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
西院。 近來陸步鞅在朝中高升,王氏自是也過得神清氣爽。 倘若不是陸步巍剛死,家中不宜cao辦喜事,只怕她現在就該大張旗鼓邀那些士族夫人來家中喝茶聊天了。 可縱然不能cao辦喜事,她也不愿委屈了自個,這會她剛讓人去回事處搬了幾盆品相上佳的蘭花,聽說還是外間剛送來的稀罕品種,價值不菲…王氏慣來是不會欣賞的,如今也不過是瞧著這玩意貴便讓人擺在屋中,只圖個心中舒坦。 身側的丫鬟名叫暗香,她一面替王氏剝著福橘,一面卻是輕聲說道:“夫人,您今次讓底下的人去回事處取了不少東西,若是讓東院那位知道…” 王氏聞言便揚了眉,不以為意道:“她知道又如何?如今咱們二爺可是戶部左侍郎,那外頭的人不能進府熱鬧,難不成我還不能拿些好東西高興高興?”她這話說完便又吃了一瓣橘子,跟著是又一句:“我倒希望她來同我鬧上一鬧,也讓咱們那位老太太瞧瞧,她挑得媳婦是多么的小家子氣?!?/br> 王氏早就看沈唯不爽了,不管是按年紀還是按手段,這中饋也不該由她來管。 可偏偏她命好,嫁給了陸步巍又是自幼由老太太看著長大,千嬌萬寵得,一進府就把這中饋交到了她手頭上。 王氏想到這心中就更加不舒坦,連帶著原本的好心情也減了幾分,她把手上的橘子扔在了盤子上,口中是冷聲說道:“什么橘子,酸死了,讓回事處的人再去挑些過來,這犄角旮旯里的爛東西也敢往我這處送?” 暗香聞言自是不敢耽擱,她忙屈膝應了一聲,剛剛要出門便瞧見外頭有丫鬟急急打了簾子走了進來。 王氏本就不舒坦,眼瞧著人這般沒規矩更是沉了臉色,只是還不等她發落,那丫鬟便已跪下疾呼道:“夫人,二少爺和三少爺被大夫人罰了?!?/br> “什么?” 王氏臉色一變,她手撐在桌角上起了身,口中是緊跟著一句:“到底出了什么事?好端端的他們怎么會被罰?” 那丫鬟自是不敢耽擱,待把先前的事詳盡說了一遭,而后才又說道:“如今二少爺已被拘于屋中抄寫家訓去了,三少爺則被鄭嬤嬤親自領著去祠堂罰跪了,還有那一眾小廝也都被領去慎行院,還,還有…” 她說到這卻有幾分猶豫。 王氏自然也瞧見了,她攏了眉問道:“還有什么?” “還有…” 丫鬟垂了臉,聲線也放輕了幾分:“老夫人發了話讓家中的奴仆都過去觀刑,沒得日后家中再生出這樣尊卑不分的事?!弊鸨安环诌@四個字被她咬得極輕。 可即便再輕,王氏也聽了個清楚。 她臉上的神色露出幾分蒼白之態,就連步子也往后倒退了幾步,身側的暗香忙伸手托扶了人一把…王氏等站穩后便咬牙說道:“尊卑不分,她哪里是在警告那些下人,而是在警告我們啊?!?/br> “咱們這位老太太嘴里說著不分嫡庶,可她心里門清著呢,虧得二爺把她當親娘看待,她倒好…” 這番話委實太過大逆不道。 暗香忙打發了丫鬟下去,而后是輕聲勸說道:“夫人,這樣的話您可不能亂說,二爺最是孝敬老夫人,若是讓他聽到又該同您置氣了?!钡冗@話一落,她才又壓低了聲問道:“夫人,如今二少爺和三少爺還都被罰著,咱們該怎么辦?” “能怎么辦?” 王氏沒好氣得說道:“她都這樣發話了,我還能說道什么?不過…”她說到這卻是稍稍停頓了一瞬,而后才又跟著一句:“東院那位近來是怎么回事?不哭不鬧的,竟然還上趕著去幫那個庶子?” 暗香聞言便回道:“許是大夫人知曉日后沒了依靠便想著好好抓住大少爺,沒得日后落得一個清苦孤寂的命?!?/br> 王氏耳聽著這一番話卻是沉吟了許久,而后她才開口說道:“我倒是小看她了…”等這話一落,她是又跟著冷聲一句:“等到了二爺下衙的時辰,你親自去侯他,就說我有事要同他說?!?/br> 暗香雖然不知她要做什么卻還是恭敬應了。 … 傍晚。 沈唯倚著軟榻坐著,她耳聽著墨棋的輕稟也只是淡淡說道一句:“不過是幾盆花,由她去?!?/br> 墨棋見她這般卻是頭一回未曾應允她的話,仍舊壓低了聲說道:“夫人,不是幾盆花的事,家中每位主子每月的份例都是有定數的,二夫人近來時常讓回事處挑好東西送過去,倘若今日不是奴過去的時候正好瞧見,怎么會知曉那回事處的管事如今也做起了這陰奉陽違的事?!?/br> “何況…” 她說到這卻是又看了一眼沈唯,而后才又咬著唇說道:“那幾盆蘭花是國公爺還在的時候親自著人給您去外頭挑選的,且不說名貴不名貴,就算這份心…也不該由西院那位來糟踐?!?/br> “還有回事處的管事,您平日待他不薄,哪里想到如今他能做出這樣的事來?您可不能任由他們胡亂行事?!?/br> 沈唯耳聽著這番話,翻著書頁的手倒是一頓,原身的確喜愛這些花草之物,尤愛稀罕品種。若是她記得不錯的話,原身應該還專門讓人建了個屋子專門放這些花草,那里頭的品種,只怕就算是皇宮里的御花園也比不過。 稀罕品種本就難以培育… 陸步巍為了原身這個喜愛也算是費盡心思。 沈唯想到這便開了口:“好了,此事我已知曉了?!眳s也未曾說旁的。 墨棋見此卻是忍不住又喚了人一聲:“夫人…” “我心中已有分寸,你不必再言,至于回事處那位管事…”沈唯這話說完是又翻了一頁書,而后才又說道一句:“我自有安排?!?/br> 作者有話要說: 沈唯:知錯了? 陸起淮(點頭真誠):知錯了。 沈唯(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樣):以后知道該怎么做了? 陸起淮:...此處省略幾百字的酷刑(說完后看了看沈唯,一臉關切)母親這是怎么了? 沈唯(頭疼腹語):...我怎么會天真的以為這個黑心芝麻餡會受他人的欺負? 3 ps:感謝@顧汐諾 1營養液,@三蒲 1營養液,@九幽 1營養液 @哦 9營養液 @女王陛下 1營養液 @123123 2營養液 @陌上花開昭挽辭 3營養液 @胖胖的桃子 20營養液 @方小1 1營養液 @松子糖and薄荷糖 1營養液 啾咪~ 第8章 傍晚時分。 陸步鞅剛剛下朝就被早早侯在外頭的暗香迎到了西院。 他心中雖然厭煩,可到底也未說什么只是提步往王氏所住的寶福齋走去。 正月里的夜來得格外早,此時也不過酉時時分,可外頭卻已是黑沉一片,寶福齋里里外外也都點起了燭火,此時廊下的大紅燈籠還隨風輕輕晃蕩著,倒是把這光線也打出了幾分晦暗不明的樣子…門前丫鬟見他過來忙恭恭敬敬朝他打了個禮,而后是打了簾子請人進去。 陸步鞅腳步不停往屋中走去。 等走到屋中他任由暗香替他解下了披風,而后是把手上的烏紗帽交予她,待又循了一眼屋中才看到坐在椅子上抹淚的王氏。 陸步鞅看著她這幅模樣便又皺起了眉。 他什么也不曾說只是朝人那處走去,等坐到人身側的時候也不曾安慰人。 王氏見他不說話哭得聲響卻是比原先又高了幾分,夜色靜謐,屋中除了王氏的啼哭聲便再無旁的聲音,暗香安置好手上的披風和烏紗帽便又替陸步鞅倒了一盞熱茶,而后便默不作聲往外退去。 等到屋中沒了人—— 陸步鞅手握茶盞將飲下兩口,跟著才朝人淡淡開了口:“出了什么事?”他的聲音雖然聽起來溫厚,可語調卻很是平淡,就連面上的神色也未有絲毫起伏。 王氏原本還以為陸步鞅瞧見她這般自是會好生安慰一番,沒想到等了許久也只是等來了人這句平平淡淡的話,她心下羞惱,可面上的神色卻還是一派委屈…待又握著帕子擦拭了一回眼角的淚,她才又擰頭朝陸步鞅看去。 陸步鞅如今三十有三,下頜方正,目光清明,正是一個男人最有魅力的時候。 因著剛剛下朝的緣故,他還穿著一身官服,三品緋色官服上的孔雀在這燭火的照映下栩栩如生得就像是活物一般…王氏眼瞧著陸步鞅這幅模樣,眼中還是忍不住閃過幾分癡迷,當年她嫁給陸步鞅就是因為這驚鴻一瞥的緣故。 沒想到歲月過去那么久,他卻是比當年更加令人心動了。 陸步鞅察覺到王氏看過來的眼神,一雙劍眉卻是又攏了幾分,他擱下手中的茶盞,口中是又一句:“你若沒什么事,我就回書房了?!?/br> 王氏聞言倒是也回過神來,她心下著惱,這個男人如今就這般不待見她?平日若非有事就很少跨足她的院子,就算來了也只是坐個一時半刻,要不是知曉他每日不是上朝就是待在書房處理公務,她還以為陸步鞅也跟那陸步巍一樣在外頭養起了外室。 可不管心下再怎么不舒坦,該說的話卻還是要說的。 王氏想到這便又柔和了聲調與人說道:“今日大嫂罰了起宣和起言,他們才多大,大嫂也真忍心?!?/br> “起宣也就罷了,起言在祠堂里可是足足跪了三個時辰,起來的時候就連路都走不了幾步,到后頭還是由人背回屋子的…”她越說越覺得委屈,待又握著帕子抹了一回眼角的淚才又繼續說道:“老爺,您可得為他們做主啊?!?/br> 陸步鞅聞言卻是又皺了回眉:“大嫂進門這么多年,還從未見她處置過人…”他這話說完眼瞧著王氏眼神微閃,心下便已有了答案,他的面色變得黑沉,就連聲調也沉了許多:“若非起宣和起言做錯了事,大嫂又豈會無故責罰他們?” 他這話說完便站起了身,口中是低斥一句:“你不想著好生管教他們,竟還想著到我這處顛倒黑白?” 王氏耳聽著這番話,原先面上的凄苦便有些僵硬。 她手中緊緊攥著帕子,到底是畏懼陸步鞅的氣勢不敢再提此事,只是話卻未斷仍舊與人說道:“老爺,罰兩個孩子的事的確不算大,可您想想大嫂和母親今日的態度,咱們國公爺的位置還高懸著呢?!?/br> 陸步鞅聞她最后一句,面上的神色卻是一頓,原先要走得步子也跟著停下。他緊皺著眉低頭看著王氏,卻是過了許久才開了口:“你此話何意?” 王氏見他止了步子,心下便先松了一口氣,口中是繼續說道:“大哥那一支如今就留下這么個男丁,大嫂又這般偏頗那個庶子?!?/br> 她一面悄聲說著話,一面是偷偷覷著陸步鞅的神色,緊跟著是又一句:“您是知曉母親的,她往日就疼愛大哥大嫂,雖說咱們陸家還沒有過庶子掌家,可也難保老太太她不會愛屋及烏向陛下請一道旨意呢?” 等這話一落—— 王氏雖然未聽陸步鞅開口,可見他重新回了座,便又放下帕子替人續了一盞茶。 而后她是又柔和了聲調同人說道:“咱們家中正經主子也就這么幾個,三房那個病…”王氏將將說到這便見陸步鞅黑沉了臉,她心下一凜忙又換了個說法:“三弟雖然是嫡子,可他身體慣來是不好的?!?/br> “就算這位子不是您坐,那也輪不到東院那個庶子坐,咱們的起宣可是素有好名聲的?!?/br> 這么多年—— 她費盡心思著人教導起宣,為得不就是有朝一日能夠母憑子貴? “老爺…” 王氏看著燭火下沉吟不語的陸步鞅,忙又添了一把火:“以前大哥坐那個位置也就罷了,只是日后要讓我們仰那個庶子的鼻息,您的臉面又往何處擱?還有起宣、起言,如今因為這個庶子,咱們家受到的風言風語可不少,就連那些士族大婦朝咋們家遞的帖子也越發少了?!?/br> 陸步鞅耳聽著這番話終于是開了口:“起宣如今才多大?”他這話說完是握過桌上的茶盞也不曾喝,只是磨著上頭的紋路繼續說道:“何況大哥剛去,母親又豈會有這個心思向陛下請旨?” 他說到這卻是又停了一瞬,緊跟著是又一句:“日后這樣的話你不必再說,如今大哥剛去,母親正是傷心之時,你平日若有空就好生陪著母親解悶,別整日費這些心思?!标懖谨边@話說完便不再多言,待放下了手中的茶盞便往外頭走去。 這一回,王氏卻不曾攔。 待又過了一會,暗香便打了簾子走了進來,她眼瞧著坐在椅子上的王氏便輕聲說道:“夫人,二爺看起來有些不大高興,日后這樣的話您還是避諱著些,二爺總歸是由老太太一手養大的?!?/br> 王氏聞言卻是掀了眼簾朝人看去。 屋中燭火晦暗不明,打在她的臉上倒是顯露出幾分似笑非笑的神色:“隔著肚皮就隔著心,你懂什么?” 她的夫君又豈會真得甘心屈于一個庶子之下? … 幾日后。 沈唯今日起了個大早,等墨棋替她梳洗好剛要傳膳便聽到她開了口:“不必傳膳,今日我去給母親請安?!?/br> 因著天氣寒冷,謝老夫人早已取消了早間請安的規矩,而沈唯自從醒來后也鮮少去大乘齋尋謝老夫人…因此墨棋耳聽著這番話卻是怔了一回,不過也只是這一會功夫,她便笑著應了“是”。 她忙讓人取來斗篷替沈唯披戴好,而后是又讓人去把手爐里的炭火換上一遭。 等一應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