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三妹!” 安國公府三公子蘇墨清,蘇阮卿的親兄長,也就是蘇姒卿的繼兄步履匆匆地趕來。 作為太學最為優異的一批學生之一,蘇墨清也是安國公府小輩中讀書最為聰穎的一人。有著蘇銘山的官位、蘇墨清的天資以及蘇姒卿的美貌,難怪旁人都說二房最為出色,這才使蘇老太太遲遲未定承爵一事兒。 不過蘇姒卿卻是一直跟繼兄不甚親近的,只因其人太冷,對自己總沒什么好臉色。這點跟蘇阮卿完全迥異,故蘇姒卿也做不到去討好蘇墨清。 眼下蘇墨清見到院內二人和睦地坐在一處,親meimei也不似往日受到了什么委屈那般,不由心下微愣,腳步倒是未停,直直走到了蘇阮卿眼前。 蘇墨清上上下下地打量完蘇阮卿,確認自己meimei無恙后,這才和緩了神情,望向旁邊一同坐著的蘇姒卿,帶著幾分冷意道:“二妹風寒初愈,今日三妹打擾你了?!?/br> “不打緊?!碧K姒卿沒多說話,面容也是淡淡的。這繼兄想來又是擔心繼妹在她這兒受了欺負,這才匆匆趕來。 如今他似乎要將人帶走,蘇姒卿也沒打算阻止,她與蘇阮卿本就需要些時間才能處好。如今的氛圍尷尬凝滯得很,說起話來也沒什么意思,還不如各自回去想想。 至于這眼前冷冰冰的蘇墨清,尚不在蘇姒卿心中劃定的親人范圍內,自然隨他留不留下。 蘇墨清被蘇娰卿這隨意的態度一噎,再度抬眼掃了下她明艷嬌美的面容,感覺今日這繼妹有些異樣,然而他卻是沒說一句多余的話,只朝著還不想離開的蘇阮卿道:“娘叫你去一趟?!?/br> 此刻正值午后,蘇墨清抬出二房現在的主母林氏,也不知這是不是他找的借口。 乖巧如蘇阮卿自不敢違抗,只她蹙了蹙眉,拿眼尾余光偷偷地瞧了眼蘇姒卿,見她神情中并無任何不悅,這才舒展了眉眼,放松了些轉過頭道:“二姐,那我去了?!?/br> 蘇墨清將親meimei的小動作收入眼底,他面容更是冷沉緊繃,身側垂著的大手握緊了些。 “去吧,我也有些乏了?!碧K姒卿眼見蘇墨清面上都黑得跟塊炭一樣了,哪敢不放他meimei離開,當即隨意地擺了擺手,自藤椅上直起裊娜有致的身子,淺緋色襦裙小襖將通身貴氣打造得一覽無余,蘇姒卿朝屋內款款走去。 她正值十三之齡,大好年華已在身段上初步展現,走時裙擺自然搖曳,如同綻開的花瓣般。丫鬟們則跟在蘇姒卿身后一同進屋,只是走得難免不如蘇姒卿養眼。 可蘇墨清對此都沒多看,似乎分辨不出美丑一般,轉身欲帶蘇阮卿離開這院子。 蘇阮卿不得已被他牽著,卻是三步一回頭。正當二人走到院口,蘇阮卿快要看不見蘇姒卿的時候,卻聽她曼聲開了口:“等等?!?/br> 蘇墨清聞言立即停下了腳步,只不過并未回過頭去。而蘇阮卿此刻顧及不了親長兄是何等臉色,她一個勁地望著蘇姒卿那纖麗的背影,不知二姐有何話要說,心頭升起一陣期待。 蘇姒卿在屋檐下款款轉過了身,桃花眼微彎,當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輔國公府的抓周禮,meimei也一同去吧?!?/br> …… 離蘇姒卿素日居住的扶風院有了一段路,蘇墨清便松開了蘇阮卿的手,快步朝前走去,也不跟她打一聲招呼。 蘇阮卿曉得長兄就是這般又冷又悶的性子,心中有氣總是憋著,她唯有小跑數步追上蘇墨清,拽著他的衣袖問:“長兄好端端的生哪門子氣呢?” 蘇墨清停下步伐,垂眸斜睨了眼只到他胸口的meimei。 那一眼中,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似是在惱怒他疼寵的meimei,又放下身段討好不必要的人。 蘇阮卿此時回過味來,她知道蘇墨清一直不喜繼姐蘇姒卿,可蘇阮卿生性純善,心中就是放不下身世可憐的二姐,此時她又問道:“娘找我過去可是有何事?” 蘇墨清立在那兒沒說話。 蘇阮卿素來了解長兄,眼下怎不知蘇墨清先前那番說辭不過是借口,她心知兄長是怕自己受氣,一時間也不好說重話指責他:“長兄下回別找這般借口了,我怕惹得二姐不喜?!?/br> 蘇墨清聽聞這話,面色黑沉如硬鐵,緊抿著唇,身形挺拔如松,卻是不言不語。 見自家親兄長如此生氣,蘇阮卿連忙搖了幾下蘇墨清的手臂,清秀可人的小臉上揚起討好的笑意:“其實二姐她人挺好的?!?/br> 蘇墨清終于聽不下去,冷哼一聲低頭盯著自己meimei:“你記性太差,眼下更是被她一時示好所迷惑?!?/br> 以前蘇姒卿是如何地甩臉色給二房看,又是如何冷落有心與她親近的meimei,蘇墨清都心如明鏡,也就對蘇姒卿半點照顧之意也無。 然而這話蘇阮卿也聽不下去了,她手中停頓,蹙起了眉,兩邊嘴角更是直直撇了下去。 蘇墨清見素來乖巧的meimei如此,顯然是對方才的話極不贊同,他于胸腔內深吸了口氣,也不多說,只是抽出自己的手臂,闊步離開。 蘇阮卿望著他的背影漸漸走遠,這才立在原處嘟囔了一聲:“二姐待我才不是這樣的呢?!?/br> 可原本的欣喜受到親兄長的質疑,蘇阮卿心內還是變得有些沒底兒。 …… 這事兒很快傳到二房繼室夫人林氏的耳中,此時林氏的陪房何mama就一邊給主子沏了杯正宗的姑蘇碧螺春,一邊立著傳話道: “阮姐兒后來還是去了一趟扶風院,只不過這回似乎沒受什么委屈,看著反倒高興得很?!?/br> “這話是真的?”林氏聽后怎么不感到驚訝,蘇姒卿素日待二房其余人是何等排斥的態度,她最是清楚不過了。 如今姒姐兒竟是善待起了她親生的閨女,莫非是因著一場風寒而性情大變。否則以姒姐兒對二房其余人的恨意,是怎么都放不下架子,與他們好好相處的。 “老奴問了幾遍,丫頭們都說絕無虛言?!焙蝝ama將茶盞穩穩當當地遞過去。 林氏接下抿了口,頓覺這茶果真是清香宜人,一時倒被沖散了些許注意力。她靜靜坐在那兒品著,暫未由此多想。 何mama卻是老謀深算了些,她起先用眼尾余光察言觀色,待林氏將精巧青瓷茶碗內的碧螺春飲了大半后,方才開口警示林氏:“依老奴之見,夫人卻要當心些了?!?/br> “你這般說是為何?”林氏清秀婉約的面上露出不解之色,想來蘇阮卿那乖巧的相貌,多半就是來自于生母林氏。 “姒姐兒素來不親近二房,與大房走得近。如今突然轉變,老奴難免多想……”何mama這話并未說全,不過并不難懂。只蘇姒卿畢竟是正經主子,她一介仆婦再得林氏的臉面,也終究不好越過本分去。 林氏聽后在心內思忖了一番,姒姐兒的轉變的確突然,讓人不得不多想是否為大房插手,若是如此,那大房竟開始利用起了姒姐兒,當真可謂居心叵測。 于是林氏緩緩點頭道:“言之有理,看來還得讓丫頭們盯緊點,這事兒你速去辦妥了?!?/br> 何mama應后就立即退下了,并未多言。作為林氏忠心的左右手,何mama自然對安國公府內任何事都留了心眼,只為幫襯主子一二。 待她離去后,林氏朝丫鬟招了招手,便得了一杯重新沏好的碧螺春。只這回品嘗之時,林氏卻憂心忡忡,怎么也高興不起來。 …… 輔國公辦抓周禮那日,蘇姒卿起了個大早,由著明玉和明秀給她梳妝打扮許久后,她滿意地望了眼鏡中瑰麗嬌俏的容顏,那與自己對視的人兒即使沒抹脂粉,也是雪膚紅唇、姿色無雙。 “姑娘長得可真好?!泵餍阋娏瞬挥煽滟澋?。 蘇姒卿聽多了對自己容貌的溢美之言,就笑笑沒回明秀的話,隨后她施施然從繡墩上坐起身,用完一桌豐富精致的早膳后,前去給她的繼母請安。 這還是蘇姒卿第一回主動過去,其實她先前風寒早就好了,卻一直拖到了抓周禮這日,可見自己心底還是存著些許愧疚不安。 繼母林氏也打發人來問過蘇姒卿,如往常那般送了大堆補品,將她像個瓷娃娃般供著,只是人卻不見蹤影,想來林氏也是怕了自己厭惡的態度。 本該是好好的一家人,卻被她給作成這般。 作者有話要說: 關于女主和家人的關系,以及為何前有繼兄,后有繼妹,這是一個有一點點復雜的故事。 …… 本來打算今天凌晨2點蹭個玄學的,結果開了鬧鐘都沒醒,看來以后還是得熬夜到上榜前tat ☆、第003章 初見 這么想著,蘇姒卿心內越發愧疚,不安倒是漸漸少了。她曾經如此任性,現在也該到了有所收斂和償還的時候。 林氏的院子不一會兒便近在眼前。蘇姒卿本來已然下了決心,此刻又突生緊張之感,可院口的小丫鬟沒給她準備的時間,便在那兒笑道: “三姑娘可是來了,夫人等你好久了?!?/br> 蘇姒卿心里還有些沒底兒,唇角勉強勾了勾,帶著明玉隨小丫鬟邁過芳華院的門檻,一路走入屋檐下方,來到林氏和蘇阮卿的面前,今日蘇墨清倒也立在一旁。 至于安國公府二房的老爺蘇銘山,他近日公務在身,并未宿在府內,此時也就未曾出現。 “姒姐兒見過母親、長兄和三妹?!?/br> 蘇姒卿微低著頭,不太敢去看林氏的面容,只露出一段優美的頸子,這幅模樣倒是顯得極為乖巧。 然而她這一番恭敬的舉動,與從前驕縱的模樣簡直判若二人,落入林氏和蘇墨清的眼中,自然是少不了一陣驚駭。 林氏不禁抬起眼,重新打量了眼自己這名轉變極大的繼女,她思忖了番還是沒問其緣由,只朝蘇姒卿溫和地招手一笑,并未為難人:“都是一家人,客氣什么,快過來坐?!?/br> 先前吩咐下去的丫鬟傳話過來,說是姒姐兒近日并未與大房有任何接觸,甚至將前來探望她的大房姑娘都拒之門外,故林氏心內也打消了對姒姐兒的猜疑。 且以林氏對她的了解來看,姒姐兒并非城府極深的女子,愛恨厭憎都擺在面上。即使說是大房讓她這么做的,姒姐兒眼下也做不到如此偽裝才是。 “謝過娘?!?/br> 蘇姒卿聽聞一家人這詞,眼眶一熱,頭一回喚了林氏一句娘,往日她都是不情不愿地喊林氏母親。 這下子林氏微微驚愕,就連蘇墨清都掃了眼蘇姒卿,一時間室內靜默了瞬。 蘇姒卿感到氣氛有異,想起她隨口叫的那親密稱呼,不禁尷尬地立于原處,抿了抿紅唇。 好在還是蘇阮卿看出蘇姒卿的窘迫,立即出言為她解圍道:“二姐站著做什么?快過來與我說說話?!?/br> “好?!碧K姒卿雖得了臺階下,桃花眼卻忽閃忽閃的,愈發地不敢看向林氏。 蘇墨清身形筆直,原本目視前方,現一直盯著蘇姒卿。 而蘇姒卿即使低頭坐著,也能感覺到那道目光的審視意味甚濃。只她卻不好抬頭,否則這一下子,林氏的面容就會撞入眼簾。 想了想,蘇姒卿還是決定無視蘇墨清,抿了口繼母房內的碧螺春。 茶香四溢,醇香入口。蘇姒卿稍稍放緩了心神,正準備與身旁的蘇阮卿說些話,以便緩解氣氛。 “今日我送二位meimei去輔國公府?!?/br> 蘇墨清突然開口,聲線冷硬,似乎生來就是如此。 可他說出去的這話,險些讓蘇姒卿把一口茶給噴了出來,她取出手絹擦了擦唇角:“這……就不必勞煩長兄了吧?!?/br> 聽見蘇墨清這個經常黑臉的人來送她去外祖家,蘇姒卿原先面上乖巧的偽裝都開始不自然地僵硬。 自己跟他又不熟,送什么送。 林氏端坐在玫瑰椅上,她如何看不出蘇姒卿的不情愿,只是林氏并未對姒姐兒嫌棄蘇墨清這一點感到惱怒。甚至因著姒姐兒方才的那一聲娘,林氏心下不僅覺得暖融融的,又有些好笑。 畢竟墨哥兒總是生人勿近的模樣,也難怪姒姐兒不喜。不過孩子都是好孩子,日久見人心。 “二妹不喜么?” 蘇墨清感覺到被嫌棄的意味,一針見血地發問。 蘇姒卿輕咳了聲,看來這個長兄并非好糊弄之人,雖然印象中寡言少語,但未必就沒有城府。 而他這般直接的問話,讓蘇姒卿一時找不到好理由拒絕,唯有仿佛被誤解般,坐在那兒無奈一笑:“我哪會不喜,只是怕耽誤了長兄的功課?!?/br> “不耽誤?!?/br> 蘇墨清再度出言,堵死了蘇姒卿拒絕的路。 “那便有勞了?!碧K姒卿笑著點頭,這回她偽裝得好了些,滿臉真心的喜悅。 …… 乘坐著珠翠華蓋馬車,去往輔國公府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