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節
葉上秋走回房中,直接抬手將石門關上,然后盤膝坐于床榻之上,指尖一點,幾個錦盒就從儲物戒中迸射而出,落到他的身旁。 葉上秋神色未變,伸出的手掌一點兒也不帶偏差地拿起了其中的一個錦盒,垂眸將它輕輕打開。 巴掌大小的錦盒當中放著一株靈光流溢的靈藥。細如發絲的藤葉糾纏在一起,看起來極為脆弱而精致。 葉上秋伸手把它從錦盒中拿了出來。這個錦盒應當也是一種空間法器,那靈藥剛被葉上秋從盒中拿出來,就變得猶如他手臂一般長短粗細,上面的絲藤微微翕動著,往他裸.露在外的肌膚刺去。 一點鮮血猝不及防地從傷口之中落了出來,然后又被那玉色的絲藤輕巧一掃,含了進去。 吞噬了葉上秋血液的靈藥枝葉絲藤瞬間舒展了幾分,蒙蒙的靈光仿佛是在訴說著它對葉上秋血液的滿意,從它的根系到葉尖尖都寫滿了“饜足”二字。 這一幕似是有些熟悉。 葉上秋冷靜地將那株靈藥放下,輕輕地闔上眸。 識海當中那些模糊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朝他涌來。 那是一株很大的古樹,樹冠長滿了如玉一般的葉子,紅綠相錯,清風拂過時,還會發出清越的“沙沙”聲,安謐無比。 而遮天蔽日的樹蔭之下,簡簡單單地放著一個其貌不揚的丹爐,一個黑影坐在丹爐面前,身邊圍繞著許許多多靈光氤氳的靈藥,猶如眾星拱月一般簇擁著他。 他抬手抓過其中的一株靈藥,卻沒有將它放入丹爐之中煉丹,而是拿起一支竹筆,在面前懸著的書頁上快速地描繪出了一個大概的輪廓。 那個輪廓葉上秋看得不怎么真切,模模糊糊看去,只能看出它與之前的那株千絲血藤有些相似。 只見那個黑影動作極快,簡單地畫了一個輪廓下來之后,就提著筆,在旁邊寫下一行行筋骨分明的文字。 “千絲玉血藤……長于……形若……嗜血rou……可作主藥煉制……” 他似乎是寫完了,筆尖停頓了一下,然后面前的書頁就往后翻了一頁,紅云流散。 書頁翻開之后就停在了那里。那黑影像是煩了,筆尖懸在書頁上許久,最后還是松開了手,云袖一撥,將那靈藥丟入了丹爐之中。 葉上秋不知道為什么,仿佛是看到了他手腕上殘存的一點血跡,但再仔細看去的時候,那點兒血跡又如水中花月一般消融,只剩下白得晃眼的肌膚。 黑影隨意地將拋入丹爐的靈藥融煉了一下,然后就像是察覺到了葉上秋的目光,手上的動作一停,慢慢地轉過身來。 仿佛是在跨越時光的長河,旁邊的景色不斷地在倒退著,變得模糊無比,唯有遮天蔽日的樹蔭下的那個黑影截然不變,靜立等待。 作者有話要說: 魚魚:嚶嚶嚶,師尊偷了弟子的糖吃了 秋秋:…… 明明是他煉的。 魚魚:我不管我不管,師尊就是欺負弟子! 秋秋:…… 魚魚:既然師尊這般看不得弟子,那弟子只好欺師滅祖了——啪! 臉腫了qaq 秋秋:不好意思,最近在玩捕魚達人,準頭還不太好。 第40章 黑影靜然佇立,目光穿過飛掠的時光與葉上秋碰撞在一起。 他的身上覆蓋著濃郁的黑霧,將他的身形容貌遮掩得一絲不露,只能看到偶然從黑霧間伸出的手,帶著一層輕霧,卻是掩蓋不住的好看。 似乎是覺察到了葉上秋神識的靠近,黑影側頭沉思了一會兒葉上秋只覺得一股奇異的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 沒有惡意,甚至蔚為熟悉。 只是沒等他從這一絲熟悉里感受到些什么,那個黑影手上一動,糾纏的黑霧絲絲縷縷地往他身后的丹爐掠去,一團瑩潤的靈液就這么被他隨意地甩到了葉上秋的手上。 葉上秋握著那團靈液:“……” 那個黑影似乎朝他笑了一下,云袖一掀,一陣蘊著藥香的清風迎面拂來,落葉輕輕,一切畫面盡皆散去。 葉上秋緩緩睜開了眼睛,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右手上。 他的右手上……虛虛地懸浮著一團玉色的靈液,剔透瑩潤,藥香四溢。 正是那個黑影在最后丟給他的那團靈液。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應當是叫做千絲玉血藤? 葉上秋的指尖在靈液上拂過,然后就找了個玉瓶,將這團靈液懟了進去。 千絲玉血藤……在那本古籍中就有著記載。 不,嚴格點來說,他之前見到的那些畫面,應該就是那本古籍被編寫出來的畫面。 那個黑影就是古籍的創作者。 葉上秋依稀還記得,在那個黑影身邊圍攏著的靈藥模樣熟悉而陌生,如果將它們一一和古籍當中描繪的那些早已消失在時光長河當中的靈藥做對比的話…… 自然是處處吻合。 那株遮天蔽日的古木……就是他在澤水秘境見過的大衍木。 而那株千絲玉血藤…… 葉上秋垂眸,將剛才的那個錦盒翻了出來。打開之后,那株吞食了他一滴血液的靈藤靜靜地躺在里面,小根須橫七豎八地翹著,顯得十分饜足。 這株靈藥和剛才那個黑影拿的那株千絲玉血藤相足了八成,只不過更小一些,品質看起來也比不得剛才那個黑影手里拿的那株。 那股熟悉的焦躁感又從心頭涌來。葉上秋閉上眼睛,抬手揉了揉眉心,沉下心,從頭到尾將事情捋了一遍。 記載著許多失記靈藥的古籍。 偶然在清萊秘境發現的昭天仙蓮。 出現在澤水秘境深處的大衍木。 從藥靈手中得來的千絲玉血藤。 還有那股縈繞在太清宗弟子長老們身上的熟悉又陌生的氣息。 仿佛有一根線將這些看起來十分偶然的事情穿鑿在一起,而他卻根本找不到這根線通往的到底是什么方向。 焦躁感由此而來。 “篤篤篤?!币魂囕p淺的敲擊聲突然從外面傳來。 葉上秋從那團理不清的思緒中回過神,緩緩抬眸,將那株千絲玉血藤收回了儲物戒里,然后就從床榻上起身,往門外走去。 門外不出意料地站在一個白衣青年。他靠在門邊,半個身子隱藏在陰影當中,只露出了瘦削俊美的下頜,眉骨微低,壓得那雙常含笑意的眸子多了幾分冷銳。 看見葉上秋從門里出來的身影,青年緩緩抬起手,不知道怎么動作的,身形一動,就將葉上秋輕輕地攬入懷里,語氣低柔:“師尊方才在做什么?” 葉上秋猝不及防地被他一摟,清雅的佛香涌入鼻腔里,沖掉了剛才那株千絲玉血藤殘留下來的奇異的香味。他微微皺了皺眉,不動聲色地問道:“怎么了?” 商余辭的手壓在他的腦后,手指輕輕地梭尋著,似乎是在安撫著他:“師尊不記得了?” 葉上秋:“……” “怎么了?!?/br> 商余辭松開他,眼睛盯了他一會兒,然后才垂眸說道:“方才師尊進入石室不久,大殿內的靈氣就開始躁動了起來,直至剛才——” “那些暴虐的靈氣滾滾地涌入到師尊的房中……”他靜靜地看著葉上秋,“師尊當真一點兒也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笔聦嵣?,葉上秋根本沒有注意到石室外的動靜。 不知不覺間,他對商余辭的信任其實已經遠超出了他給自己立下的范圍。 這樣……不好。 只是當青年的手再次輕柔地放在他的肩后,仿佛是在小心翼翼地安撫他的時候,葉上秋眼底閃過一絲茫然,推開商余辭的動作停了一下。 “不記得了也沒事?!鄙逃噢o微笑著說道,“弟子這不是為師尊記著么?” “嗯?!比~上秋淡淡地應道,“不愧是為師的好徒兒?!?/br> 他記起來了一些。 容貌更加成熟俊美一些的青年佛修也是這樣站在一間石室的外面,臉上的笑容溫柔寬和,骨子里卻是銳利無匹的殺戮冰冷。 石室的巨門從里面打開,他似乎看見了從石室中出來的人,輕輕開口道:“……” 葉上秋垂下眸,神色自若地抬手在商余辭的頭上揉了幾下,沉靜淡然地夸道:“真乖?!?/br> 商余辭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有些復雜。 葉上秋看著他的表情,反倒是笑了出來,心里壓著的情緒似乎也輕松了許多。 修行之人,本就是逆天而行,若是再沒有一往無前的氣勢,又怎么能在艱難險阻的修行途中之上持守本真,成就大道? 若是一直困囿于那種莫名的情緒當中,別說成就大道,恐怕他在突破陰神的那一階段,就會被自己的心魔卡得艱難無比。 逆天而行,順勢而為。若那些謎團是他躲不過的劫,那他便是要迎難而上,破開這一無形之劫! 一瞬間,他的眉眼間似是多了幾分灼灼風華,不再是清透冰冷得叫人不敢靠近的模樣,而是在寒冰的深處生出了幾分灼烈炎光,隔著那清冷的氣息,緩緩地綻放著粲然華光。 商余辭緩緩地笑了:“那弟子……只好多謝師尊夸獎了?!?/br> 葉上秋:“乖?!?/br> 心中那莫名的焦躁去了不少之后,葉上秋的氣息也似乎變得更加地晦澀神秘了起來,一身真元順暢無阻,才突破不久的境界竟然又隱隱松動了起來。 葉上秋將這種沖動壓制看下來。 現在還不是突破的時候。 他如今根基不穩,貿然突破很有可能會落得失敗的下場。 更何況,現在離弟子考核的時間也才剩下不到一年。 一年……葉上秋似是沉吟了一下,然后就伸手推了推面前的商余辭。 商余辭:“?” 葉上秋默默地看著這個堵在自己門前的逆徒。 身形一動,從他的身邊掠過:“為師去煉藥?!?/br> “弟子為師尊奉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