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節
南宵引聽了,沒忍住一下子就笑出了聲:“你又何必說得這般虛偽,你直言姬以羨不在,你不愿喝酒,不就行了,我又不會強迫你喝?!?/br> “看來你知道的事,還真不少?誰與你說得?我小叔?”沈梨試探道。 南宵引仰頭又灌了一口進去,有酒從嘴角邊流了出來,他揮手抹去:“不是,我前幾個月與那位臨淵世子有過幾面之緣,感覺還算不錯,便一起喝過酒,他給我說的?!闭f道最后一句的時候,南宵引臉上的笑意明顯沉了下去。 壇中的酒被她晃的叮當響。 “宜姜,我與你相識沒有十幾載,那也有十載了吧?為什么到最后,我卻連一個陌生人都比不過了?” 沈梨聞言未語,半響之后才幽幽的辯駁了一句:“他不是什么陌生人?!?/br> “不是陌生人?”南宵引嗤笑,“那是什么?枕邊人?” 沈梨一邊搖著頭,一邊從屋檐上站了起來,西風落落而過,將她的衣角曳起,耳旁是風聲颯沓:“你今兒若是想借著發酒瘋來和我說這事,我就先走了,一會兒你喝夠了,我讓沽酒送你回去?!?/br> 南宵引抬手遮了遮眼:“宜姜,我是來給你送生辰禮的?!?/br> 正要往下跳的步子一頓,沈梨將半抬起的腳收了回來,腳尖點在屋檐上:“日后,別送了?!?/br> 他嘆氣,良久之后才苦笑道:“你可真是狠心!” “我送你大半輩子,今兒卻因為另一個人,你便要將我這份心意給打的粉碎,宜姜啊宜姜,有時候我多希望當年接你回去的人,是我?!?/br> “這些話多說無益,日后還是不要提了?!鄙蚶嬲Z氣極淡。 南宵引撐著身子起來,其實沈梨對他一直都挺冷淡的,但他總是喜歡自欺欺人。 他站在身后,小心翼翼的將一枚玉玦從懷中給勾了出來,遞到了沈梨的面前,模樣坦蕩的不行:“最后一次?!?/br> 028我也疼呀 最后一次。 沈梨側目,目光從空落落的前方落在了南宵引手舉著的玉玦上。 這塊玉玦當真很美,玉質溫潤,是難得一見的好玉。她不過是個俗人,自然是有些蠢蠢欲動的,可到底理智還是將她給壓?。骸白詈笠幻??何意?” 南宵引依舊是笑瞇瞇的,可中指卻有些不舍得摸上了玉玦:“這玉玦是我給你的生辰禮,也是賠禮?!?/br> “生辰禮倒是說得過去,不過何為賠禮?南少主難不成你做了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沈梨不太想將氣氛弄得過于低沉,便輕笑著出口揶揄。 他笑了笑,一如既往的帶著些許的輕挑:“這賠禮呀,指的是兩件事,其一是指兩年前,我不該同沈輕同流合污,平白讓姬以羨那個混蛋撿了一個便宜;;其二嘛,便是……” 對上沈梨不解的目光,他眨眨眼,“先前同你說過,今年我想與你一同守歲,可惜我要失約了?!?/br> “說來,這還是我第一次對你失約了?!?/br> 沈梨有片刻的閃神,但隨即便又立馬笑了起來:“這也并非什么大事,哪用得著你送這般貴重的東西來,至于兩年前的事……我自有打算,你不必轉呈過來為此事賠禮的?!?/br> “沈輕雖說有些小手段,但絕對沒有弄到那些藥的法子,那些藥全是我給她的,只是我不曾料想,她竟然將你直接買給了人牙子?!?/br> 沈梨眉眼間閃過幾分郁色:“南少主,這事我不太想與你說,我自有我處理的法子,便就此躍過吧?!?/br> 南宵引笑著便將手中的玉玦強行塞到了沈梨的手中去:“說了給你,便是你的,任何人都搶不走,不過你就不問問我為什么不能如約而至嗎?” “南少主的私事,我如何能問?!鄙蚶嬉痪湓?,輕飄飄的便將兩人的關系給撇得一干二凈。 南宵引苦笑著追問:“原來在你心中,你我十幾年的情分,也不過如同那陌生人一般,你連多問半句,卻都是不肯的?!?/br> “如若今日換了姬臨淵那廝,想必又是另一番光景了吧?!彼麌@氣,瞧著沈梨清清淡淡的眉眼,又是無奈的一笑,“宜姜,我要成親了?!?/br> “那姑娘算是我的發小,也是大楚的世家貴女,幾月前我母親托人登門提了親,日子便定在了年后那幾日,我無暇過來?!彼忉?,說著說著不由得越來越緊張,就連一向無波無瀾的心湖也在隨著他的話激蕩起來,久久無法平靜。 沈梨聽此,倒是眉間帶出了幾分笑來:“這可是好事呀,你今年都二十有二了,早該成家立業了,只有你成了家,娶了妻,你父親才能放心的將這偌大的家族托付到你的手中,我記得你幼時的愿望不就是這個嗎?” “這么多年,你終于能一償宿愿了,不好嗎?” 南宵引直視著她:“我若說不好?我若說我厭倦了這般的日子了?” 沈梨嘴角的笑容也停滯住,半響之后,才說道:“你大婚當日,恐怕我無法去宜州祝賀你,屆時我會派人將新婚賀禮給你送過去,今兒便提前恭賀你,同你夫人琴瑟和鳴,白頭偕老?!?/br> 說著,沈梨從身后將那壇還未開封的酒撈起,爽利的將酒壇揭開,笑著于半空中同他遙遙一敬,爾后一壇酒如數灌下。 辛辣的酒氣在瞬間溢滿了整個感官,當她最后一口咽下,眼角都泛起了幾分淚光來。 她雖是不動如山的站在那,身子也不曾左搖右晃的,但很快她眼中便浮上了一層水霧,粼粼的,極其動人。 她醉了。 南宵引瞧著,只覺得自個難以把控,他身子往前傾了傾:“宜姜,你若是說一聲,想要留我下來陪你守歲,那我便可將所有都拋下,一心一意的跟在你身側?!?/br> 沈梨的確是醉了,她瞇著眼瞧著眼前的人兒,重重疊影在眼前晃蕩著,最后又匯聚在一起,變成了另一張清雋的臉。 她伸手小心翼翼的勾住了他的衣角,仰頭,眼中似盛滿了一汪春水:“別走?!?/br> “你別娶她好不好?” 南宵引低頭看著她那雙細嫩的手小心翼翼的拉著他的時候,只覺得心中在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莫大的狂喜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要掀翻。 他控制著自己狂喜的心情,上前了幾步,正要將她完全抱入懷中之際,只見她露出了懇求之色,那包在眸子中的淚幾乎就要噴涌而下。 她喊:“阿瑾?!?/br> 南宵引整個人頓然一僵,幾乎要被絕望淹沒。 人生所謂的大起大落,大抵便是如此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