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節
夜深。 庭院外的風聲鶴鳴,樹冠上的枝葉婆娑而響,如今整個院子中,除了她就連個伺候的丫鬟都沒有。 擱在手邊的茶水不知何時已經涼卻,余溫半點不剩。 沈梨摸著茶盞,眼前是南宵引從宜州寄來的信函,上面零零碎碎的記了許多事情,她一件一件的看過去,倒是想起了前段時日在宜州與他相見時,同他和君碩風兩人說的一些事。 她心煩意亂的將面前的信函抓起,在手中揉成一團,最后放置在燭火上,任由火花將所有的一切事物吞噬,片刻之后,只余灰燼,灑在了鋪有宣紙的書案上。 天色將明。 漣漪推門而進,瞧著坐在書案上一動不動的身影。 晨起有霧,濕氣隱隱的濡濕沾在了她鬢邊的發上,臉龐也隱約被一層白氣籠罩,飄飄渺渺倒似畫中人。 漣漪走過去:“世子妃昨兒沒有回房歇息嗎?” 聽見聲音,沈梨有幾分呆滯的眸子動了下,不疾不徐的抬眼看向了站在書案邊上的漣漪,她今兒穿了件桃紅的衣裳,掐腰的,顯得那一截腰肢真的是分外柔軟。 她慢慢的將目光從漣漪身上移開,直視著她身后大敞的門,晨光傾灑而進,將先前的霧氣全然撕裂,光明乍現。 “沒,沒什么睡意?!鄙蚶孑p聲道,“世子爺今兒還沒回府嗎?” 漣漪道:“世子遣人傳話,近幾日他便在東宮住下了,若是世子妃想見他了,盡管去東宮找他?!?/br> “東宮呀?!鄙蚶嬲A苏Q?,笑容滿面的拂袖而起,“算了吧?!?/br> “你遣人給他傳個話,我便在府中等著他吧?!?/br> 漣漪不解:“世子妃,如今就連陶姑娘也知道隔三差五的親自過去瞧瞧世子爺,怎么偏就您無動于衷了?世子爺對您這么好?!?/br> 聽著漣漪帶著幾分抱怨的話,沈梨心中縱然有幾分難受,面上卻是未顯露半分出來:“我不適合去東宮這些地兒,日后這話你就別說了?!?/br> “您是世子妃,怎么就不合適了?奴婢瞧著明明合適的很?!睗i漪縱然有怨氣,可盡職盡責的去吩咐丫鬟備水,準備早膳。 沈梨瞧著漣漪夾雜著怒氣轉身而去的身影,無奈的抿唇一笑,抬手將大白招過來,便往寢居去了。 今日,姬以羨果然依舊未曾回來。 而據半闕所言,東宮燈火通明的亮了一夜。 沈梨坐在庭院中的軟塌上,神色恍惚的聽著,晨光沐浴下,她頓然衍生出幾分不真實的感覺來。 她漫不經心的接過漣漪遞來的銀耳羹,仰頭看著站在她身邊的漣漪和半闕:“阿瑾今兒還是不回來嗎?” 半闕拱手:“主子的事,我們這些當下屬的怎好置喙?!?/br> “這哪里算得上置喙,不過是問問罷了?!鄙蚶嬲f完,緊接著又繼續沉默下去,漣漪無奈的和半闕剛交換完一個眼神,就聽沈梨在那徐徐問道,“那我可以去東宮找他嗎?他已經快十日不曾歸家了?!?/br> 聽見沈梨的話,半闕只差沒有跪下大呼三聲萬歲。 明眼人都瞧得出那位主在東宮中脾氣差成什么樣,可他們明明知道這位主的一味良藥在哪,可那位就是偏生攔著他們不準他們找她進宮。 如今終于從她的口中聽見這話,半闕覺得自己這輩子最大的歡喜莫過于此。 于是生怕沈梨反悔,半闕急忙叫道:“當然可以,世子妃想去哪兒都可以!漣漪,你還不快去備車嗎?” 漣漪自然也是歡喜的,雖然東宮中的事她不太了解,可從每日半闕回來長吁短嘆也能明白幾分如今東宮的境況如何,是以這幾日她對這位漠不關心的世子妃多少是帶了幾分埋怨和責怪的,甚至是忍不住的去想,如果這事換成陶嘉月,她肯定不會這般無動于衷。 漣漪福身應著,轉身忙不迭的跑了出去。 一個時辰后,沈梨在東宮在見著了不知挑燈夜讀了幾日的姬以羨。 他面容比平常更為蒼白些,帶著些倦怠和冷戾,好像一個不太順心便能隨時暴起罵人一般。 在他附近幾位幕僚全都低著頭,不敢多言一句,敢與他鋒芒相爭的也唯有坐在姬以墨身邊的傅燕然。 他面色皎然,溫潤如初,倒是比幾月前見著的時候更加精神了些,一點都不像連續幾夜不曾入眠的模樣。 沈梨在書房外停下的腳步,偏頭小聲問著有幾分驚喜的容陵:“你們世子爺有幾日不曾入眠了?” 容陵聽后,神色不愉的將眉毛壓低了些:“實不相瞞,世子爺已經有三四日不曾合眼了,屬下擔憂,若是世子爺在這般下去,只怕身子吃不消?!?/br> “云州那邊的事已成定局,世子爺就算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在這幾日力挽狂瀾,既如此又是何必折騰自己的身子?!?/br> “是啊,木已成舟的事,你們世子爺為何非要這般?”沈梨喃喃道,也不顧書房之中是否是她一個女眷該入內的,她沉著眉眼上前,跨過了門檻后,這才伸手敲響了身邊的門環。 姬以墨原本還有幾分不愉,誰知道在瞧見她的剎那,眉眼舒展,歡顏頓現:“咱們的世子妃可終于來了,也不枉某人日夜盼著?!闭f著,他揶揄的看向了坐在另一處的姬以羨。 別說姬以墨,就連傅燕然也松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如沐春風的笑容來:“世子妃快請進?!?/br> 沈梨搖搖頭,眼神卻直勾勾的看著姬以羨,也不說話,似在和他無聲的對峙著。 書房內,傳來幾人和善的哄笑聲。 等著笑聲止住,姬以羨這才從善如流的起了身,若是有心人定能發現,他原先宛若雪山般冷冽的眉眼,如今正被笑意侵蝕,一點一點的變得柔和起來。 沈梨往后退了幾步,站在門廊下,槅扇前。 姬以羨一出來,反手便將書房的門給掩上,再一伸手便將好好站在那的人拉進了自己的懷中,將下頜擱在了沈梨的頭頂,語氣不免的帶了幾分幽怨,聽起來倒是頗有幾分怨婦潛質:“我還以為你不會管我了?!?/br> “怎么會?”沈梨笑著環住了他的腰,“阿瑾,你許久不曾回府了,我很擔心?!?/br> “不會了?!奔б粤w朝她保證,“這是最后一次,等此間事了,暖暖,我帶你……” “阿瑾!”不等姬以羨說完,沈梨便急忙出聲打斷了他的話,她聲音縱然清淡,可姬以羨還是辨別出了幾分急切來。 他目光一黯,緊緊地抿著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