻沒有半分減少,他想起先前進去的時候主子和國公夫人的那副模樣,還有主子望著國公夫人時臉上的神情…雖然他心中知曉主子身上有不少秘密,也知曉他待國公夫人一直很好。 可今日他才發現那種好,并不是母子間的情誼。 明路想到這,渾身卻是又打了個冷顫,他心中閃過幾個念頭,只是想起先前主子望過來的那一眼便又斂下了心中的思緒,疾步往外走去。 等到明路走后—— 水碧便扶著沈唯跟著陸起淮的步子往外走去。 此時外間已無多少人了,唯有沈西風和沈林仍舊在外頭,沈林在瞧見頭戴兜帽,步伐趔趄的沈唯卻是一怔,他有心想迎上前問一句,可看著陸起淮臉上陰沉的神色卻也不敢過去,只能立在原地怔怔說了一句:“小姐,您怎么了?” 沈唯耳聽著這道聲音,步子便是一頓。 她半抬了眼朝沈林看去,眼瞧著月色之下他不掩擔憂的神色,而后是朝仍舊立在廊下的沈西風看去…廊下大紅燈籠隨風刮著,而沈西風仍舊握著手中的劍立在那處,神色淡漠得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張了張口,想說些什么,可臨了卻是一句也說不出口。 她只好看著沈林溫聲說道:“我沒事?!钡冗@話說完,沈唯便又拍了拍水碧的手背,而后是由人扶著往外頭走去。 沈林眼看著人離去,卻是跟著追了幾步,口中也是迭聲喊著人:“小姐,小姐…” 可不管他怎么喊,沈唯都未曾回頭。 沈林見她這般也只好止了步子,他只能眼睜睜得看著沈唯離去,而后是皺著一雙眉朝沈西風走去,等走到沈西風跟前的時候,他才躊躇著開了口:“侯爺,您和小姐到底是怎么了?”往日無話不說的兄妹兩,今日竟然連一句話都不曾說。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沈西風耳聽著這一句也未曾說話,他只是一瞬不瞬地看著沈唯離去的身影,眼瞧著那道月白色的身影越走越遠,他握著劍柄的手卻是又多用了幾分力道…他眼中神色復雜,什么情緒都有,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垂眼看著沈林淡淡說道:“今日家中發生的事讓底下人守口如瓶?!?/br> 等這話說完—— 他也不再理會沈林,只是又看了一眼沈唯離去的方向,而后才提步朝東院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其實可以關注下微博,有時候會發些預告,比如今天發了不知多久以后的baby car(* ̄︶ ̄) 第107章 東院。 褚浮云半坐著靠在引枕上頭, 她本就不算好的臉色在屋中燭火的照映下更顯蒼白,屋子里其余一眾丫鬟早已被趕出去,只留下盼巧和襲歡兩人,這會她便半垂著眼看著底下跪著的襲歡。 先前盼巧已經把正院所發生的那些事盡數告訴她了, 自然還包括那香料的事。 褚浮云怎么也沒有想到自己身邊最為信任的大丫鬟竟然存著這樣狠毒的心腸, 她想起先前盼巧說起那香料時, 話中摻著的后怕和余悸, 即便過去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可她這顆心神卻仍是慌得厲害。 迷失心智、令人發瘋… 褚浮云想到這,原先攥著錦被的手卻是又收緊了幾分。她一直都知曉內宅陰私數不盡數, 也知曉人心難測,可她卻從來不曾想過這個最為信任、親近, 與她自幼一道長大的丫鬟竟然存著這樣的心思。 她無法想象若是今次沒有歲歲,那她會變成什么樣? 發瘋、失去心智, 最后連身邊最親近的那些人都不認識?褚浮云只要想到這些便覺得通體生寒, 屋中明明擺足了炭火, 可她卻覺得渾身冰涼竟忍不住打起了冷顫。 盼巧見她這幅模樣自是忙上前關切得問了一句:“夫人,您還好嗎?” 褚浮云耳聽著這話倒是稍稍回過幾分神,她什么都不曾說,只是搖了搖頭,目光卻仍舊放在那個伏跪在地上的襲歡身上,不知過了多久,她才啞著嗓音開了口:“為什么?”她實在想不通,這幾個大丫鬟里面, 她最為寵信的便是襲歡了,但凡有什么好東西,她都不曾忘記給她一份。 她們雖說是主仆。 可私下,她卻是拿她當親人看待,她…究竟是為何要做出這樣的事? 襲歡自打進了這屋子后便一直不曾說話,可在聽到這一句的時候,她卻抬了眼簾朝躺在床上的褚浮云看去,她的臉上早已沒有往日的恭謹,此時縈繞在她臉上的只有十足的厭惡和嘲諷。她就這樣看著褚浮云,口中是略帶嘲諷的一句:“為什么?” 她好似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一般,竟不自覺得笑出聲。 此時夜深人靜,屋里屋外皆是靜悄悄的一片,而襲歡的笑聲卻陰沉得仿佛惡鬼一般,讓人聽著便忍不住皺起了眉。 盼巧見她這幅模樣,自是沉了臉色,她有心想教訓人幾句,只是還不等她說話,襲歡卻已止了笑聲開了口:“褚浮云,這么多年,你口口聲聲說拿我當姐妹看待,可你就是這樣拿我當姐妹的?” “我自認為從來不曾有過對不起你的時候,可你是怎么對待我的?當初你懷世子的時候,明明應允過把我許給侯爺…” 襲歡在說到這句的時候,臉色較起先前卻是又沉了幾分,就連撐在地上的手也忍不住攥了起來。她就這樣半仰著頭看著褚浮云,眼神狠辣無比,就連聲音也陰冷得厲害:“可后來呢?你卻好似忘了一般,不曾提起過半分。這些年,你日日想著把我嫁出去,可你給我相看的那些人算什么東西?長隨、侍衛、管事,這就是你所謂的把我當姐妹看待?” “褚浮云,你可真是佛口蛇心!” 褚浮云耳聽著這話卻是一怔,許給侯爺?她何時應允過襲歡要把她許給侯爺了?可看著襲歡這幅神色倒好似確有其事的樣子,她想到這便細細想了一會。 若是她不曾記錯的話,當初懷有春庭的時候,她心中倒是的確有過這個想法,女子懷孕得有十月,沈西風又沒有通房侍妾,那會她怕照顧不好沈西風,私下卻是和顧嬤嬤提起過這樁事,只是這事她還未曾和襲歡說便被沈西風知曉了。 那是沈西風頭一回與她置氣。 其實身為妻子,又怎么舍得把自己的丈夫讓于他人?既然沈西風不愿,她自然也就把這心思消了下來。 可她卻不知道原來顧嬤嬤竟是早已與襲歡提起過。 褚浮云想到這卻是深深嘆了口氣,早該知道的,這些年,她也不是沒看出襲歡待侯爺的心思,可她什么都可以給襲歡,唯有這夫妻之間卻容不得第三人插足,何況襲歡的年紀也越來越大了,所以她才會給人相看起來。 她相看的那些人雖然都是府中的管事、長隨,可他們都是身世清白一類,家中沒什么姬妾,品性又極好,襲歡嫁過去便是當家太太,必定是不會讓她受委屈的。若是日后她不愿再跟著她,那她就給人幾間嫁妝鋪子,讓她自己主事。 她替她籌謀,替她打算,可最后落在她的眼中卻成了一句佛口蛇心… 褚浮云說不出是生氣還是無奈,她有心想說道幾句,可看著襲歡臉上的恨意,她知曉無論她現下說什么都是無用的…她的身子往身后的引枕靠去,眼眸半合,卻是什么話都不曾說。 倒是盼巧在聽到先前襲歡說得那番話時,早已氣得漲紅了臉,這會她見褚浮云合著眼,索性便開了口啐起襲歡來:“夫人如此待你,府中誰人不羨慕你?你倒好,不僅覬覦侯爺,竟還敢如此加害夫人?”她越說越生氣,到后頭更是氣聲說道:“呸,難不成你以為憑你還能做侯府太太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