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節
沈梨淡淡道:“自幼祖父便教導,施恩不圖報,何況你那年再與我在沂州了,怎么回金陵將衛硯給救下?” 沈輕垂在身側的手緊緊地握住,原先平靜下去的猩紅又再次翻涌了出來:“所以了?jiejie想要如何?想去阿硯哥哥面前將我揭穿嗎?你若是敢將此事揭穿,你覺得你脫得了干系嗎?” 沈梨氣定神閑的反問:“為何與我有關?” 沈輕瞪著她,一時語塞,等過了半響,見著沈梨要起身離去時,他這才握緊了拳頭大喊道:“若不是你傳信于我!我又如何會加害林弦!” “難道不是你做賊心虛嗎?”沈梨輕笑一聲,“阿輕,你好自為之吧?!?/br> 言罷,沈梨拂了拂袖子,轉身而去。 沈輕心中一急,隨手就撈過了一旁的還沒來得及被她砸碎的花瓶,幾步跟上去:“你要去同阿硯哥哥說嗎?” 沈梨余光瞥著她手中拎著的花瓶,嘴角弧度慢慢的彎了上去,她道:“難道你還準備在繼續鳩占鵲巢嗎?你如今已經是良娣,為何還要站著衛硯身側的位置?” 話落,沈輕臉色猙獰的舉著花瓶已經當頭對著沈梨砸下。 沈梨身形利落的往右側一閃,那花瓶正好對著她的左肩砸下。 花瓶哐啷的砸在肩上后,立馬就滾下去落在了地面上,幾乎是一沾地,便立馬摔成無數的碎瓷片。 無數的鮮血在剎那涌出,頃刻間便沾濕了她的衣裳。 沈輕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在沈梨三言兩語下理智全失,不管不顧的對著她便是一個花瓶直接砸上去,雖說心中是痛快了,可還有幾分不安在片刻被放大,然后蔓延至了全身。 她瞧著蹲在地面上,半個身子都被血染紅的沈梨,雙手不停地顫抖起來。 她甚至是來不及多想,就聽見殿外傳來了一聲怒喝:“沈輕,你又在做什么?” 她呆呆的抬頭尋聲望去,就見衛隅穿著朝服,一臉怒容的站在門口,隔著庭院,看她。 沈輕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兩步,就見那個向來冷靜斯文的男子瘋了一樣的沖進來,甚至是顧不得那人身上的血污,極為小心的將人抱起,就像是捧起了一件稀世珍寶。 那是她從未見過的珍重。 “我……”沈輕想要出聲將人挽留住,可得到的卻是一記冷眼,含著殺氣。 被她用花瓶砸傷的那人,身子軟綿綿的倚在那人的懷中,她瞧不見她神色如何,但若是能瞧見,想必是嘲笑吧。 她費盡心思得來的良娣之位,終究不及那人什么都不需做,只站在原地,便可得到她所夢寐以求的一切。 “殿下!”見著衛隅要抱著沈梨走,她甚至是顧不得自己挺著大肚子不方便,往前一撲,卻撲了個空。她雖是被靈兒接住,卻還是雙膝都狠狠地直接砸在了地面上。 痛意在瞬間就侵襲而上,她雙眸蓄滿了淚。 她的手緊緊地抓著膝上的衣裳,哭喊的撕心裂肺。 而那人,別說半分的回顧都無,就連身子都不曾為她停頓一刻。 沈梨越過衛隅的肩膀,面無表情的看著跪在殿門口的沈輕,隨即就若無其事的移開了目光。 衛隅本想抱著去自己寢殿的,可正要臨門一腳進去的時候,突然想起來,他們如今這般于理不合,便臨改了地兒,將人送去了太后的宮中。 當太后瞧著沈梨渾身是血回來時,整個人被嚇了一跳,起身時腳步都有些踉蹌,好在身旁的嬤嬤及時扶了一把,這才穩住了。 太后心急如焚的在她周圍繞了一圈后,才道:“她不就是去見見沈輕嗎?怎么就弄成這樣了?” “皇外祖母,宜姜沒事?!贝藭r,衛隅已經將人放下,又抽了幾個枕頭墊在了她的身后。 許是流血過多的緣故,她臉色比先前更要蒼白一些。 衛隅雖是心疼,礙于身份卻也只能關切幾句,然后就轉頭吩咐宮娥去知會衛硯來。 當衛硯趕來時,太醫正好將傷口給包扎好。 他早就聽宮娥說了她受傷的來龍去脈,當即對沈輕的不滿又衍生了些。 他若是對林弦出手,他倒是能理解一些來,可沈梨是她的長姐啊,她已經將人的未婚夫給搶了,如今竟然又對她下手? 來時,他都不由自主的在想,他是不是做錯了? 又或是,年少時曾不顧自身安危拼死救下的姑娘,早就變了模樣?只是他一直不肯認清罷了。 衛硯走過來:“可好些了?” 沈梨頷首:“本就沒什么大事,只是流了血罷了?!?/br> “既然你來了,那孤便先走了,你好好照顧……照顧宜姜?!毙l隅說話間,又朝著沈梨瞧了眼,見著她的注意力并不在自己身上時,他眼中的黯淡一閃而過,同太后請安后,便悄然離開。 “怎么回事?”衛硯雖是心急,可很快還是發現了不對勁的地兒,他尋了張凳子在沈梨的床邊坐下,“以你身手,不可能躲不過吧?!?/br> 沈梨側目望著自己被裹成粽子的肩膀,淡淡道:“我若是沒有躲開,你那小娘子砸中的就是我的頭,你覺得我現在還能坐在這兒同你說話?!?/br> “你沒事去找沈輕做什么?難道你不知她現在在發瘋嗎?逮誰咬誰!”衛硯不滿道。 沈梨將腰間有些散開的衣帶重新系好:“這話你可別對著我說,我還不明白你的意思,我沒打算因此事找她的麻煩?!?/br> “早朝如何?一定有很多的上折子說父親教女不嚴吧?!?/br> “嗯?!毙l硯頷首,“那些言官左一句右一句,概括來也就是一句話的事?!?/br> 沈梨挑眉:“修身齊家治國方能平天下,肯定說父親尚不能齊家,又如何能帶兵打仗,手握兵權,是吧?” 衛硯再次點頭,已經找不出話可說。 “你傳信給我娘親,讓她進宮接我回府休養,估摸著這次又要休養好一陣子了?!鄙蚶嬉贿咁j唐的嘆氣,一邊笑意微微的合了眼。 朝堂之上對于景陽候能不能“修身齊家平天下”的荒謬言論,也有了定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