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蘇姒卿掀開柔軟的綢布簾子一角,見到外頭熙攘的人群,耳畔回響著熱鬧的叫賣吆喝聲,她彎唇一笑。 活著的感覺,真好。 這一世,蘇姒卿不會再被成王迷惑,不會再有毒酒賜死。安國公府二房,她也會盡力守護,以免再被大房整垮,地位一落千丈。 蘇姒卿之前拒絕了大房姑娘的探訪,只覺虛情假意得惡心。 上一世,安國公府大老爺蘇銘河親自上書,彈劾禮部尚書蘇銘山,也就是他的親弟,罪名為販賣私鹽。這本是一條死罪,后來也不知為何,此事被弄得不了了之,但圣上已不再信任蘇銘山。而蘇銘河倒是受到嘉獎,還襲了安國公府的爵位。 再后來,大房更是處處落井下石,打壓二房。好在這難看的嘴臉也沒持續多久,蘇姒卿便定了親,因著夫家強盛,不在那兒時幫襯著,二房的日子才好過些。 如今蘇姒卿既然心內知曉,自然會想辦法避免前世的陷害發生,自個兒的婚事也就不必著急。她正想著該如何尋個機會提醒父親,卻聽蘇阮卿喚了自己一聲:“二姐?” 這怯怯一聲,令蘇姒卿猛地自沉思中回過神。她連忙抬起一雙桃花眼,望向自己的meimei,見蘇阮卿眼下緊張不已,蘇姒卿立馬想通了其中關節,詢問道:“怎如此不安?可是因著輔國公府?” 蘇阮卿緩緩點頭,艱澀地應了聲:“嗯?!?/br> 輔國公府是蘇姒卿的外祖家,而不是她的。且蘇阮卿知道,輔國公府對當年蘇姒卿生母榮氏的去世,不無怨言。畢竟榮氏在輔國公府受盡寵愛,卻是在安國公府喪的命。 而林氏在那會兒又是蘇銘山喜愛的妾室,落在輔國公府眼中,就是一出蘇銘山寵妾滅妻的戲碼。 故今日輔國公府的抓周禮,林氏和蘇墨清都不會出席,免得掃了人家的興。蘇銘山公務在身,就更不用提。 可蘇阮卿卻獨獨被帶上了,也難怪她此刻會如此緊張。蘇阮卿想著往常去輔國公府,二姐都是帶大房的姑娘,怎這回偏生挑中了自己呢? “放心,有二姐在,輔國公府無人敢欺負你?!?/br> 蘇姒卿很能理解蘇阮卿的不安,上前輕輕拍了拍她的小手。明媚的桃花眼帶著溫柔的笑意,令蘇阮卿一時忘記了對輔國公府的恐懼。 她有二姐。 蘇阮卿突然又鼻尖微酸。 …… 一路到了輔國公府大門口,御賜牌匾高懸于眼前,兩座石獅子氣派威嚴,門上更復綠色琉璃瓦。 蘇姒卿和蘇阮卿先后走下華蓋車廂,帶著各自的丫鬟。蘇墨清則翻身下馬,直直地走至蘇姒卿眼前。 “長兄有何事?” 蘇姒卿身高不及蘇墨清,此刻二人距離突然近了許多,再加上蘇墨清面沉如水,讓她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壓迫。 蘇墨清過了許久,總算沉聲開口:“務必照顧好三妹?!?/br> 原是這事兒。蘇姒卿曉得蘇墨清此人雖生性冷硬,卻護妹得緊,她當即唇畔彎起,一口答應下來:“長兄放心,回來時三妹不會少了一根頭發?!?/br> 蘇阮卿聽聞二人的話,心內有些不好意思。長兄如此關照二姐,想來還是如往常一般,怕自己受欺負。 此刻蘇墨清沒注意到蘇阮卿的神色,就算注意到,他也還是會這么說。不過望見繼妹蘇姒卿近在咫尺的笑靨,如此明媚少見,他目光微閃,突然覺得有些恍神。 曾幾何時,對于那個可愛的粉團子,他也把她當作過親妹的。 眼下蘇墨清什么都沒說,朝蘇姒卿有些僵硬地點頭,隨后轉身上馬離去。 蘇姒卿對于冷酷繼兄的小小轉變并未在意,她牽起蘇阮卿的小手,剛準備進府,卻聽聞一陣馬蹄聲傳來。 蘇姒卿不禁回頭瞥了眼,見到那車廂上的“成”字,頓時睜大了一對桃花眼。她腦中開始飛速運轉,想著即使此刻裝作沒看見,她二人也走不了多遠,待成王走下馬車后,還是會落入他的視線之中。 到時便是她倆不顧尊卑,無視當朝王爺。因此蘇姒卿唯有低頭斂目,與蘇阮卿一同后退了幾步,靜待成王從已然停住的馬車內走下。 沒過多久,成王衛元昭便望見了輔國公府門口的兩名少女。發現其中一人是蘇姒卿時,他唇畔勾起一抹溫潤如玉的笑,便緩緩抬步走向她。 蘇姒卿感覺到腳步聲愈發之近,一時間各般情緒涌上心頭,險些便要承受不住,手心更是出了一層薄汗。 好在蘇阮卿察覺到有異,連忙捏了捏蘇姒卿的手。 蘇姒卿頓時清醒過來,面上雖然笑不出,卻還是同蘇阮卿一起客氣道:“見過成王殿下?!?/br> 輔國公府對面的一處閣樓上,窗前一名肩背挺拔的男子長身玉立。他自兩個時辰前,便一直在閣樓上望著輔國公府門口停留過的馬車。 如今看見那有著一雙天然桃花眼的少女,縱使身旁有旁人,卻與成王離得如此之近,他的眼眸頓時變得無比幽深。 她到底還是喜歡成王。 幾乎是瞬間,他背后那柄玉骨折扇,就被碾成了粉末,而他卻是毫不在意。 作者有話要說: 男主成王紛紛出現,喜歡喵? ☆、第004章 驕子 閣樓下的蘇姒卿對此自然一無所覺,此刻她耳畔正回響著,成王那清風朗月的獨特聲線:“二位蘇姑娘來得可巧了?!?/br> 蘇姒卿勉強彎了彎唇,沒說話??諝庖粫r凝滯。 蘇阮卿本以為曉得蘇姒卿的心意,想將與成王說話的機會讓給她,此刻蘇阮卿心中不由訝異不已,連忙圓場道:“成王殿下今日也來抓周禮嗎?” “是呢?!背赏蹩±实拿嫒萆衔⑻袅嗣?,他不禁望了眼蘇姒卿,見她今日不說話,也沒多在意。少女的心思本就多變,蘇姒卿許是多日不見自己,跟他鬧脾氣。 不過也許是先前對蘇姒卿太有把握的緣故,如今乍然被她冷落,成王心中有幾分不適應,然他面上仍舊揚起一抹溫柔和煦的微笑:“今日這天有些冷,姑娘們快進去吧?!?/br> “謝過殿下?!贝鹪捳邽樘K姒卿,語氣也不復往日的熟稔,只見少女低著小腦袋,讓人不知她心中在想些什么,“男女別途,殿下先請?!?/br> 成王聽后不禁微愣,可他細想蘇姒卿這話也沒什么不對,只是今日與他生分了許多。要知道在之前的時候,蘇姒卿見到自己,面上可從來都掛著笑,態度更有親近之意。 如今這又是為何? 蘇姒卿察覺到成王疑惑的目光,卻一句解釋都沒有,依舊低頭看向自己繡花的裙擺。 成王自詡一介王爺,還不至于屈尊降貴,圍著蘇姒卿一人的性子轉,他便也就只朝二人點點頭,先一步入了輔國公府。 望著成王修長的身影漸漸遠去,直至消失不見,蘇阮卿不禁轉頭看向身旁,喚了句:“二姐……” 蘇姒卿這才抬起一雙貌似平靜的桃花眼,她心中其實有幾分酸澀恍然,畢竟曾經一直心系成王,如今他卻是自己這一世不想要的。 不過想起上輩子成王做的那些事,蘇姒卿便立即釋然,覺得自己這么做是對的。 于是她重新揚起一抹輕快的笑容,朝擔憂自己的蘇阮卿道:“咱們快進去吧,別讓輔國公府的久等?!?/br> 二人身后,蘇姒卿這回帶出來的丫鬟明玉,她見了先前自家姑娘的那番態度,不禁在心中深思起來。 …… 走過數條曲折的抄手游廊,蘇姒卿幾人一路來到輔國公府的松壽堂院外。一陣洋溢的歡聲笑語傳入耳畔,竟是能叫外頭的人都聽得分明。 “莫怕?!碧K姒卿停下蓮步,轉過頭,再度朝蘇阮卿安撫道。 蘇阮卿點點頭,小聲地應了個“嗯”。 隨即蘇姒卿牽著自家三妹的小手,將她款款帶入了松壽堂。里頭早已有丫環通傳,說是安國公府的表姑娘和五姑娘來了。 松壽堂內,輔國公府的榮老太太滿頭華發,身穿大紅菱紋錦袍坐在上首。她原本聽見表姑娘三字時,心中愈發歡喜;而后卻聽聞五姑娘也來了,榮老太太想起這五姑娘是誰后,便直接面露不愉。 其余屋內的女子覷著榮老太太面上的神色變化,不由紛紛好奇地朝門口望去。 只見兩名體態裊娜的少女互相牽著手,邁著輕盈的步子走到正中央,恭恭敬敬地喚了聲:“見過老祖宗?!?/br> 女眷們的目光大都落在蘇姒卿身上,只覺這姑娘的容貌長得也太好了,待及笄禮過后,必定是個勾魂奪魄的尤物。 榮老太太卻是沉著面色咳了聲,嚇得蘇阮卿頓時心中一凜。 蘇姒卿卻是絲毫不懼,桃花眼彎起,朝老太太柔媚地笑道:“三妹聽說老祖宗最愛吃天福樓的蓮花餅,這回特意早早派人排了隊,給你帶一盒來呢?!?/br> 天福樓是京城有名的糕點鋪子,以一樣口感軟糯的蓮花餅最為聞名,深得榮老太太的喜愛。只不過這天福樓的掌柜也傲氣十足,每日清早賣的蓮花餅就十盒,此物可謂極是難搶。 蘇阮卿聽著心頭一跳,她連榮老太太的喜好都不知道,怎會去搶這蓮花餅? 而榮老太太本欲發難,現聽聞蘇阮卿給她帶來了最愛的吃食,一時間心頭怒氣早已消散,只嘴角依舊向下撇著,她冷淡地掃了眼蘇姒卿身后的蘇阮卿:“果真有此事?” “三妹莫怕,好好答便是?!?/br> 蘇姒卿悄聲提醒著自家三妹,她以為旁人都聽不見,卻不想上首坐著的榮老太太耳聰目明,道:“老身同蘇五姑娘說話呢!” “老祖宗……”蘇姒卿被榮老太太打斷,有些不好意思,這回連她都緊張起來了。 畢竟那盒蓮花餅,是自己之前就派人早早備好的。如今也不知榮老太太看出來了沒有,又肯不肯賣自己這個面子。 “罷了,既有這孝心,自然是好的?!?/br> 榮老太太面色稍霽,語氣也不如之前那般生硬,算是打消了朝蘇阮卿發難的想法。其實之所以她這么做,不過是投鼠忌器。姒姐兒是她的親外孫女,榮老太太即使看得出是姒姐兒扯謊,也不好當眾揭穿。 榮老太太心中冷哼一聲,今日倒是便宜了那妾室生的五姑娘。 蘇阮卿聽著終于松了口氣,身子不再如此緊繃。而蘇姒卿自然喜笑顏開,只要她外祖母不朝三妹擺臉色,在場的哪個不是人精,自然也不會給三妹臉色看了。 就在此時,一道矜持貴氣的少女聲音響起:“老祖宗怎不告訴南月愛吃蓮花餅呢,不然別說是一盒,就是十盒,南月也送得出手?!?/br> 這話一出,榮老太太不由覷了眼下方姒姐兒的神色,見她面色不變后,榮老太太這才笑道:“公主金尊玉貴,老身這點小事,哪敢勞煩您呢?” “老祖宗的事,可不是小事?!?/br> 南月公主坐在榮老太太身旁最近的位置,儀態端莊,淺笑盈盈。 蘇姒卿面上也依舊帶笑,讓人看不出她心內的真實想法。事實上歷經前世,她早就知道南月公主在這時會如此說,可蘇姒卿依舊選擇了送蓮花餅,因為榮老太太接下來會出言: “公主孝心可貴,安國公府的姑娘禮輕情意重,都是好的?!?/br> 南月公主笑意微斂,不由轉而朝蘇姒卿掃了一眼。即使是她,也不得不承認蘇姒卿的美貌,便心頭橫生一計,又道:“姒表妹長得可真是好看,若是穿著霓裳云紗的料子,想來必定會光彩奪目?!?/br> “霓裳云紗是公主才能穿的料子,我怎敢窺伺?!?/br> 蘇姒卿語態恭敬,面上的笑意卻是淺淡了一分。這南月公主又這般,是當旁人都看不出她以權勢壓人不成? 也就是瞧著她這層身份,旁人才會讓其三分,恭恭敬敬地喚她一聲公主。 蘇姒卿本來也沒多不忿,可前世她是因南月公主才會嫁人,也是這南月公主,總是想搶自己的夫君,讓蘇姒卿從世子妃降為妾室。 這一世蘇姒卿能忍住不發,便覺自己脾氣很好了。 身后的蘇阮卿自然聽得出南月公主話中之意,她很想出言維護自己的二姐。然而這是輔國公府,說話的又是公主,她唯有咬了咬唇。 幸虧在場還有說得上話的明眼人,榮老太太拍了拍膝蓋笑道:“咱們光顧著說話,竟是還未讓姒姐兒二人坐下,今日你們表姐可早就空出了身旁的位子?!?/br> 南月公主見榮老太太打岔,知道自己在輔國公府也不好過于拿喬,便沒再繼續方才的話題。 “是呢,我可是站得腰都疼了?!碧K姒卿扶了扶自己的小腰板,在一眾女眷面前模樣嬌憨。 榮老太太忍俊不禁:“你這皮猴兒,快坐吧?!?/br> “多謝老祖宗賜坐?!?/br> 蘇姒卿牽著三妹蘇阮卿的小手,方才坐到表姐榮妍嬌的身旁,就被她拉著自己另一只手輕輕笑道:“怎今日來得這般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