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節
腳步聲雖然說不上悄無聲息,可到底也是沈梨特意放輕了所致,直到臨近,陌鎖離才有所感應的抬頭看去。 “來了?!鼻迩宓囊痪湓?。 沈梨悠然的在他面前落座:“今兒到底是個什么日子,竟然能讓你主動從你的府邸中出來?!?/br> “你別管是什么日子,就是想來提點提點你?!蹦版i離這人一旦正經起來,還是能給人一種可靠感,他只道,“如今王爺受傷昏迷,臨淵世子又因故離開長安,只剩下一個姬行處理王府里外事務,有些東西他想的不會太過周全?!?/br> 沈梨詫異的挑眉:“比如?” “比如……”陌鎖離冷笑著抬眼,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比如你啊?!?/br> “我?”沈梨噗嗤一笑,反手又指了指自己,“你覺得我哪需要注意?” “這次從大秦來的不是大秦那個太子,而是同太子關系極好的南王,衛硯?!蹦版i離是認定了沈梨不知道這些,十分上心的同她說道,“這位王爺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主,他母妃可是沈家的姑娘,同如今的景陽候那是嫡親的兄妹,而王爺又同沈家水火不容,你覺得你應該往哪注意?” 陌鎖離見著沈梨不上心,又開始喋喋不休的說道:“我知你武功高強,心機又多,一般人奈何不了你,可現在并非是你任性的時候,今兒南王進長安,從今兒開始,不但廣陵王府就連你所居的院子,都必須加強人手保護,免得給了他們鉆了空子?!?/br> 沈梨聽著,心中頗不是滋味,可如今身份所礙,又不能辯解,只能如此道:“如今大秦已經壓了大燕一頭,這般下作的手段,想必大秦不屑為之?!?/br> 對此,陌鎖離只是冷冷一笑:“你若是這般說,那就是太不了解衛家這群人冷血的程度了,他們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綁架你一個內宅婦人又算什么事?” “雖說,大燕不如大秦那般重視名分和清譽,但也不容人挑釁,你若是被衛家的那家伙抓了去,你覺得你日后會如何?就算姬臨淵不在意,你覺得王爺太子他們也會不在意嗎?你如今的身份本就登不上大雅之堂,若是在出這等子事,你就等著退位讓賢吧?!蹦版i離這話說得委實不算多客氣,可卻也字字屬實。 若她是姜嬛,上面的這件事,與她而言真得將是一個致命的打擊。 可她偏偏不是。 沈梨有些走神,陌鎖離眉頭一皺,頓時就將手握成拳頭狠狠地往桌面上捶去,他低著嗓子,故作兇狠的問道:“你在想什么?我說的話你聽見沒有?” 沈梨點頭,可在他瞧來多多少少都有幾分敷衍的成分在。 一時之間,陌鎖離覺得心頭多少都有些無力感,他深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歸于平和,又說道:“關于這件事,我已經同太子商議過,在衛硯他們離開之前,宮中所有的宴會你都不要參加了,對外我們會推托你病了,直到等著他們離開長安為止?!?/br> “為何要如此?”沈梨道。 “這還不是為了你好?!蹦版i離說道,“衛硯可是沈家女所出,沈家同你那病弱的夫君可是死對頭,若是讓衛硯逮著機會,必定會好生生的報復回去?!?/br> “而你,便是衛硯他最好的目標?!?/br> 對此,沈梨并未辯駁,只是平平靜靜的一笑:“原來如此?!?/br> “你明白就好?!蹦版i離揮揮手,“衛家的這幾位小子,可是陰險的很,什么損招都能想出來,比起沈家的風光霽月,可是差遠了?!?/br> “真不知沈家是不是眼瞎了,非要扶持這么一個氣性小,容不得人的君主?!?/br> 沈梨耐著性子聽著他的抱怨,等著陌鎖離說完之后,這才說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陌鎖離不太明白沈梨這話中的意思,他坐在那沉思了半刻之后才道:“你是什么意思?” “你原先也不過是個在肅州占山為王的草寇罷了,大秦的事,你怎么知道這么多?就憑你在廣陵王身邊呆了這么些時日嗎?你應該知道,有些東西口說無憑?!鄙蚶嬉蛔忠蛔值拈_始誘導,可面色依舊平靜無波,就像是在說一件多么無關緊要的事。 如今天色已經漸漸地沉沒。 天邊的光暈已然開始變得昏黃,街上的行人漸少,落下的看官也已散去,剛才還在戲臺子上說的唾沫橫飛的先生,也已經換上了一件破舊的青衫,滿心歡喜的從掌柜的手中領過今兒的銀錢,腳步輕快的離去。 大堂空空蕩蕩,是繁華喧鬧過后余下的亙古清寂。 就像一個人,不管白日歷經了多少的喧囂熱鬧,可在深夜能陪伴他的,也只有那庭院外那一抹透過云翳而來,亙古清凈的月華。 亦如同,他們此刻。 陌鎖離慢慢的將頭垂下,擱在桌面上的手指不自覺的收緊,青筋從他的手背透了出來,一根根猙獰的刺眼。 沈梨也不逼他回答,一個人拿著茶盞,看著窗扇外人來人往的長街。 日落西沉,昏黃的光暈從天邊打下來。 將他們兩人連同著面前的矮桌都一同籠罩進了黃昏中。 良久之后,陌鎖離這才極慢的抬頭:“我……我原先是大秦人?!?/br> “大秦人氏?你?”沈梨平靜的臉色終于有了幾分龜裂。 陌鎖離迎著她不可置信的目光,緩緩地點頭:“是,我原先是大秦人,而且我以前也不叫陌鎖離,我原姓莫,叫莫許初?!?/br> “莫許初?”沈梨低聲呢喃著,神色也是越發的凝重。 015衛硯 大秦莫家也算是個享有百年清譽的世族,若是再往源頭上追溯一二,莫家先輩也算是個開國功臣,可隨著朝代變遷,莫家不論是聲望還是實力都大不如從前,這也就直接導致了許多人暗中盯著莫家,只等莫家稍稍露出一些馬腳來,便一撲而上,將他們啃噬的半分不剩。 而莫家最大的一次洗牌,便是在三五年前。 莫家雖說是一代不如一代,可族中也是一直有人在朝為官的,其中官職最高的莫過于當時莫家的長房,那時候他已經是戶部右侍郎,正三品官職,加之戶部尚書也到了一定的年紀,他可以說是前程錦繡。 就在戶部尚書打算告老還鄉,將右侍郎推上去的時候,卻不經意的被人發現了這位右侍郎暗中竟然同一樁貪瀆案牽扯到了一起。 于是他被革職查辦,就連整個莫家也是岌岌可危。 最后由大理寺查出來的結果,同在市井中的流言并無二致,這位有著大好前程的莫家長子,的的確確參與其中。 這讓當時眼中揉不得一粒沙子的嘉寧帝震怒萬分,他削去了這位莫家長子的官職,將其一家流放,但也顧念起莫家原先功績,并未牽連滿府,獨獨只流放了莫家長房。 在莫家即將發配嶺南之際,莫家長房的嫡子與其妻和離,當時在金陵城處處都有人稱贊這位莫家公子可真是重情重義。 但據她所知,這和離并非是莫許初提出來的,而是他那位妻子。至于為何最后流傳出來的,是莫許初主動提得,她倒是不怎么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