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節
秦氏見她魂不守舍,便代替她打發了兩位郎中,回來后,趙氏還在發愣。 “夫人不如去歇一歇,老爺這里有我呢?!?/br> “歇不歇的沒什么要緊了?!壁w氏捂著額頭,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偽裝的臉皮一旦撕掉,就剩了頹然,“家里的事你多顧著些,別讓那些下人鉆了空子,三郎媳婦年紀小,遇上這樣的事撐不起來,年前就不該讓老大媳婦走的,如今家里家外竟是沒個可靠人照應?!?/br> 大夫人的心思秦氏明白,三郎代替老爺成了內史,這點她十分介懷,防著三郎媳婦也是這個意思,大夫人是怕三郎趁機把談家給據為己有。 畢竟身份掉了個,老爺夫人就如同退位的帝后,雖然輩分還能壓人,卻沒有了權力地位,家里下人見了老三,總歸要客客氣氣喊一聲談大人,如果再由沈令菡管家,那談家就徹底成了人家囊中之物。尤其這關頭上談樾不在家,大夫人心里沒底,慌亂是必然的。 其實秦氏覺得她是想多了,三郎能升任內史,很明顯有人提攜,極有可能是河間王所為,一旦有河間王支持,三郎將來必定仕途順遂,自己掙份像樣的家業不在話下,談家如今這點家底兒,實在犯不上防著人家。 何況這樣防著,肯定要生嫌隙,反而不妙。不過秦氏才不會自討沒趣的勸她,勸不成不說,說不定還要惹埋冤。 “外面不是還有三郎嗎,他雖然不比大少爺辦事,但照應一二還是能的,三郎媳婦是年輕些,又遇上家里變故,我便讓她多歇歇,替她分擔幾日,您就別cao心了,顧著點自己要緊?!?/br> “還是你明白?!壁w氏說道,“家里遭遇一系列變故,我估計是朝堂上惹了什么人,不然老大不會被絆住腳,三郎又在這時候高升,我心里總有不安,我想著阿樾如果再不回來,不如就此分家,我們搬去徐州,也能有個照應?!?/br> 秦氏心里一怔,大夫人這似乎不是單純的提防那么簡單,她竟是懷疑三郎有異心,依著大夫人的做派,一旦生了這種心思…… 她不敢再想,心里猶豫著萬一真到那么一天,她自己該何去何從。 談讓忙了一天,頭隱隱作痛,他打算著晚上去找七先生瞧瞧,順便安排一下二娘。從府衙出來后,天已經黑了,到小院的時候,他們正在燒火煮飯,正巧周璞也在。 “哎,阿讓你來的正好,飯就好了?!敝荑惫粗绨蛲镒?,“還沒祝賀一下內史大人高升呢?!?/br> “我三哥成了內史?”談二不知道什么時候學會了燒火,本來蹲在灶臺邊盡職盡責,一聽這話蹭就躥了過來,“好啊周四,我就知道你有事瞞著我,到底怎么回事?” 周璞只想抽自己個嘴巴,他沒把談家的事跟她說,本來一直瞞的好好的,沒想到談讓一來就給說禿嚕嘴了。 談讓瞅他一眼,“屁股自己擦?!?/br> “你是他哥你說,我不知道你家的事?!敝荑毖b死。 談二急眼了,撲棱著往周四身上打,“你居然瞞著我居然瞞著我,你說不說,我家到底怎么了?” “你什么毛病這是!”周璞躲著她的魔爪,“蹬鼻子上臉了還,爺是你隨便能打的嗎?” “我就打你了怎么著!” “談二,父親中風了?!闭勛屨f了一句。 談二一下就愣了,魔爪舉了半天沒落下,“三哥,你別嚇唬人行嗎,還沒出正月呢?!?/br> 談讓沒說話。 談二看看他再看看周四,還有什么不明白的,“這么大的事你們都不告訴我?”她眼眶子一熱,這就要往外走,“我去看看,我得回去看看?!?/br> “你回個屁!”周璞抓住她的手,“你想直接回去把他氣死嗎?” “那你要我怎么辦,我爹都中風了,我能不回去看一眼嗎!”談二哇哇哭,“我真是混賬,我怎么就能干出離家出走的事來呢,爹一定是被我氣的,我還不能回去看一眼,我怎么那么該死呢?” 她一哭,把周璞哭的心煩意亂,他看向談讓,“你妹你管吧,我不知道怎么辦了?!?/br> 談讓坐下來,臉上沒什么情緒,“你這兩日抓緊把她跟七先生送走?!?/br> 周璞瞬間明白了什么,“不會這么快吧?” “就這么快,這段時間隨時都有可能,瑯琊郡不安全?!闭勛尶聪蛘劧?,“你不能留,最好忘記自己是談家人這回事,家里現在沒人顧得上你,你不是小孩子了,應該能聽懂我的話?!?/br> 如今的談二除了能給談家帶來驚嚇之外毫無用處,根本就是個累贅,談夫人最希望見到的是長子談樾,而不是一個故意離家出走的姑娘。 “嗚嗚……”談二猛地撲在周璞身上,哭的肝腸寸斷,“我連家都不能回了,我什么都沒有了周四,我好后悔當時的沖動……” 周璞被她哭的難受,一時手足無措起來,無處安放的手最終蓋在她頭上,安撫道:“沒事,還有我呢,嗯……還有你三哥呢?!?/br> “周四……”談二忽然抬起頭,差點磕到他下巴,“我決定了,我不走,我就跟著你!” 周璞:“……” 他感覺自己招惹了一個累贅,心說:“呸!讓你剛才多嘴?!?/br> 談二拿袖子擦淚,對談讓說:“三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管有什么危險,我都跟著你們,我不要一個人跑?!?/br> 談讓愛莫能助地看了眼周璞,“你周四哥哥愿意照顧你,我沒意見?!?/br> 周璞:“……” “不過,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你心里要有數,有些決定只能你自己做,既然做了就不要后悔?!闭勛屨f完起身,轉而去找七先生。 談二蹲在地上抱著頭,像是在自我掙扎,半晌后抬起頭,怔怔地看著周璞,“你跟我三哥,從一開始就跟談家對立是嗎?” 周璞別開眼,不知為何有些心虛,“嗯,確切說,我們只跟立場對立,你要明白,你三哥能活到今天不容易?!?/br> 談二重新低下頭,“我懂,我們都欠他的,他能留著我的命,是看在令娘的份上?!?/br> 周璞忽然心疼,把她從地上拉起來,生疏地攬著她的頭,“你是個好姑娘,你三哥眼瞎心不瞎,他把你當親人看的?!?/br> “那你呢周四,你把我當什么?” “我,嗯……把你當兄弟?!?/br> “哦,那周兄弟,我能不能求你件事?”談二趴在他肩頭,聲音悶悶的,“有可能的話,你能不能……盡量留我爹娘一命?” 周璞此刻很難受,他想說權力爭奪中,永遠不可能給對手留生機,何況談家人的命不在他手里,而在談讓手里。 “談二,我不想騙你,你爹娘能不能活命,得看他們最終如何選擇,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談二低聲抽泣,心中一片悲鳴——為著那或早或晚終將到來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