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節
陸起淮看到那把劍朝趙盱越靠越近,也看到了趙盱已經合上了眼睛,就在一聲又一聲驚呼的“殿下”聲中,他到底還是扔出了手中的劍,劍直入黑衣人的心肺,而黑衣人手中原先握著的劍也應聲倒下。 其余黑衣人眼見如此卻是一怔,而后皆朝陸起淮而去。 趙盱原本以為必死無疑,他先前甚至都能感受到一陣刀鋒朝面門拍來,哪里想到等了許久卻只聽到一陣悶哼聲。他睜開眼看著已經倒在身側的黑衣人,而后是擰頭往前看去…雨越來越大了,其實有些模糊人的視線,而他卻看見陸起淮一身玄衣被一群黑衣人包圍著。 以林慶云為首的侍衛眼見趙盱無事也就重新歸于這場戰斗。 沒一會功夫,場中的黑衣人越來越少,而柳長席面上的神色也越發難堪起來,他怎么也沒想到派出這么多人都無法殺掉趙盱。 陸起淮此時也已解決完身邊的黑衣人,他現下的模樣其實也不算好看,身上不是泥水便是鮮血,可他卻恍若未察一般只邁步朝趙盱走去…等走到趙盱身前,他便彎腰朝人伸出手,口中是如常一句:“殿下,起來?!?/br> 趙盱聞言也未曾說話,他剛剛把手搭在陸起淮的手上便瞧見有幾個黑衣人朝他們襲來,眼看著那兩人的劍朝陸起淮砍去,他忙出聲喊道:“玄越,小心!” 作者有話要說: 大豬蹄子會受傷嗎~ 第83章 夜里。 晉王府。 此時月上滿天, 位于晉王府東面的書房里卻有兩個年輕人對坐著, 正是晉王趙睜和陸起宣。兩人的手上皆握著酒盞, 酒是好酒,不過他們現下的心思卻不在這個酒上頭…屋子里靜悄悄的, 卻是過了有一會功夫,趙睜才沉聲開了口:“你確保他們真能萬無一失?”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就落在對側的陸起宣身上。 屋中燭火通明,打在趙睜的身上隱約能窺見他臉上有著少有的鄭重。 陸起宣耳聽著這話卻是輕輕笑了笑, 他的指腹緩緩撫過酒盞上的紋路,而后是與人溫聲說道:“王爺放心, 今次派遣出去的都是江湖中的高手, 必定會讓他們命喪當場…”等這話一落, 他停下了磋磨酒盞的動作,跟著是又說道:“若是未曾估算錯的話,今日他們應該已經動手了,很快他們的死訊就會傳到汴梁?!?/br> 他說到這的時候,眼中的神采也越發濃烈了幾分。 只是唯恐人瞧見這外露的情緒,陸起宣便又垂下了眼,待把手上的酒盞重新置于桌案上, 他便起身朝趙睜拱手一禮, 口中是跟著一句:“只要除了這個心腹大患, 日后就再也沒有人可以攔得住王爺了?!?/br> “不——” 陸起宣突然抬起頭,在燭火下,他的面容少了平日的溫和, 卻是添了幾分未曾遮掩的野心:“很快屬下就該喚您一聲太子殿下了?!?/br> 或許是因為“太子”這兩個字,趙睜原先面上的沉吟和思量盡數散去,他端坐在椅子上,手中仍舊握著酒盞,臉上是遮掩不住得高興…沒了趙盱這個絆腳石,他自然是高興的。 他等這一日實在是等得太久了。 從小到大,他自認為樣樣都比過趙盱,就連父皇也時??渌?,可偏偏因為趙盱投身的是未央宮那位的肚子,所以自小便壓了他一頭。 好在… 這個心腹大患很快就要消失了。 趙睜想到這,臉上的笑意更是收斂不住,不過他向來是個不羈肆意的,何況此時又是在自己的府中,既如此又何必收斂?因此他不僅未曾收斂,反而仰頭飲下這杯盞中酒,而后是大笑一聲,道一句:“好!” 他把手中的酒盞置于桌上,眼看著仍舊持拱手之禮的陸起宣便起身親自扶了他一把,等把陸起宣扶起,趙睜也未曾收回手,反而把手落在陸起宣的肩膀上輕輕拍了一拍,而后是與他笑道:“你果然很好,本王沒有看錯你?!?/br> 他說這話的時候,卻是不自覺得想起當日陸起宣求見他時說得一句“我知道王爺想要什么,我愿助王爺一臂之力?!?/br> 這樣的話… 趙睜從小到大不知道聽過多少回,他的門客,他的屬臣,誰不知道他要什么?因此在聽到這樣的話后,他也不過是嗤笑一聲。 論起本事,陸起宣不過一介白衣,還是一個連功名都沒有的豎子,這種人有什么資格來與他說這樣的話? 若是往日,他自然不會理會陸起宣這樣自詡有本事的人,可那日或許是來了幾分興致,他倒是難得召見了人。 趙睜記得那日他坐在椅子上,眼看著伏跪在地上的陸起宣,懶洋洋得問了一句:“你知道本王想要什么?” 那日,陸起宣是怎么回答的呢?他記得那日,陸起宣伏跪在地上,臉卻是抬了幾分朝他看來,這個往日在汴梁素有溫潤名聲的少年,那日卻未曾遮掩自己的野心與他說道:“我知道王爺想要趙盱死,而我愿意幫王爺一臂之力?!?/br> 或許就是因為陸起宣當日眼中的野心,還有他這一番話,終于讓他對他刮目相看。 如今看來,他的確是未曾看錯人。 他的那些門客和屬臣縱然知道他想要什么,卻從來只是勸他“再等等”,可他等了這么多年,實在等不下去了!他已經再也無法忍受屈于趙盱之下的日子了。他那位好兄長有什么資格做儲君?有什么資格壓著他? 他根本就不適合當皇帝。 只有他,只有他才是最適合的那個人! 如今好了,趙盱死了,這世上再也沒有人與他爭了…趙睜好似已經看到了自己身穿儲君服制受眾人跪拜的日子了。 不僅是儲君,還有那個位置,那個九五至尊的位置,終將也是屬于他的。 陸起宣跟著趙睜這么久,自然也摸透了他的性子。如今見他臉上那一份遮掩不住的笑便退后一步,而后是朝人行了一個大禮,口中更是直呼:“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br> 這道聲音其實并不算響,可在這夜里卻很是清亮…趙睜垂眼看著伏跪在底下的那個人,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哈哈”大笑起來,他的笑聲絲毫未曾遮掩自己的情緒,帶著十足的野心和肆意,在這夜里遲遲縈繞不去。 不知過了多久—— 趙睜終于止住了笑聲,他彎腰親自扶起陸起宣,而后是看著人說道:“你放心,你想要的一切,本王都會給你…”等這話一落,他是又跟著一句:“榮國公的位置亦是?!?/br> 陸起宣耳聽著這話,立時便抬了臉。 他眼看著燭火下的趙睜,素來溫和的臉上此時也有著遮掩不住的激動…他做了這么多,為得不就是那個位置?他想到這還想再跪謝人一回,不過這次卻是被趙睜攔了一把。 趙睜笑拍著他的肩膀,口中是道:“好了,以后你我二人的時候就不必再行這些虛禮了,今日本王要與你不醉不歸?!?/br> 陸起宣見此自是也未多說什么,只是點頭應“好”。 … 等到陸起宣回到陸家的時候,已近子時時分。他踉踉蹌蹌得由人扶著走下馬車,今日他和趙睜不知飲了多少酒,他本就不善飲酒,此時自然也有些醉了。 原本身側的小廝想扶著他回外院歇息,只是還沒走幾步便有人朝他走來。來人是陸步鞅身邊的隨從,待朝陸起宣拱手一禮后便道:“二公子,二爺已等您一晚上了?!?/br> 陸起宣雖然醉了,但神智卻還有幾分清楚,因此耳聽著這話倒是也未說什么,只是朝人點了點頭,而后是說道一句:“走?!?/br> 他知道父親等他是為著什么。 只怕他那個素來沉穩的父親此時也有些寢食難安,若不然也不會這大夜里的還等著他,他想到這便又笑了笑,而后是推開小廝的攙扶往前走去。 那隨從見陸起宣這幅模樣索性便打發了小廝,而后是親自扶著陸起宣往書房走去。 夜涼如水—— 陸起宣吹了一路的風,神智倒也清楚了不少,等走到書房前,他便推開隨從的攙扶,而后是自行推門走進了書房。 書房里的燭火因為燃燒了一夜的緣故,此時已有些昏沉了,陸起宣手撐在門上,步子微頓,待朝里頭看了一眼,他才繼續往里頭走去。 陸家慣來重規矩,因此陸起宣倒是還記著規矩,待朝陸步鞅端端正正行了一禮后才開了口恭聲喚人:“父親?!?/br> 陸步鞅看著眼前的陸起宣卻是不自覺得皺了一回眉,先前書房外頭吹進來一陣風,他自然也聞到了陸起宣身上那股子濃烈的酒味。從小到大,他便教導長子要謹言慎行,可如今長子行事卻是越發肆意了… 這并不是一件好事。 可此時卻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陸步鞅想到這便又垂了眼,他親自倒了一盞茶推于一側,而后是看著陸起宣說道:“坐?!钡冗@話一落,他眼看著陸起宣坐下才又沉聲問道:“你確保這樁事一定不會有什么差錯?”他為人為官多年素來行事小心,從來不曾有絲毫行差踏錯的地方,可今次,他卻行了一樁天大的事。 倘若趙盱和陸起淮沒死,倘若他們查出了背后的真相,那么等著他們的就只有一個結果。 而這樣的結果,必定是他們承受不起的。 陸起宣耳聽著這話卻未曾開口,他是先握過茶盞待飲下一口熱茶,僅剩的醉意也終于消散開來。他仍舊端坐在椅子上,手中也依舊握著那杯茶盞,卻是過了有一會,他才抬眼看著陸步鞅笑道:“父親就是太小心了,您放心,很快這世上就沒有陸起淮這個人了…”他說這話的時候,卻是想起這大半年來被陸起淮壓著的那種心情。 往日這汴梁誰不夸他? 可自從陸起淮來了家中之后,所有的目光便都轉移到了他的身上。無論是家中的祖母,還是往日外頭的好友,甚至就連他一直仰慕的楊先生也時??滟濌懫鸹?。 好在—— 陸起淮很快就要消失了,或許現在,陸起淮就已經消失在這個世上了。 陸起宣想到這,臉上再也抑制不住激動的情緒,這股子強烈的激動甚至讓他整張臉都變得有些扭曲起來…他的手緊緊握著茶盞,卻是又過了有一會功夫,他才開口說道:“殿下已經應允我了,只要他坐上那個位置,以后這榮國公府就是我們父子的?!?/br> 陸步鞅耳聽著這話卻未曾說話,他只是垂眼看著手中握著的茶盞。 茶水因為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此時已經有些泛涼,他心中總覺得有些對不起大哥和母親,他一直敬重大哥和母親,可如今卻對大哥的子嗣動了手…只是想著在朝中的這些日子,自從陸起淮上位后,人人都愛把陸起淮與他相提并論。 他在朝中這么多年兢兢業業才能坐上這個位置。 可陸起淮呢?他一上來便是都督僉事,如今又受太子和陛下重用,只怕不用多久又可以再進幾品,到得那時,難道要讓他這個做叔叔的給他行禮不成?所以他不僅縱容起宣跟著晉王,也縱容了他的這次行為。 只希望這次行動會萬無一失,若不然… 陸起宣眼看著對側父親面上的神色,還是忍不住搖了搖頭,父親什么都好,就是太過謹言慎行,倒也怪不得這么多年,父親也只能坐在這個位置…這世間之事,若是不拼一把,又怎么能得到相應的回報? 若是按照父親的那一套理論,如今的他又有什么資格去和陸起淮爭? 有時候兵行險招才能取勝,戰場如此,官場亦是如此。 陸起淮和趙盱此次出門統共也只帶了幾十個侍衛,他找的那些黑衣人各個武功高強,難道還對付不了他們? 父親真是杞人憂天了。 不過—— 陸起宣想著那位杜大夫,如今陸起淮的事可以擱置一邊,只是他那位好三叔,若是真得讓他好起來…他想到這便擱落自己手中的茶盞朝陸步鞅看去,口中是一句:“父親,您說三叔的病…” 他這話還未說全,陸步鞅卻已先抬了眼朝他看來。 昏沉燭火下,陸步鞅的眼中是未曾遮掩的冰寒,連帶著聲音也有些冷峭:“起宣,我與你說過,陸起淮的事,我不會管…可你三叔和祖母,你卻不能動?!彼f這話的時候,目光一錯不錯得放在陸起宣的身上,神色冰寒,沒有絲毫商量的余地。 陸起宣眼看著陸步鞅面上的神色,只覺得身子發寒,他先前真是醉得糊涂了,竟然會在父親面前提這樣的話…雖然父親此次縱容了他,可卻不代表他會任由他對家中的其余人下手。 屋中的氣氛仍然有些冷凝。 陸起宣的神色也有些忐忑,他不敢多言,只是起身朝人行了一個跪禮,而后才開口說道:“先前不過是兒子一時錯言,父親切莫放在心上?!?/br> 陸步鞅耳聽著這話,雖然面上的冷凝還是未曾收斂,可語氣卻還是緩和了許多:“你要記得,你祖母和三叔永遠都是你的親人…”等這話一落,他是又稍稍停了一瞬,而后才又跟著一句:“好了,夜深了,你先回去?!?/br> 等到陸起宣應聲退下—— 陸步鞅的目光卻還是未曾收回,他眼看著陸起宣離去的身影,眼中神色復雜…到底是什么時候開始,他這個長子竟然變得如此?陸起淮自幼養在外頭倒也罷了,可家中的其余人,他竟然也起了這樣的算計之心。 倘若有一日,他這個做父親的攔了他的道,是不是也會落得像陸起淮這樣的結局? 陸步鞅不知道為什么,只覺得身子有些止不住發冷。 … 幾日后。 榮國公府門前便停下了一匹馬,馬上之人大抵是經了一路長途跋涉,端得是一副風塵仆仆的樣子。門前的小廝眼見他翻身下馬剛想去問一回,只是眼看著那人的面容卻是一怔,口中也是吶吶一句:“明護衛?” 這位明護衛往日是榮國公府的護衛長,如今便被調遣到大公子那處做隨從,上回大公子出門就帶了他,小廝眼瞧著人急色匆匆自是又問了一句:“明護衛,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