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不允許
他每說一句,“阿棠別哭,我在?!毙√牡膬刃木腿缤会樤艘话?。 ——王明軒,如果是兩年前,兩年前你如果在,我們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可是,回不去了,永遠都回不去了。 我再也做不成2年前的蘇小棠了。 2年后的她又要如何面對這殘破不堪的人生? 四月天,蒙蒙細雨中,江邊的風帶著點點寒氣潮濕的厲害,雨水飄灑滴落進眼里,讓小棠酸紅著眼眶,卻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淚。 王明軒的懷抱一如兩年前的一樣溫暖,甚至有些燙人,這樣的溫度只會讓小棠內心對他的認知如同風浪中的小舟一樣,更加的飄搖不定。 4月八號。 靜安醫院。 阿豪的身體更加的不穩定,又一次的緊急搶救后被送入了重癥加護病房,是不是要采用注射藥劑讓阿豪‘安樂死’的說法成了蘇小棠的禁忌,沒有人會當著她的面如此說出來。 隨著阿豪的病情漸漸穩定下來,即便他依舊沒有絲毫清醒的痕跡,安琳對蘇小棠已經沒有了當初那么深重的恨意。 不是不恨,也不是不嫉妒,而是這些負面情緒和阿豪的‘將死’比起來都顯得太過暗淡。 但是,安琳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個十分自私的人,一直到現在她都對蘇小棠有著深度的防備和恐懼感。 她擔憂如果哪一天阿豪真的醒過來,身體慢慢恢復了,也就是她真的被拋棄的一天來臨了。 安琳的喜歡很扭曲,有時候她甚至想即便阿豪就這么死了,她也不想看到他和蘇小棠在一起。 端著茶水,被自己如此詭異的想法嚇了一跳,安琳看著坐在病床邊的小棠,眼瞳晦暗不明。 ——面對阿豪沒有絲毫虧欠和心疼的蘇小棠,你究竟是安的什么心? 靜安醫院外。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外,簡赫靠在那兒抽煙。 想到,兩天前接到王明軒的電話去接江邊的上司和太太,時隔兩年簡赫真的有點兒認不出當時王明軒懷里抱的就是當年那個寡言,卻很機靈時不時說一些俏皮話的女孩子。 那樣嫻靜聰慧的一個姑娘,究竟要受得了怎樣的折磨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蘇小棠太瘦了,消瘦雖然并不影響這個女孩子的美,但是這樣病態的美不論是誰看了都會心疼。 簡赫會跟來完全是王先生的意思,照看著那個姑娘,不論如何她都是曾經的王太太。 王明軒不說,可他和于灝似乎都明白,即便兩年前的離婚協議書簽署后生效,這兩人的關系卻并沒有隨之而斷裂。 方家老宅。 自從那天王明軒和小棠一起出去過一次以后,小棠的情緒就安定了很多,雖然她大多時候還是不說話,但是眼神麻木,病情加重的次數變得越來越少。 蘇小棠清醒,對王明軒來說更像是一種折磨。 她恢復意識后的套、生疏和漠然讓她不再會有病發時候對他的依賴,和依靠。 帶著極致的絕情,讓她看起來理智的過分。 小棠的病情時好時壞,連帶著王明軒的心情隨時都可能陷入極致的陰郁。 向珊和小棠去了靜安醫院,知道她一早出門是為了誰,他沒有阻攔的立場,內心的壓抑卻更甚。 王明軒知道小棠對那人有多上心,不是他能比的。 假裝視而不見,是他的氣度,也是自我欺騙。 但不表示他內心不曾介意。 方家老宅酒品雖然多,但大都是交涉場合準備的干紅和香檳多一些,曾經的何韻何夫人偶爾吃齋念佛,家里沒有烈性的酒品。 桂花清釀的味道很淡,但是飲后的酒勁灼烈一點不比烈酒少。 清酒佳釀本該是兩個人幾個人一起圍坐在一起喝才喝的有滋有味,王明軒從酒窖里取了自家去年釀的桂花釀,自己一個人倒了一杯喝,在這樣空蕩蕩的方家老宅里,難免顯得寂寥。 端了一杯酒從酒窖上來已經到了下午臨近黃昏,王明軒喝的不少,清酒暖胃也有酒精,倒不至于對胃造成太大的負擔。 在閣樓上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際,王明軒給簡赫打了個電話,“還沒有回來?” “沒有。要不要去問問?!?/br> 隔了半晌,簡赫才聽到通話另一端的人無奈地說了句。 “不用問,等著她?!?/br> 端著酒杯走到老宅書房門口,望著這面紅木雕花門,王明軒若有所思。 平日里,阿棠清醒了就愛呆在里面不出來,她清醒著不和他靠近,說話也少,他也不知道她在書房做些什么。 今天,她不在。 王明軒伸手推開了書房的房門。 桌面上很被整理的很干凈,彩墨顏料一一擺開,一只毛筆染了朱紅,一只毛筆染了藏藍,顏料未干,做過簡單的整理,但是因為書房內彩墨的味道,讓人不難想到最近有人一直在此作畫。 這作畫的人,一定是小棠不會有錯。 書房有人作畫,卻不見畫紙。 王明軒想了想,呷了一口清酒放到一邊,視線卻焦灼在了桌上的一個普通的檀香錦木盒上。 檀香錦木盒外的花卉是一看就是人一刀一刀刻出來的,因為刻得粗糙,便看不清楚檀木喝上的花朵了。 他看了看,也沒看清楚這雕刻的繁花是什么花。 盒子打開,它的體積雖然不大,但是里面倒是一應俱全,竟然有兩層。 第一層空空如也只有紅色的緞面絲襯在上面,聞到了彩墨的味道,王明軒像是剎那間明白了什么,祛除第一層,在第二層的煙黛色絲絹上是一把竹扇。 ——紅湘妃竹扇! 不是最好的上品,但也顯得珍奇。 扇骨寬約2厘米,長度9.5寸有余。 王明軒知道,這扇片紅湘妃竹斑駁的朱紅色痕跡是野生竹子病態衍生,并不是真的有這類的竹子,因此,紅湘妃竹才顯得彌足珍貴。 小棠拿著湘妃竹片做什么? 扇面輕輕打開的一霎,一股彩墨香味撲面而來,王明軒看扇面上畫到一半的畫,瞬間了然,小棠最近以來都是在這扇面上作畫的。 扇面不大,作畫的人卻因為畫工好,倒也畫得很精巧。 王明軒看這畫到一般的扇面畫,突然像是了然到了什么,眼瞳變得幽深,握著紅湘妃竹扇的手不斷抽緊,指骨握地泛著蒼白。 紅湘妃竹扇被丟在桌面上,扇面展開,雖然并未畫完,但是有心的人看看也該明白,這幅扇面畫畫得是《化蝶》。 扇面上的嫻熟花卉手法,王明軒一看便知道是小棠畫的。 白色,淺米分色,淺藍色的朵朵牡丹競相綻放,本該蒼翠的牡丹葉子卻顯得有些病態的泛黃,牡丹上兩只蝶,一只褐色,一只白色,一大,一小,飛在后面的白蝶在努力追尋前面的蝴蝶。 化蝶,是靈魂的追隨。 梁祝凄美的愛情故事家喻戶曉,梁山伯死,祝英臺跳棺相廝守,而后化蝶,即使死也要死在一起。 小棠清醒的時候,不曾理會他分毫,她內心壓抑得將自己關在書房里畫‘化蝶’! 這意有所指太過明顯了。 ——阿豪不在,她要效仿祝英臺! 死也要死在一起,真是伉儷情深。 王明軒諷刺地嗤笑,手邊的清酒猛地灌入喉中,灼烈感燒灼著他的心肺。 怪不得會同意方顧兩家的聯姻,生無此戀! 在這世上,到底占據她內心的是什么? 八年追隨,一年傾心相待,兩年找尋,他太累了。 扇面畫沒有畫完,卻已經基本成型。 他蹙眉,看到從右到左的紅湘妃竹片頁上,有一行直書于其上的娟秀小楷,小棠的小楷字一直寫的很好。2年前他???,有時候還會模仿她的字跡。題字一看便知道是出于她手。 百日終守戀佳容, 患得患失斷其緣。 問君化蝶可有恨, 君笑此生無悔時。 落款:小棠 好一個‘君笑此生無悔時”。 無悔,她對愛誰無悔? 如此花費心思的扇面畫,她對那人的用心,他早就知道的清清楚楚。 依著王明軒對小棠的了解,太符合她的性情了。她的執著和固執,有時候讓人心生疼惜的同時又覺得她殘忍又殘酷。 化蝶,比翼雙飛,和阿豪? 他不準,更不允許! 眼神陰郁地看著那把紅湘妃竹扇,如果不是想到她近日整日昏,沉病情穩定的時候就畫了這樣一幅扇面畫,他一定會在現在毫不留情的給她撕毀。 ——蘇小棠,你對誰都仁慈,唯獨對我太過殘忍。 化蝶,比翼雙飛,和阿豪?他不準,更不允許! 眼神陰郁地看著那把紅湘妃竹扇,如果不是想到她近日整日昏沉,病情穩定的時候就畫了這樣一幅扇面畫,他一定會在現在毫不留情的給她撕毀。 ——阿棠,你對誰都仁慈,唯獨對我太過殘忍。 小棠未.歸,王明軒在書房看了她畫的《化蝶》,蹁躚的兩只蝶,比翼齊飛。 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呵。 卻,唯獨和他一點關系也沒有。 王明軒諷刺地輕笑,桂花清釀越喝卻越清醒,酒入愁腸愁更愁。 想到小棠的病情,想到她現如今如此的模樣,他卻委實不忍責備她,他所隱忍痛恨的不過是自己為什么沒有早點找到她。 如果,當初的兩年前沒有發生那樣的事故,如果他早一步追上她,阿棠會不會就變成今天的如此模樣。 到底兩年前的她曾經遭遇了什么? 眼神陰郁到極致,他不是沒有查過小棠,但是是空白,他竟然查不到她相關的一切,如果可以有一點線索,他也不至于如此被動,直到兩年后小棠出現,他才知道。 酒瓶再次空了的時候,是凌晨1點,沒有絲毫睡意的王明軒出了書房。 深夜,如此清寂的方家宅院,空無一人。 祠堂內香火旺盛,一個個牌位望去,逝去的都已經是故人。 王明軒上了兩柱香,一柱為他的父親,一柱為他的兄長。 逝者如斯,恩怨再多也都是親人。 照看祠堂的鐘叔過來,看到王明軒有些驚訝,“四少,這么晚了,您怎么還不睡?” 王明軒依舊坐著,轉頭道,“鐘叔,您不也沒睡,早點兒歇著吧?!?/br> “哎,無妨,我向來守在這里,只有在這兒才不會覺得孤單?!?/br> “孤單?”王明軒自言自語。 “是啊,我這一把老骨頭也做不了什么了?!?/br> “鐘叔,您在方家多少年了?” 鐘叔點了一斗煙坐在門外,想了想說道,“我來方家和小小姐的生日一樣?!?/br> “您是八9年來此的?!?/br> 鐘叔愕然,沒想到王明軒竟然知道小棠的生年。 王明軒沉思后喟嘆,“24年了,過得可真快?!?/br> “可不是?以前總覺得時間還很長,可就這么過著過著就老了,老了也糊涂了,什么也想不明白了?!?/br> “您年紀大了,也不用再做什么,為方家cao勞了這么長時間,自是應該安度晚年?!?/br> 鐘叔明白王明軒的意思,他是為了自己著想,想著讓他老了享享清福,搖搖頭,鐘叔說,“四少的好意我心領了,可我哪兒都不想去,唯獨守著這兒才感覺到心安。人生在世,求什么呢?不過求一處心安罷了?!?/br> 鐘叔一生無兒無女,居無定所,只有方家才是他的唯一去處。 夜晚的風吹進祠堂,吹滅了幾盞白燭臺。 蠟燭熄了幾只,時光一時間變得活命或暗。 鐘叔撐著年邁的身子,在如此暗淡的光芒中,彎腰佝僂著背脊慢慢點著那幾只熄滅的蠟燭。 整座祠堂逐漸一點點亮起來的時候,鐘叔喟嘆道:“人生很短,時光蹉跎,莫留遺憾事??!” “是啊,莫留遺憾事?!蓖趺鬈幮?,臉上帶著某種釋然的無奈。 火光跳躍,在他的兩側氤氳出淺淺的暗影。 他走過去接過鐘叔手中的蠟燭,“四少,我來,你別沾手,這......” 王明軒直接打斷了鐘叔的話,“您回去早些歇著吧,別管了,我來?!?/br> “這......”鐘叔為難,對方強制,他也不得不聽。 王明軒扶著鐘叔走了兩步,看他佝僂著腰出了祠堂,才重新回去將所有熄滅的蠟燭一一點亮。 燭火躍燃越多,火光重新燃起來的時候,整座祠堂都被照耀地格外明亮。 王明軒俯身點燃燭火,祠堂的青石板地面上投射出他的一個影子。 他看著影子,微微一怔,突然想到曾經在溫哥華夜晚的路燈下,他說,“阿棠,有光的地方勢必有陰影,一切如意事都來得沒有想象中的那么平靜?!?/br> 而他的妻握著他的手,搖搖頭告訴他,“王明軒你的邏輯是錯的。會出現是陰影,是因為背后有光?!?/br> 陰影后必有陽光,有這么多的糾葛,也是因為他們之間有太多過去的歡樂。 想著小棠曾經的話,王明軒仿佛釋然了很多。 回到廳里,他坐在沙發上,等她晚歸。 小棠沒有回來,整晚都沒有回來。 直到,凌晨四點鐘,王明軒昏昏欲睡中,聽到廳電話的響起地鈴聲。 “向珊,你現在到靜安醫院來一趟?,F在,哎.......”打電話的人是方向玲。 方家老宅里,往常就是向珊最愛守著電話旁,今早電話打得有些早了,向玲慌忙的也忘了時間。 “慌什么?” 在通話中聽到男聲,方向玲驚異,隨后馬上意識到了是誰。 “四......四叔?” 對于這個冷酷的男人,一向能言善辯的方向玲在面對他的時候,莫名的壓抑。 “嗯?!?/br> “向珊,不在嗎?” “凌晨時分,在休息?!毕氲结t院,王明軒蹙眉,“出了什么事?” “沒,沒什么?!毕肓讼?,雖然是不情之請方向玲還是說了,“如果您還沒有歇著的話,能否勞煩您將向珊喚醒,來接小棠回去?!?/br> 方向玲再大膽也不敢支使王明軒,所以只能以晚輩的身份禮貌懇求王明軒讓向玲過來。 “我知道了?!?/br> 方向玲本來還想說什么,聽到手機里傳來的盲音,只好作罷。 哎,算了,不論如何都不能讓小棠在呆在醫院里了。 講電話放進白大褂上的口袋里,向玲回頭看到剛才從病房里出來的女醫生問道,“打了么?” “打了一針鎮定劑?!迸t生回道,“用的是無針注射器?!?/br> “那就好?!睌[擺手,示意值班女醫生去休息。 女醫生走了兩步,回頭忍不住說道,“向玲姐,剛才的那個姑娘是你的......” 向玲嘆氣,“meimei?!?/br> “找這么發展下去,最好趕快對她進行藥物治療。自閉癥治愈倒也不難,怕的是倍受刺激,如果不接受藥物治療,不然后期,引發的癥狀......”女醫生看向玲的臉色,停頓了一下道,“你在澳洲設計過這方面的學習,你應該比我清楚?!?/br> “陶子,休息去吧,我知道?!?/br> “好?!眲⑻找贿呑咭贿呥€是覺得詫異,“年紀輕輕的小姑娘,怎么就有這樣的病?!?/br> 轉念又想到,那姑娘和病床上的男人靜然躺在上面的場景,登對至極的人,卻要遭這樣的罪。 天妒佳侶。 方向玲透過加護病房的玻璃,看到現在在病床上安然躺在一起的兩個人,心里的滋味只剩下無盡的苦澀。 阿豪今天做骨髓刺穿,沒有留意小棠,讓她看了那樣殘酷的全部過程導致舊病復發,方向玲一直覺得內心有愧。 小棠情緒躁動的時候,反應越來越過激。 一支鎮定劑打下去,維持的時間并不長久。 抬起左手,她看了看手上手表的刻度,向玲想到接下來阿豪要進行的手術,小棠必須在沉睡的時候被向珊給接回去。 在這兒守著阿豪,對小棠是一種絕對的折磨。 阿豪在延續著這微薄的生命,幸存的可能渺茫,他茍延殘喘,即便他日真的醒過來也活不過幾日。 但是,只要有一線生機,阿豪的病情必須盡全力拖延。 因為方向玲清楚得明白,這不是單單在延續阿豪的生命,也是在維持小棠的所有心力。 阿豪逝世,蘇小棠絕對會崩潰,這已經成為不爭的事實。 她的病情隨著阿豪的病情變化而變化,對方的存活是蘇小棠保持清醒的所有支柱。 向玲透過病房的玻璃窗,看同樣昏睡的兩個人,保受病痛折磨的阿豪,卻睡得安然,眉目溫和,躺在他枕側的小棠卻恰恰相反,黛眉緊蹙,她昏睡的太不平靜。 兩個人雖然是單獨的個體,卻總覺得無形中有一種紐帶將兩人聯系在了一起,難道是因為阿豪給了小棠一顆腎臟的緣故? 腎臟? 向珊想著,皺眉。 腎臟配型成功,兩人的血腥必定也是相同的。 詭異的相似,這世上怎么會有如此奇特的一對妙人兒? 阿豪馬上還有進行手術,小棠如若是醒了,病情發作根本就控制不住,向珊怎么還沒有到醫院來。 向玲回頭,卻像是生出了幻覺。 最不該在這兒的人,卻來了。 題外話: 親們不用妄加揣測,女主身心干凈。 關于男主為什么不去查的問題,我想說男主不是無所不能的,他沒有開外掛,他也有查不到的事情。 什么都能查到,無所不知無所不曉,也太主角光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