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接天蓮葉無窮碧
又是雨后初晴的天,最近因為要準備關于‘琴女’的話劇角色,而演出的日期又相對靠后,周六末,她不用加班在宜莊和遠生學了一會兒古箏,在基本的手法掌握了以后,她正在向遠生學一些短篇幅的 一下午將近三個小時的練習,她有些累了,遠生坐在不遠處喝茶,見她神色倦怠,記得王明軒出門前和他說的話,也親眼看過這個女孩子做針灸,雙手的手臂都有過傷,不能過度疲勞。 “小棠?!彼兴?,年齡相差到底有點大,遠生想了想還是叫她的名字比較好?!靶菹⒁粫喊??!?/br> 小棠對這個到自己家的人并不排斥,而且懂音律的人即便不開口說話,他彈琴的時候也能用音樂當話來說。 她走過來坐在他對面,看遠生沏茶,手法熟練,茶藝精湛。 “來,聽表哥說你茶藝好,嘗嘗我的能不能入你的口?!?/br> “我只了解苦茶,其他的其實也不是很懂?!?/br> “你嘗嘗你眼前的?!?/br> 輕呷了一口茶水,入口爽滑,略帶甘味,“是武夷的大紅袍?!?/br> “說對了?!边h生笑,卻有意注意到了剛才女孩子的一個動作,不論是喝茶還是喝水的時候,左手掩唇,這樣的斯文喝法,一看就是從幼年開始接受過良好的禮儀教育的。在現在可不常見。越看小棠,遠生對她的好奇心就更深。 皮相生的好的女孩子是吸引人不錯,但是沒有像她這樣明明有一副好皮相,卻讓人總是忽視她的相貌美,轉而被她眉眼間的神色吸引。 可,說到底蘇小棠僅僅是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子,相貌中又多了‘童顏’,更顯的稚嫩年幼。王明軒會對這樣的女孩兒感興趣,遠生先覺得詫異后又覺得有趣。 當他回過神的時候,遠生看到剛才還在喝茶的女孩子早就不在她對面的椅子上了,她蹲在地上和蹲坐在地上的‘可樂’玩兒。 ‘可樂’一直很溫順,他似乎很喜歡眼前這個女孩子的碰觸,收了鋒利的牙齒,十分享受地瞇著眼。 “這是雪橇犬?”小棠和在她身邊蹲下來的男子說話。 “是?!?/br> “雪橇犬里,有這樣的巨型犬嗎?小時候,寧家阿豪養過狗,她對中型犬和大型犬有一點點的了解?!?/br> “小棠覺得這是什么犬種?” “薩摩耶還是美國的愛斯基摩?”不過小棠說得這些犬種都是中型犬,‘可樂’的高度和體型完全像是大型犬。 “是薩摩耶犬,不過可樂母親生下來就它一個,骨骼都比一般的狗要大一些,看起來像大型犬?!?/br> 小棠一觸摸‘可樂’的脖子可樂就開始對她微笑,薩摩耶的經典微笑,杏仁狀的烏黑眸子瞇在一起。 “為什么叫可樂,還有雪碧嗎?” 沒有想到這個話少的女孩子會說出這么近似玩笑的話。 遠生笑了笑說,“雪碧是一只白色的波斯貓,下次到了馮家給你看看?!笨吹贸鲞@個女孩子也是個喜歡動物的人,遠生放由著‘可樂’和她拿著毛線球嬉鬧。 ‘可樂’不是普通的寵物,曾經有賽級犬聲譽的這只薩摩耶從幼年開始就被訓練做導盲犬,所以一點都不擔心‘可樂’會傷到小棠,見女孩子帶著‘可樂’到庭院去玩兒。他轉身回去繼續看助理發給他的演奏會通告安排。 王明軒臨近傍晚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黃昏里,有女孩子拿著一瓶可樂到了一點喂蹲在她身邊的薩摩耶犬。 夕陽照在她的側臉上,暖色的,很溫暖,讓人意識到確實是回家了。 聽遠生說,這只雪白的薩摩耶犬之所以叫‘可樂’是因為很喜歡喝可樂,小棠從冰箱里取了一瓶‘可樂’,時不時喂他,不到一下午的時間就很聽話了。 夕陽西下,毛線球被女孩子迅速地拋出去,不到一會兒就被‘可樂’快速地叼了回來。 “喜歡他?”見王明軒蹙眉,小棠淺笑,“喜歡?!?/br> 知道王明軒一直都不喜歡這種動物,她總將手里的毛線球拋到他附近,‘可樂’殷勤地跑過去撿毛線球,王明軒不喜的走開到臥室去換衣服。 看好了一周的行程安排,遠生出來恰巧看到這一幕,“三哥他是出了名的不喜歡這種寵物,更不會讓‘他’靠近,如果不是你在,怕‘可樂’早就被他趕在后院里,前廳都不讓它過來?!?/br> “王明軒為什么不喜歡狗?被狗咬過嗎?” 遠生一愣,難得聽到有人戲謔王明軒,笑容止不住道,“誰知道呢?我覺得很有可能?!闭f完后,繼續笑。 這個女孩子委實有趣的很。 短短的幾小時內,遠生看‘可樂’已經可以在小棠的指令下蹲,臥,還可以握手,雖然說可樂溫順,但是,是犬只臣服于主人,只忠心于主人,聽別人話難。 “小棠馴養過狗嗎?” “嗯?!?/br> “是什么犬種?” “很溫順的阿拉斯加,不過早已經不再了?!弊x大學的時候寧家的阿拉斯加因為年老,死了。年少的時候,時常陪著她和阿豪玩兒。 “懂怎么訓犬?” “只懂一點點?!?/br> 遠生看著小棠手里的可樂,神色平靜地說道,“小棠,你這樣是沒有辦法馴服犬的,你知道怎樣會讓一條狗對你絕對忠心嗎?不但要食物的yu惑,還要棍棒的教訓,忽冷忽熱,方可讓他完全臣服于你?!?/br> 小棠一怔,擰眉后驟然回頭,看到身邊的男子已經蹲在地上和‘可樂’握手,臉上沒有半點說那句話的凜然。 看似和寵物親昵,實則享受的不過是凌駕于別人之上的塊感,享受臣服的感覺。馮遠生,似乎沒有他表面上的這么簡單。 —— 吃過晚飯后,小棠站在前廳踮起腳點了一盞新作的紙燈籠,燭光跳躍,讓前廳多了一種朦朧的色彩。 王明軒和馮遠生正在閑談,見到小棠在庭院里點蠟,便沖著說道,“前廳的日光燈壞了,明天買個換上就好了,你不要站那么高,小心摔下來?!?/br> “沒事兒,我覺得這個就挺好的。我做的燈籠不好看嗎?” “好看,好看?!边h生應聲,見夜色中有女子點燈,阻止王明軒說道,“你看多像一幅畫啊,這紙做的燈籠可比你說得日光燈風雅多了。深夜前行回家,有人為你點燈,想想意境就溫暖到了極致。三哥,相比從前,你的審美可是出了太多問題?!?/br> 一點都不介意身邊人的戲謔,王明軒漫不經心道,“我關注的是我妻子摔沒摔著,而你只顧得是風雅?!背霭l點就不一樣,怎么可能想法一樣。 “這么說,還是我欠考慮了?!?/br> 王明軒不和他說話,注意力在前廳點燈的人身上。 遠生搖搖頭,自覺地無趣,低頭招呼可樂過來,知道王明軒在,可樂不敢,他向前走了幾步,逗著地上的可樂玩兒。他想他是明白王明軒收了野心的關鍵原因了,‘色授魂與,心愉一側’,男人大變,還是因為女人。 遠生看不遠處點了燈,站在庭院里看水池里錦鯉的女子,她大抵應該感覺不到,從她一處前廳到現在,遠生身邊王明軒的視線一直都在她的身上。 她看錦鯉,王明軒在看她,燭火遙相呼應,不說話卻都是情意。 “可樂,你說我是不是真的不應來?” 地上的薩摩耶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情緒不佳,低聲嗚咽了兩聲。 第二天,正趕上周末,小棠拿到了一張遠生給的歌劇院的‘鋼琴獨奏會’門票,“今晚可一定要來捧場?!?/br> “好,一定去?!睆难矍暗娜耸掷锝舆^票,那時候,她還不知道今晚的鋼琴獨奏,一票難求。 “你總這么看著我干什么,一會兒我哥可要吃醋了?!?/br> “只是覺得你穿西裝,第一次見?!?/br> “綁手綁腳的,要不是因為演出我才不會穿?!?/br> 王明軒開車,兩人一起出門的時候,小棠問,“王明軒,馮遠生的職業是?” “他就是一個閑人,偶爾才會有一些獨奏會演出?!?/br> “藝人?” 王明軒搖頭,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當晚,在蓮市歌劇院,小棠和王明軒坐在一起,看到馮遠生出來,臺下一片雷鳴般的掌聲,鋼琴前奏剛起,小棠驟然知道了他是誰。 怪不得覺得他的名字熟悉,馮遠生,天才鋼琴家,16歲成名,少見的以傳統的古典樂聞名國內外的人。 小時候,學鋼琴,總是會被家里的老師當做典范來,聽他的獨奏。 想過要聽他的現場,這么多年都沒有兌現,卻在這么不經意間完成了夙愿。 當晚,蓮市歌劇院的鋼琴獨奏會很成功,當馮遠生起身謝幕的時候,除了掌聲,還有無數的人上臺獻花,不過在一眾獻花的人中,他罕見地看到了小棠。 不得不說,這個不多言的女孩子的有一雙會說話的眼睛,只要被她看著,即便不說什么,也能感受到她想表達的稱贊。 三十一歲的馮遠生,國內外有過大大小小的鋼琴獨奏會,卻對今天的獨奏會印象特別深,最近的相處中,他知道這個女孩子懂鋼琴,雖然因為雙手的束縛并不是彈得很盡人意,但是她卻能聽到他想表達的東西,生了一雙能看透很多事情的玲瓏眼,可以做‘知音’。 當天晚上散了場,回去的路上小棠對王明軒說,“你說的閑人,就是16歲成名的天才鋼琴家?” 王明軒莞爾,“沒想到你還認識他?!?/br> 因為聽馮遠生的彈奏聽得多了,自初學開始在樂音的處理上就有些相似。小棠也明白了,為什么馮遠生在第一次聽她彈鋼琴的時候,神色略微怔了怔,還問她教她的老師是誰。 “我小時候被逼著學鋼琴,聽得大多數都是他的演奏曲目?!?/br> 這話聽得,有些難得的孩子氣的抱怨。 知道小棠在小時候被逼迫學了很多不喜歡的東西,王明軒給她系安全帶,戲謔,“因為他,小時候這么為難,那,今晚回家是不是要罰遠生不許吃飯?!?/br> 被王明軒說的話逗笑了,小棠只當聽了玩笑話。 學習鋼琴原本就不是她的本意,但是,現在想想,不論蘇佳慧是出于什么目的讓她來學的,除去嚴苛被罰的教訓,在現在她也收獲了一門技藝。 凝視著她妻子寧靜的側臉,王明軒問,“阿棠,明天遠生就要走了?” “這么早?!惫殴~要慢慢學,手法會了,但是曲不成調,怎么辦? 剛想要問,就聽王明軒說,“我們也跟著遠生一起回市?!?/br> “一起?”小棠錯愕。 “嗯?!甭愤^紅綠燈的路口,將車子停下來,王明軒說,“明天上午的機票,從蓮市飛市,花不了多久時間,也該到馮家去看看了?!?/br> “嗯?!毙√狞c頭,轉念想到,馮家,市有名的名門望族,而她…… 看到他妻子驟然沉默的側臉,王明軒勸慰,“只待一段時間,你不用緊張?!?/br> “那我要準備什么?” “行李箱里要帶的衣服,我幫你準備,你什么都不用想?!?/br> 小棠搖頭,她說得根本就不是這些,“那禮物呢?” “禮物?” “嗯?!?/br> 早在之前到溫哥華的那一次,她就那么什么都沒有準備的去見了方涵,當時的尷尬場面她依舊記得。 看他妻子認真的神色,王明軒淺笑道,“就說了,你不用緊張。我幫你準備好就行了?!?/br> “不了?!彼穸ㄋ淖龇?,上一次他是為她想好準備好了一切,而她一無所知,只能尷尬,這次一定不行。 “如果你想自己準備也不是不可以,我可以告訴你他們的喜好?!?/br> “好?!?/br> 紅燈停,換了綠燈,車子引擎發動的時候,小棠望著車窗外的夜色,總覺得對一無所知的馮家充滿了一種莫名的情緒。 和資本財富著稱的方家不同,馮家以‘書香門第’著稱,其間有很多很有才華的人,就算從沒有接觸過,和王明軒一樣,那些人經常見報與新聞。 在小棠的下意識概念里,馮家等同于未知,對未知沒有一點頭緒的地方,正常的焦慮還是有的。 翌日,市。 從機場驅車走,一路車程中,小棠,王明軒,馮遠生同乘一輛車,因為王明軒實在不喜歡‘可樂’,小棠坐在后面逗弄可樂,即便車程很長也沒有覺得無趣。 馮遠生坐在副駕駛位置上,對王明軒笑道,“我從來沒有想到過你的車上會允許這樣的長毛犬上來?!?/br> “看好你的狗,中途我也很有可能把它扔下去?!彼騺碚f到做到。 但是,馮遠生一點都不怕這樣的威脅,“你舍得嗎?”透過車內的后視鏡看到正在和可樂嬉鬧的女孩子。 王明軒沉默,因為下了雨,山間的路段起了霧,開車自然要小心。 見王明軒沉默,沉默是默許。 遠生當然知道,他的默許不是因為不舍得將可樂丟下車,而是不舍得壞了后面和可樂嬉鬧的人的笑容。 陰雨天,山里又起了霧,市和方家老宅所地處的西塘古鎮一樣,煙雨朦朧,有江水,山巒都是低矮丘陵,沒有地處北方蓮市的山脈巍峨,峰巒和緩,都帶著溫潤的色彩。 煙雨朦朧,小棠下了車發現下雨已經停了,行程的途中有看到過峰巒起伏的丘陵,小棠以為馮家也會像a市的很多世家一樣在偏僻的深山市郊區,但是并非如此,馮家在通往宅院的路上,山巒漸漸消失,逐漸起先看到的是一汪晶瑩的湖水,靠湖而居,其中的朦朧和未知色彩更深。 從湖畔一直被王明軒牽著手走,直到看到一大片蓮田,如此大的覆蓋面積,小棠除了在杭州西湖,還是初次見府院外有‘接天蓮葉無窮碧’的景致。 剛下過小雨,碧綠的荷葉上晶瑩剔透的露珠清晰可見,蓮田一直蔓延著到馮家府祗的院落內,白色圍墻,黛青色的瓦,相比方家的莊重,馮家的院落更顯得古樸,雅韻十足。 傍水的院落,完全被蓮田所覆蓋,空氣宜人,可樂跟在遠生身后,興奮地叫了兩聲。 還沒有進院落在,門口,小棠就聽到這樣的天耳畔傳來女子清亮的歌聲。 走得越近,歌聲越清晰,小棠隱約可以聽到再這樣的蓮田里,那女子唱的是: 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中有雙鯉魚,相戲碧波間;蓮葉深處誰家女,隔水笑拋一枝蓮。 …… 清新的《采蓮曲》,因為在這樣的景致里唱出來更讓人驚艷。 走在一邊的遠生聽到這樣的歌聲,突然對王明軒笑道,“每次聽到佳人這樣的歌聲,就覺得回家了?!?/br> “這樣的霧天,不適合采蓮?!蓖趺鬈幝唤浶牡恼f了這樣一句話,聽不出喜怒。 遠生的神色有些微妙的變化。 小棠聽身邊的兩個人對話,云里霧里的不知道他們在說什么,只聽王明軒起先給她說話了,“阿棠,等一會兒到了主院,有年邁的慈祥老奶奶給你糕點吃,甜的也要拿著,直接接了就行了,不用氣?!?/br> “嗯?!?/br> “對了,別忘了叫‘外祖母’?!蓖趺鬈幰贿叾谛√囊贿厧е蜃≡鹤?。 跟在一邊的遠生,見王明軒說了這么多,倒是有些無奈了,“三哥,你這么見外干什么,隨意點就好,哪有那么多說法和規矩?!?/br> “有沒有,你應該比我清楚?!?/br> 一句話噎地遠生再沒辦法說話,馮家書香門第世家,什么都好,就是太恪守禮節,規矩多,麻煩的很。 “阿棠,外祖母老了身體不好,人也大都數記不清楚,老人糊涂了也許會說一些不著邊際的話,你聽聽就算了,什么都不用多想?!?/br> 就這么說著話,邁過青石臺,不知不覺已經到了院落外,小棠被王明軒牽著手向里走,看到已經有人在門外等著。 像是管家一樣的人,在看到王明軒的時候,神色間有恭敬,不過對于他身邊的小棠大都是漠然的,沒有好的熱絡,也沒有排斥。 小棠知道,對于這里的人,她確實屬于外來,如果不是王明軒,她和馮家不會有半點的干系。 “先到前廳去吧,老夫人聽說您要回來已經等了很久了?!?/br> “阿棠,記得我剛才說得話?!?/br> “嗯?!毙√狞c頭,再點頭。 王明軒握著小棠的手,淺笑著說,“帶你來這兒看看我從小長大的地方,再見幾個人?!?/br> “你是在這兒長大的?” “我母親身體不好,我從小在馮家,十多歲才到方家的?!?/br> 小棠回頭掃視了院落一周,只看周圍的建筑都感受到了書香門第的特有的風氣,王明軒從商,但是有雅致情趣,應該和從小的生長環境多有關系。 從臺階一階一階地向上走,人還沒有走到門口,小棠就見正廳里已經有人直接走了出來。 “邵珩,你可算回來了?!蓖趺鬈廃c頭示意的笑,對眼前的女人不生疏卻也不親近。 手腕上帶著玉鐲,慈眉善目的婦女,看得出輩分在王明軒之上。 “媽,您這迫不及待的?!边h生有意調侃自己的母親。 小棠這才意識到這位就是,“阿棠,叫舅母?!蓖趺鬈幍纳ひ?,近在耳畔。 手腕上帶著玉鐲,慈眉善目的夫人,看得出輩分在王明軒之上。 “媽,您這迫不及待的?!边h生有意調侃自己的母親。小棠這才意識到這位就是……“阿棠,叫舅母?!蓖趺鬈幍纳ひ?,近在耳畔。 “舅……”小棠聽王明軒的話下意識的開口,卻在還沒有說話的時候就被遠生的母親阮夫人給打斷了,“這就是小棠吧,雨天濕氣重,別總在外面站著?!?/br> 阮夫人伸手拉小棠的手,小棠怔了怔,而后伸手直接將手放在下面扶著她,這樣懂禮貌的孩子,還是很招阮舒文的喜歡,馮家什么都好,就是女孩子實在太少了。 小棠在來時的路上已經聽王明軒跟她說了,在馮家,王明軒的母親馮怡婷夫人,有一個哥哥馮繼明,一個meimei馮清淺,馮家人慣來的規矩,子女不論娶妻還是出嫁,最終都要定居馮家。 除了王明軒的母親商業聯姻出嫁到外市,是個例外,可,即便如此,馮夫人成婚后在馮家居住的時間也算是很長了。 馮家,不分外親還是血親,所有的孩子都照著這么排下來,因為王明軒有一個jiejie,他在第三位。 這也是遠生常叫他三表哥的原因。 在來馮家前,王明軒和她說了很多,倒是讓她覺得對馮家來說似乎認清楚人搞清楚輩分更重要。 小棠扶著阮舒文的手向里走,進去后才發現,正院里坐在最醒目位置上的年邁老人,銀發鬢白,至少在耄耋之年,老人似乎困倦了有入睡的跡象,坐在她身邊的女人看起來和阮夫人臨近的年紀,見王明軒進來,忙對身邊的老人說道,“媽,您不是總想著說要見怡婷家的邵珩,現在邵珩可是來了?!?/br> 先對年邁老人身邊的女人點了點頭,見八十多將近九十的老人睜眼后笑著說道,“邵珩,過來,過來?!?/br> “外祖母?!?/br> 王明軒牽著小棠的手走過去,小棠發現對誰都是神色不疏遠不親近的王明軒,對待老人卻非常的親厚。 老人對孩子都是寵溺的,見有孩子便說道,“嘗嘗,這是你母親最愛的杏仁栗子酥?!?/br> 王明軒接了一塊給小棠,卻聽老人說,“這還多著呢,好孩子,伸手?!?/br> 從來沒有接觸過這么親近的老人,小棠怔了半晌,伸手,接過了老人遞過來的杏仁酥。 “喲,這姑娘生的真漂亮?!瘪T清淺,開口就夸,對著老人說道,“您看看邵珩的小妻子,這下您見了能安心了吧?!眹@了口氣,又接著說,“如果怡婷看見,也會放心的?!?/br> 老太太對小棠很親近,老人叫她站在她身邊,小棠也不能拒絕。 一上午,大多時候,都是王明軒在和幾位長輩說話,小棠很少說幾句話。 “邵珩,今晚你和小棠就住在前廳吧,我找人收拾了……” “不用了,舅母?!倍Y貌拒絕了阮舒文的好意,王明軒說道,“我和阿棠就住我曾經住過的南苑就好了?!?/br> 馮清淺搖頭,“南苑冬天住是很舒服的,但是現在夏天這么熱,還是住在西苑比較消暑?!?/br> 馮家,最能避暑的就屬靠水的西苑,傍水夜露霜重,小棠的身體不太適合。拒絕了兩位長輩的好意,又和老太太說了幾句話,王明軒才準備帶小棠出去看看。 “邵珩,蓮田今年的蓮開得很好,并蒂蓮有幾株都是大朵的,你帶小棠去看看?!敝浪胧裁?,阮舒文又告訴他,“你舅父外出和幾個朋友小聚,晚上你再來看他也不遲?!?/br> 馮家規矩多,原本所有的親眷都要見見,王明軒嫌麻煩,每次只見自己的長輩,大致重要的幾個長輩都見過了,他過去拉小棠的手,卻見他妻子對他搖頭,小棠的手被外祖母握在手里,老人似乎又有睡著的跡象。 推開王明軒的手的時候卻驚醒了老太太。 “媽,讓邵珩帶著小棠外出看看去吧?!瘪T清淺在老太太耳邊有意放大了聲音。 老夫人感受到王明軒將她身邊的人拉走了,無奈道,“這就要把我的佳人帶走?!卑雺舭胄阎?,老人瞇著眼淺笑著,不知道清醒與否的說道,“算了,去吧,去吧。邵珩,你帶著佳人去逛逛吧,好好玩兒?!?/br> 小棠一怔,第二次聽到‘佳人’這個名字,略覺得疑惑的出神卻感受到握著自己的手有意抽緊。 小棠抬頭,她對上王明軒的視線,有些不明所以。 卻聽阮舒文笑說老太太,“媽,您現在看人真是看不明白了,這兒哪有佳人呢?這是邵珩的妻子阿棠,您老說自己明白著呢,現在可不是這樣?!?/br> “佳人一早就去采蓮摘蓮蓬了,怎么會在這兒,她要知道您認錯了她,下次可不給您做蓮子羹了?!?/br> 老太太哪里顧得上他們,在這些議論聲中早已經就那么靠在軟榻上昏昏欲睡。 見此,馮清淺搖搖頭,無奈,去拿了一床薄被過來,阮舒文對小棠說,“阿棠,你外祖母現在認識人還有些問題,還是你們來的太少,多見幾回就會認識了。她一個老太太,人不清楚人的時候多了,有時候還把我認成她的閨女?!?/br> 沒想到阮舒文作為一個長輩會這么體貼為她考慮,小棠有些受寵若驚,“嗯?!彼c頭,再點頭。初次見面,阮舒文身上的溫婉讓她覺得非常的舒服。 出了前廳,阮舒文站定不再走,“邵珩,你外祖母的身體……”話說到一半對王明軒搖搖頭,嘆了一口氣,她繼續說,“老人多陪陪她吧,最近她總是這么念叨你?!?/br> “會的,您不用擔心?!?/br> “行了,別在這兒呆了,帶著小棠出去看看,你也很久沒回來了,新翻修的院落都是按遠生的意思改的,精致還不錯,去吧?!?/br> “好?!痹捳f到這兒,王明軒和阮舒文都顧著說話,卻不知道和他們一起走出來的小棠不知道什么時候不見了。 王明軒轉身去找,這才發現,剛才站在他身邊的妻子,此時又重新折回了室內,幫著馮清淺一起將老太太扶到床上去午睡。 小棠將老人身上的被角拉好,似乎在聽馮清淺說什么。 “真是個好孩子。知書達理,有教養?!甭牭饺钍嫖牡脑?,王明軒只笑笑,沒說什么。 小棠出來,見王明軒向她伸手,將手放進他的掌心,和他一起慢慢下了臺階。 “今天怎么這么聽話?” 聽得出王明軒對她的戲謔,小棠只說到,“人到這樣的年紀,應該很需要人照顧的?!?/br> “那我到這樣的年紀,你記得也要這樣照顧我?!?/br> “好啊?!?/br> “這么快就答應了?” “不然呢?”她沒好氣的看著他。 “突然這么懂事,還真是不習慣?!彼麪恐氖肿咴谂_階下,讓她走在臺階上,因為高高的臺階,兩人身高顛覆,一米八幾的人他的肩頭卻在他妻子的腰際處的高度。 小棠似乎很滿意這種居高臨下的視覺感受。 一路就這么向前走,即便完全不懂這兒怎么走,王明軒任由著她,讓她牽著他走。 夫妻兩個人就這么牽著手,直到前面不再有高高的臺階,小棠對王明軒說道,“你可不可以讓開一點?” “要跳?”臺階不算高,但是跳下來的舉止不文雅,這兒不是在自己家,小棠想著自己怎么下去才會更得體一點。 她疑惑糾結的時候,只聽王明軒在她耳邊對她說道,“怎么,怕高嗎?”說著松了她的手。 小棠搖頭,“這么下去會不會不太好?!?/br> “有什么不好的,你跳下來,我接著你就好了?!?/br> “才不要?!?/br> “不要?”王明軒突然靠近她,在她猝不及防間,直接伸手臂攬進她的腰際直接在瞬息間將她抱了起來。 這樣倉促的一抱,小棠的額頭撞在他的胸口上,在受了他有意的驚嚇后,頭上又結結實實挨了一下。 “快放開我?!毙√牟辉敢庠隈T家的庭院里和他如此親昵,被人見了總歸不太好。 王明軒卻絲毫不在意,感受到她掙扎,他問,“撞疼了?” 并不是因為疼,小棠主要是鼻子撞的酸疼,眼里才氤氳起了霧氣。 “疼的話,吹一下就不疼了?!?/br> 感覺到額頭上溫熱的被他吹了吹,小棠驟然淺笑,“王明軒你當我是是小孩子。別鬧了?!彼焓滞扑?,卻沒有想到他直接俯下身吻在了她的額際上,輕柔的吻。 “喂,王明軒……” 她伸手推拒他,卻被他伸手將她的手扣在了他的胸前。小棠掙脫不了只有任由他親吻。 “佳人,你怎么在這兒?”從馮家前廳到長廊的遠生看到垮了采蓮竹筐的女子開口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