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節
可她沒有想到,沒想到這一切都毀了。 沈唯看著襲歡這幅模樣也懶得再說道什么,她只是擱下了手中的茶盞,而后是朝水碧說道:“你押著她和盼巧一道去嫂嫂那處,問問她打算怎么處置?”能做的事,她都做了,至于最后該怎么處置這些人,還是得由褚浮云來發落。 水碧耳聽著這話自是忙應了一聲。 她押著襲歡往外頭走去,而盼巧自是也忙跟了上去,只是她們剛走出門口便瞧見黑沉著一張臉站在外頭的沈西風,三人見到他皆是一怔,而原先平靜的襲歡卻突然掙扎了起來,可她又怎能敵得過水碧的力道?襲歡眼瞧著掙扎不得便只好垂了臉,顫著身子不敢去看沈西風。 沈西風的目光黑沉得就如古井一般,他冷眼看著襲歡,眼中閃過幾分厭惡。 夜色清冷,而他冷聲說道:“把她帶到夫人那處去?!?/br> 幾人聞言自是皆應了一聲,而沈西風眼瞧著她們走后才提步往里頭走去。 屋中沈唯正半合著眼坐在椅子上頭,她聽到腳步聲便睜開了有些疲憊的眉眼,待瞧見沈西風的時候,她的神色一怔,卻是過了有一會功夫才開口問道:“哥哥,你何時回來的?” 沈西風耳聽著這話卻未曾說話,他只是沉默著一張臉朝沈唯走去。他的腰間掛著一把劍,因著先前來得匆忙也不曾卸下,而此時這把劍隨著走動,那上頭劍穗上的珠子便和玉佩輕輕敲擊在一道傳出清脆的聲響,等走到沈唯跟前,他卻是抽出了劍架在沈唯的脖子上。 夜色深沉,屋中的燭火不知是因為風還是因為旁得竟輕輕打晃起來。 沈西風便這樣黑沉著一張臉,一瞬不瞬地看著沈唯,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冷聲說道:“你究竟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這也許會是個修羅場? 第105章 長廊。 水碧單手押著襲歡朝褚浮云所在的東院走去, 只是還未曾走上幾步, 她便止了步子…身側的盼巧眼瞧著水碧止了步子自是也跟著一道停了下來,她側擰著頭朝水碧看去, 眼看著燈火之下水碧的神色, 口中是略微帶著幾分疑問的一句話:“水碧姑娘, 你怎么了?” “沒什么…” 水碧雖然說著沒什么, 可她眉頭緊鎖著一看便是有事的樣子,她細細想著先前看見沈西風時他臉上的黑沉。她不知道沈西風在外頭站了多久,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只是覺得心神慌亂得像是有什么事要發生一樣。 夫人… 她的心底輕輕滑過這個稱呼。 他們這些往日從未和榮國公夫人相處過的人都能察覺出夫人的不對勁, 更遑論是沈西風這個親哥哥了…水碧想到這,臉色驟然便蒼白了幾分, 她松開了握著襲歡的手, 而后是朝盼巧說道:“盼巧姑娘,我還有些事?!?/br> 盼巧耳聽著這一句卻是一怔, 雖然不知道水碧究竟是怎么了,可看她這幅神色應該是有什么大事的樣子, 因此她也只是說道:“無妨, 既然水碧姑娘有事,那便去忙。至于…”她說到這的時候, 目光是朝一側襲歡看去,眼看著她自從見了侯爺之后便好似沒了精神一樣的失意模樣便又冷嘲一聲:“你不必擔心她,我自會把她帶到夫人面前?!?/br> 倘若先前還不知道襲歡是為何加害夫人,可如今她又怎么可能還不清楚?只怕襲歡如今是心大了, 想要飛上枝頭變鳳凰了,這才敢做出這樣害主的行為! 她想到這,神色卻是又沉了幾分。 水碧見盼巧應允也就未再說道什么,她只是朝人點了點頭,而后是朝來時的那條路快步走去。 而盼巧眼瞧著水碧快步離去的樣子卻是又皺了皺眉,看水碧的樣子,倒像是去侯爺和姑奶奶那處,那兒出了什么事?她心下添了幾分疑慮,不過此時也不是思索這些事的時候,她想到這便收回了心神,而后是喚來院子里的幾個婆子,卻是讓她們押著襲歡繼續朝東院走去。 長廊下,水碧的步子邁得很快,在無人瞧見的地方甚至是用起了輕功。 沒一會功夫,她便到了正院那處,她原是想扯開布簾往里頭走去,只是手剛剛觸及到布簾的時候便聽到里頭傳來沈西風的一句“你究竟是誰?” 水碧耳聽著這一句,握簾的動作便是一頓,果然,這位沈西風沈大人發現夫人的異常了。 她想到這,心下便是一沉。 她什么也不曾說,只是凝神屏氣稍稍掀了一角布簾往里頭看去,此時屋中燭火昏沉,水碧看到沈唯仍舊坐在椅子上,而沈西風…他正背身站著,她也看不見他此時是一副什么神情,不過,她卻能看到他正持劍架在夫人的脖子上。 劍身在這昏暗的室內折射出幾道冷光,越發讓人生出幾分寒意。 水碧緊握著手中的布簾,她臉上的神色黑沉著,想進去攔人一回,只是念著夫人如今的身份卻又止了心思…她這樣進去只怕不僅解決不了什么,還會讓夫人更加為難。她想到這便擰著眉放下了手中的布簾,而后是往府外疾步走去。 這個時候,也只能去找主子了。 … 此時的都察院。 陸起淮正和左都御史李昌平在商討此次貪墨之事。 趙準當日把此事全權交托給陸起淮,而后又讓都察院上下一道協助于他。 如今天色早已黑沉,可屋內卻燭火通明,陸起淮和李昌平對坐著還在商討貪墨一事…此次貪墨事件中牽涉人員甚廣,其中有些無關緊要的已經一并鏟除了,可有些官員身處要職,牽一發而動全身,又豈是這么簡單的? 李昌平如今年有四十,他生得一張國字臉,模樣端肅而有威嚴,素有公正的名聲。這會他的手中握著一盞茶,目光卻是朝對側的陸起淮看去,眼瞧著陸起淮年輕的容色,心下也難得起了幾分稱贊…當日陛下把此事交托給這個年輕人的時候,他心中總覺得這個年輕人難以擔此大任,可如今看來,這個年輕人雖然年紀不大,卻是個有勇有謀的,倒也怪不得如此年紀就身受重任。 他想到這便又笑著開了口:“陸大人,天色已晚,此事也并非一時半刻就能解決的,不如你先回去?!?/br> 陸起淮耳聽著這話卻只是笑了笑,他仍舊半低著頭翻著手中的賬冊以及名單上那些官員牽涉的人員,口中是溫聲一句:“我倒是不要緊,若是李大人有事便先回去…” 他這話剛落,外頭便響起了一陣叩門聲。 這個時候會是誰? 李昌平皺著眉開了口:“進來?!彼@話一落,外間便有一個身穿黑衫腰間佩劍的年輕人走了進來,卻是陸起淮的長隨明路。 明路在給李昌平拱手一禮后便走到了陸起淮的面前。 陸起淮眼瞧著明路進來也只是看過去一眼,而后便繼續翻起了手中的冊子,頭也不回得問了一句:“怎么了?” 明路耳聽著這話卻是半躬著身子在陸起淮的耳邊說了一句。 他的聲音很輕,李昌平自是不知道這主仆兩人在說什么話,不過…他眼瞧著自從明路說完那句話后,陸起淮的神色便是一沉,就連原先翻著冊子的手也停了下來。 難不成是有什么大事?他想到這便也跟著放下了手中的茶盞,皺著眉問了一句:“陸大人,可是有什么事?” 陸起淮聞言倒是回過了神,他半抬著臉朝對側的李昌平看去,燭火之下,他的神色如常,聲音也與先前無異:“沒什么大事,不過是一些家事…”他這話說完便合了手中的冊子,而后是起身朝李昌平說道:“抱歉了,李大人,今日下官要去處理一些家事,這些東西…” 李昌平耳聽著這話卻是笑了笑:“無妨,這些東西等明日再看也不遲,陸大人既然有事就先回去?!?/br> 陸起淮見此倒是也未曾推脫,他只是如常朝人拱手一禮,而后便提步往外走去,他的步子邁得極快,沒一會功夫便消失在這深沉的夜色里。 而李昌平看著陸起淮離去的身影卻還是忍不住皺了皺眉,他和陸起淮相處也有一段日子了,看慣了他的喜怒不形于色,倒還是頭一次看見他有這么緊張的時候,不知究竟出了什么事才會讓他如此? 陸起淮在走到都察院外頭的時候便瞧見了正侯在那處焦急不安的水碧。 水碧見他出來自是忙迎了過去,等到給陸起淮行了一個禮后,她便壓低了嗓音同人說道:“主子,夫人的身份怕是瞞不住了?!?/br> 陸起淮先前在里頭也只是聽明路說道“夫人出事了”,卻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而如今聽得水碧這一句,他原本就有些不好的神色卻是又沉了幾分,他什么也不曾說只是翻身上了馬。 夜色深沉,而他手中的鞭子高高揚起打在馬身上,馬兒吃痛,自是忙揚了馬蹄朝沈家趕去。 … 而此時的沈家內院。 沈唯仍舊端坐在太師椅上,她的脊背端直著,目光卻是一錯不錯地朝眼前那個黑沉著臉半低著頭的沈西風看去。如今是元月,她穿得又是豎領,可即便如此,她還是感受到脖子那處劍身上傳來的涼意。 這是她頭一回被人用劍架在脖子上。 還是被這個她相處了一年多,名義上的“哥哥”用劍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沈唯什么也不曾說,她只是這樣半仰著頭看著眼前沈西風,想著先前沈西風說得那句“你究竟是誰”,她的紅唇一張一合,臨來卻是什么也說不出口。 她曾設想過許多回這樣的景象,想著自己的身份被發現時會是一副什么模樣??扇兆舆^得越久,和他們相處的時間越長,她這心思也從最初的無所謂多了幾分旁的情緒。 沈唯最后看了一眼沈西風的臉色,而后是合起了雙眼。 燭火之下—— 她的睫毛輕輕打著顫,在這燭火的照映下倒是打落了一層陰影,脖子上的那柄劍仍舊不曾有一寸的移動,而就在時間一點點消逝之間,沈唯終于開了口:“沈大人,我的確不是你的meimei?!?/br> 她這話剛剛落下便能察覺到屋中的氣氛較起先前又低了幾分。 “你…說什么?”沈西風的聲音略微顯得有些喑啞,這是今日他在見到沈唯之后說得第二句話,縱然他先前早有猜測,可真得從她的口中聽到這樣的話卻還是有些不敢置信…她說,她的確不是他的meimei。 那…她是誰? 倘若她不是歲歲,她又究竟是誰?難道這世上真得會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 不,不可能… 無論是這幅模樣也好,還是她臉上的那顆痣,這一切的一切都和歲歲一樣。 可倘若她是歲歲,為什么又會給他從未有過的陌生感?沈西風想起先前在外頭聽到的那些話,他原本是擔心歲歲處理不了才會疾步趕來,可就在簾外的時候,他卻看到了一個從未見過的歲歲。 她的精心算計,她的步步為營,那樣的心機和手段絕不可能是歲歲會的。 沈西風想到這,就連握著劍身的手也有些不穩,他一瞬不瞬地看著椅子上的那個人,看著那張熟悉至極的面容,而后是啞著嗓子問道:“你…究竟是誰?” 沈唯縱然不曾睜開眼睛也能感知到眼前這個男人身上的復雜的情緒,她輕輕笑了笑,可撐在太師椅上的手卻是又收緊了幾分。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而后是在沈西風的注視下重新睜開了眼睛,她就這樣半仰著頭看著沈西風,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繼續與人說道:“我不知道該如何與你訴說?!?/br> 她的確有些不知從何說起。 所以她是又停了一會,才緩緩與人說道:“十一年的那個冬日,沈唯在知曉陸步巍死后又得知他在外頭有個兒子,承受不住便暈了過去?!?/br> 這事,沈西風自然是知曉的,那個冬日,歲歲在床上足足躺了半個月,無論是外間的名醫也好還是宮中的御醫,都不能讓她醒過來,倘若不是后來歲歲醒來,他卻是真得打算一紙御狀把陸家告到天子跟前,讓他好好評評理。 只是她此時說這個是做什么?沈西風皺著眉,只是還不等他說話便又聽得沈唯繼續說道:“那個冬日后來醒來的那個人并非你的meimei,而是我…” 沈唯在說完這句的時候便發覺沈西風的瞳孔驟然一縮,她知曉他的心中在想什么,大抵是把她當做什么妖魔鬼怪…她仍舊輕輕笑了笑,只是這一回的笑容卻多了幾分自嘲,她微垂著眼看著衣擺上的紋路,不知過了多久,她才低啞著嗓子繼續說道:“我并非是這個世界的人,我也不知道為何會來到這邊,當我醒來后就成為了榮國公夫人沈唯?!?/br> “沈大人…” 沈唯輕輕喊了他一聲:“我知曉現下無論我說什么都無用,可我的確未曾想過傷害任何人…” 她一面說著話,一面是重新抬頭朝沈西風看去,緊跟著是又一句:“這一年來,我隱瞞不報也只是因為我怕死,我怕你們會把我當做妖怪,怕你們會殺了我??商热簟彼f這話的時候,聲音略帶嘶啞,她的目光落在那把劍身上,卻是又過了一會才繼續說道:“倘若沈大人覺得殺了我能泄你心頭之憤,那便動手?!?/br> 她這話說完便合上了眼睛。 沈西風看著眼前端坐著的女子,看著那張熟悉的面容,卻是還未從先前她所說的那番話中回過神來。他不敢相信這世上竟然有如此離奇的事,他…沈西風想說些什么,只是還不等他說話,外頭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等他收回劍,沈西風便聽到身后的布簾被人打了起來,他皺了皺眉,跟著是斂了面上的神色轉頭朝身后看去,而后他便瞧見披著墨色大氅的陸起淮正寒著一張臉朝里頭走來,或許是因為有些震驚陸起淮的到來,沈西風手中的劍竟不小心移到了沈唯的皮rou上頭。 劍身鋒利,沒一會功夫,沈唯脖子那處便留下了一道血痕。 而沈西風聽著身后傳來的一陣嚶嚀聲忙轉頭看去,眼瞧著那道血痕,他持劍的動作一頓,眼中也閃現了幾分復雜的情緒…他忙把劍移開了幾分,有心想說些什么,便察覺到身后傳來一陣凜冽的氣勢。 他收回了思緒朝身后看去。 陸起淮先前來得急,此時身后的布簾還在半空中拂動著。 外頭的寒風打進來,擾得屋中本就昏沉的燭火卻是又暗了幾分,而他眼看著沈唯脖子上的那道血痕卻是深深地皺起了眉,他什么也不曾說,只是負在身后的手卻緊緊握著,而目光也從那把劍身上頭收了回來落在沈西風的臉上。 屋中光線晦暗不明—— 而他就這樣望著沈西風沉聲說道:“沈大人這劍倘若敢在往下移上半寸,我必將讓你沈家滿門陪葬?!?/br> 作者有話要說: 小淮生氣了呢。 ps:感謝 思潔。x20、綏草、籬栽些書、九幽x2、每天都在蹲更的deliax2、胖胖的桃子、juliet 的營養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