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節
姬以羨自然也知道屋內有人進來,他身子稍稍往旁一偏,便將她的去路嚴嚴實實的給擋住了,姜嬛看著姬以羨,慢慢的又將目光移向了他們身后的玲瓏。 姬以羨瞧也不瞧上一眼,直接輕叱了一句:“出去?!?/br> 玲瓏臉色微變,這才不情不愿的將手中的東西給擱在了一旁的桌案上,福身之后裊裊掩門離開。 “如今沒人了?!奔б粤w重新將筆塞到了她的手中,爾后指了指被她滴到墨的那里,“寫吧,也就一句話的事?!?/br> “既然只是一句話的事,你又何必非要我寫,有沒有這么一句話,真的就這么重要嗎?”姜嬛啞著嗓子問道,心思卻在這么一剎轉了幾番。 可她發現,不管如何今兒好像都逃不了,姬以羨一旦想要得到她剛才隨手寫出那種筆鋒,就算她今兒給僥幸蒙混過去,可他也是遲早會找個機會重新弄到手的。 姜嬛手腕微動,稍稍改變了些許字體,隨意敷衍了一張給他。 “這次不會再被你失手給用茶潑了吧?!眲倢懲曜詈笠粋€字,就聽見姬以羨在她的身邊輕快一笑,然后動作極快的將面前的紙給折起來,收拾妥當。 瞧著他這個動作,姜嬛心中總是有些惴惴不安的,她心不在焉的將筆擱在了硯臺上,說起了另一件事:“今兒林氏來尋我了?!?/br> “嗯,我相信你能應付,就不必與我說了?!奔б粤w也取了一支筆,在紙上慢悠悠的寫著什么。 姜嬛探頭去看,果然見著姬以羨按照記憶中的樣子,將她剛剛失手打潑的那張紙上的話給默寫了下來,字形大體相同,可有些筆鋒處,卻依舊神不似形似的。 她斂著眼瞼:“是姬行來接我過去的,一路上與我說了許多?!?/br> “姬行?”姬以羨總算抬了頭,將目光從那一行字跡上移開。 “是啊?!苯獘诸h首,“他說近日肅州不太太平,讓你近日出門小心些,免得出了事,連個替死鬼都不找到?!?/br> 對于姜嬛現在說的話,姬以羨是一個字都不會相信:“姬行真的是這般說的嗎?” “當然,要不然你以為我是在哄你嗎?”姜嬛支著頭,“世子爺,我還沒有這么無聊?!?/br> “可我瞧著,你就是這般無聊?!奔б粤w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你不會真的以為,我在這個府中,真的是一個人都沒有吧?!?/br> 說著,姬以羨又低著頭,將那行字又重新撰寫了一遍,這一會兒已經有六七分相似了。 “看來日后世子爺就算是離了王府,也必定能如魚得水的在這個世道活下去?!苯獘忠庥兴傅那屏思б粤w剛才寫的那行字一眼,從羅漢床上跳了下去。 姬以羨也沒有攔阻她的路,就任由她大搖大擺的從他跟前離開。 離開后,姬以羨再次屏息凝神,落筆,與她剛才所寫已有了八分相似。 如此便夠了……姬以羨將紙折起來,揣入懷中,也不怕姜嬛將他剛剛撰寫的給偷了去。 次日起身。 姬以羨也沒有去書房,換了身衣衫便徑直出了府,步履匆匆的,像是在追趕著什么一樣。在琴兒的服侍下,姜嬛也慢吞吞的起來,準備拿出點世子妃的樣子,去看望一下朝雨和折枝。 可還不等她過去,朝雨和折枝就像約好似的,齊齊登門,在外拜見。 姜嬛理了理袖口,朝著琴兒點點頭。 其實在肅州這么一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地兒,姬以羨能去的地兒,簡直是屈指可數。 熙攘的長街上,姬以羨穿過人群,仰頭看著依舊繁忙的濟世堂,略一垂眸,便往里面走去,這里的大夫和藥童都知道他是韓雍的病人,見著他來也并不阻攔他,直接就將他放去了藥堂的后院中。 他去的時候,韓雍正蹲在地上撿藥,換了身粗布衣衫,沒了平日的精細,可那張臉依舊可謂是花容月貌的。 其實韓雍本就生的精致,只是因為平時穿的是錦衣玉袍,又兼之常年拉著一張臉,倒也讓人容易忽略他本身顏色出眾的事實,可如今……褪去了這一身之后,倒是將他容貌的優勢給顯現了出來。 他赤著胳膊,額上已經布滿了一層汗,懸在他眼角的下方,明明是惹人憐惜的樣兒,可一出口,這話卻是不太好聽了:“你怎么又來了?” “那事我還沒有查到,你可以滾了?!闭f完,韓雍又繼續扭頭撿著藥材。 對著韓雍的嫌惡,姬以羨倒是沒什么想法,他又并非第一日才與他相識,那他是個什么德行,他也早就摸得清清楚楚的。 “我記得你對書法這一塊算是略有研究?”姬以羨也沒有搭理他的態度,自顧自的便開口問道。 聽見書法二字,韓雍倒是住了正在撿藥材的手,他從善如流的起身,吩咐藥童務必在今日之內將這里全部收拾好,這才將挽著的袖子放下,與姬以羨一同進了屋。 屋中無光,此處都沒竹簾遮著,黑漆漆的一片。 他掌了燈后,便將領到了一處矮桌前坐下,燭盞便放在了一旁:“我記得書法也不錯,怎么想著來問我?!?/br> “我書法不錯,可也并非全部都有涉獵,有些地兒不如你?!奔б粤w說道,便將昨兒收斂著的兩張紙,全部攤開在了他的面前,“這是姜嬛寫的,這是我模仿她的筆跡寫得?!?/br> “昨兒也是無意不小心寫順了,往常她用的都是正楷?!?/br> 韓雍極感興趣的瞧了一眼,便伸手拿到了眼跟前來,研究了半天之后,才頗有些不確定的說道:“她應該不是大燕人吧?!?/br> “為什么有此一說?”姬以羨擰眉,“我知道她的確不是姜嬛,可那人牙子卻是在大燕境內做的買賣,如若不是大燕人,他又為何……” “這個我們暫且不管,你瞧瞧她的字?!表n雍將他的話打斷,“這是大秦一位大家的字,雖然姜嬛刻意柔化了許些,可因為我曾對這位大家十分感興趣,曾親自去大秦求過他的字帖,所以印象十分深刻?!?/br> “而且大秦與大燕也算得上是水火不容,除了書法極有研究之人,是絕不會用刻意去臨摹這種字體的,別說官學,就連私塾中,也決計不會讓他們臨摹大秦那邊的字帖?!?/br> “這位大家,在大秦那邊極是有名?!表n雍將兩張紙在燭火上輕輕一點,爾后就丟進了一旁擺著的銅盆中,“所以說,除非她本身就是大秦人氏?!?/br> “我想,應該沒有比這個更好的解釋了?!?/br> 韓雍說得頭頭是道,姬以羨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因為他很明白,韓雍不會再這種小事上騙他:“既然她是大秦人,又如何回到了大燕?!?/br> “我猜猜——”韓雍有些荒誕的揚起了眉眼,“許是因為家族傾軋,姐妹不和?!?/br> 姬以羨思忖了片刻,不緊不慢的說道:“那就將人往大燕那邊挪一挪,查查吧?!?/br> 聞言,韓雍有些詫異的看他:“你這是準備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