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節
換了周笙、蘇井里,好像就收斂很多。 為什么? 只對他提條件,初見就敢找他告狀,而后要求他來看她,大膽翻陽臺偷紅酒。 她本不該有做這些事的底氣。 除非她本來就知道他會答應。 夢。 似是而非的夢鋪列在眼前。 身邊小孩喊著累,倏忽要摘下圍巾。 思路就此被打斷,沈琛眼疾手快地攔住她。 “再幫我拿個圍巾嘛?!彼硭鶓數厝鰦桑骸拔液美鄣?,少掉圍巾,就少掉一點累?!?/br> “不行?!?/br> 好歹變成公眾人物,方才還在口出狂言三人偷情,不小心被有心人編排的話,誰知道會鬧出多少污言穢語? 沈琛不但不接圍巾,反而拉了拉,擋住她大半張臉。 只露出一雙靈靈的貓兒眼、會說話似的。哀怨瞅著他,眼黑眼白都寫著:你小氣你小氣,不就是圍巾,都不肯幫我拿,你全世界最最最小氣。 瞧瞧。 粉絲口中所謂的呆傻萌、乖寶貝兒。 實際上大大小小的脾氣全留給他。 “我不想理你了?!?/br> 她沒由來地說出這種話,口氣是開玩笑的。 就像小孩子任性,不在乎言語的后果。 開口閉口我不喜歡你,我討厭你。 這種話對她來說是很容易的,尤其經過上回。小傻子隱約意識到不理人,是對付沈先生的好招數,光今天晚上就半真半假說了兩回。 沈琛反應不大,繼續不為所動地調整圍巾。 只是表情淡掉很多,語氣清冷地說:“人做事必須付出代價。你非要唱歌,被很多人喜歡,自然被很多人討厭。以后出門只能這樣,除非你不唱歌?!?/br> 說完,松下手,越過她往前走。 他把她甩在身后,這一幕好像很久以前有過。 那時候她非常不服氣,憑什么男人高高在上,憑什么他能把她遠遠丟在后頭? 所以她老大不高興地追上去,發現平階仍需要仰望他,就再往上走樓梯,試圖反甩他在身后。 那是種博弈的心態。 誰都不服輸。 他們之前差不多就是這樣的。 永遠在比誰的秘密更多,誰的表演更滴水不露。盡管白天親親熱熱牽手擁抱,夜里她往往翻身背對著他,盤算錢財家當有多少。他也是,能夠半夜起來掐她脖子。 那時他們是親人,是敵人。 是交易,是利益,又是動蕩社會里彼此的依靠。 現在沈音之站在原地,望著他背影越走越遠,感覺不太一樣了。 不是不服氣。 竟然有些難過懊惱。 因為這輩子的沈先生不同,從他主動低頭就開始不同。她傻歸傻,道理聽得懂。 再說這個世界上愿意給傻子講道理的人太少太少,她只有他,可萬萬不能丟呀。 小傻子想通這個,快快地跑上去。 破天荒不敢說話,十根手指掰扯來去,小心翼翼去碰碰他的手指。 又勾一勾。 暖的指尖碰到冰的指尖,說不清誰在融化。 像奶油一樣甜甜軟軟地化。 “對不起?!?/br> 沈音之從沒有這么認真認錯過,句末沒有語氣詞。 頓了頓,又小小聲地說:“不理你是騙你的,我肯定天天都理你。以后不說這個,你別生氣好不好?” 她用右手把圍巾再拉高,整張臉都擋住了,像個蒙面超人,怪腔怪調地跑他眼前晃,“全部遮住,這樣誰都猜不到我是誰?!?/br> 沈琛任她拉著,看兩眼,不作聲。 “不要生氣嘛?!?/br> “我就是太累了,腳疼,頭暈。我們能不能把周笙叫回來,這次的假存起來,下次再給他放兩個假?” 沈音之歪著腦袋,邊嘰嘰咕咕邊瞄他臉色。 她知道什么? 她最好就好在古靈精怪。 然而壞也壞在不諳世事。 同她生氣是沒意義的,沈琛淡淡道:“周笙已經回家了?!?/br> “回家了呀……” 沈音之傻乎乎地復述著,好像不知道接下去該說什么。 她扯扯圍巾,揪揪自個兒的耳朵,忽而放開手,噠噠噠往前跑出一大段,停下來,雙手握成拳頭錘錘膝蓋。 等他走過來,她湊過來牽手走一小段。 又累了。 便又鼓足干勁往前沖刺幾十米,停下來,揉揉捏捏硬邦邦的小腿肚。小眼神等著他慢慢朝她走來。 如此反復自娛自樂七八次,終于真的沒力氣。 她蹲下來,有氣無力地說:“我有點走不動,我們可不可以休息十分鐘?” 話落改口:“不然五分鐘,可不可以?” 沈琛低頭看她,小小的一團。 明明鬧起來讓人招架不住,麻煩多多。 不知怎的乖起來又過分乖,你會寧愿寵著她,讓她肆無忌憚的發脾氣、撒嬌,去做天底下最不乖的小孩。 也許他在夢里也這樣想。 也許她就是這樣被寵壞的。 沈琛緩緩伸出手,手心朝上,紋路很淺。 “不生氣了嗎?”沈音之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顧盼生輝,仿佛倒映著繁星點點。 不過手沒搭上去。 “可是我現在走不動。昨天一整天都踩著高跟鞋排練,兩只腳后面長好幾個水泡,疼的,這個沒騙你?!?/br> 她委屈巴巴地豎起手指頭,“就休息兩分鐘?” “起來?!?/br> 他神色不改,聲音落下來,非常清晰的一句。 “我背你?!?/br> 沈音之睜大眼睛。 “背我??” 好事來得好突然哦! 小傻子簡直難以置信,巴眨巴眨纖長的眼睫,不經意瞧見他背后有對小情侶走過。女孩子手里拿著一束花,被男朋友揉著頭,羞赧而欣喜的笑容漂亮得如同一幅畫。 她挪不開眼。 純粹深度顏控的本能淪陷。 不料沈琛回頭看兩秒,誤以為她老毛病又犯,瞧見別人的好東西都想要。 便收了收手指,指尖微微掠過她的發梢,生疏地揉了揉。漫不經心道:“別看了,給你買?!?/br> 語氣里刻意的淡漠消亡。 余下盡是平靜的寵溺。 他不生氣的。 小孩知道這個,握住手一躍而起,笑嘻嘻往他身上爬。 * 路邊的花店小小溫馨,花種琳瑯滿目。 不過小傻子俗得很,俗得光明正大。 什么薰衣草滿天星木棉花,通通不要。她就是喜歡庸俗爛大街的玫瑰花,愛它鮮艷欲滴,愛它嫵媚帶刺。 她如猴子掛在沈琛背上,偷懶不想爬上爬下,就喊著沈琛低頭,自己神氣地伸手去指指點點。 這朵,那朵:還有邊上的朵。 挑滿九朵包成小小一束,付錢到手。 沈音之左手握住花束搖來擺去瞎炫耀,右手則是松松散散摟著沈琛的脖子,開心得不得了。 一開心就喜歡哼歌,哼二十分鐘才將將停下,乖乖靠著他,沒頭沒尾蹦出三個字,“對不起?!?/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