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節
談讓嗤笑,“您那位長子要是放在皇家,肯定是個弒君篡位的好手,他有且只有野心,所作所為不過都是為了自己所謂的前程大業,什么家族親情,能顧及的時候就顧,顧不得的時候,親爹親娘親meimei都能利用舍棄?!?/br> 談政的手開始哆嗦,這一字一句像是一根根針,狠狠戳在他腦子里,導致他思維跟行動都不受控制,他潛意識里告知自己,談讓說的都是假的,卻又不由自主順著他的思路想,可怕的是,他完全找不出理由來反駁。 “知道談樾原本想把我調去徐州,為的是什么嗎?”談讓繼續道,“河間王有意除掉瑯琊王,徐州是他最重要的據點,談樾需要我幫他在徐州部署,他覺得我比你有用,關鍵時候能出來當個替死鬼擋箭牌什么的,而你不行,你需要繼續在瑯琊王身邊當他的眼線。至于真打起來的時候談家人安危如何,你猜他能不能顧上?” 談政的眼睛里已經有驚恐之色,他被罷官,談樾都沒能回來,別說真打仗的時候了,而且還在這種時候把周顏帶走了,明擺著是激怒瑯琊王的舉動,談樾怎么可能想不到。 想到卻不得不帶走,一定有他的理由,而且這理由比留在瑯琊郡的談家人還重要,竟是寧愿拿家人冒險。 談政被堵在心口的氣壓的眼前一黑,他捂著心口,臉憋成青紫色,腿腳一軟,頹然地倒在地上。 正文 121中風 談讓盯著地上的談政,一點要叫郎中的意思都沒有。 談政喘著粗氣,手指著談讓的臉,“所以,所以那文書是你換的!” 總算還沒糊涂到底,最后關頭倒是想明白了。談讓沒有否認的意思,蹲下來直視他,“你說是就是吧,如果這么想,能讓你舒服點的話?!?/br> 舒服個屁,談政就差吐血了,他慪了一口老血在心里,完全想不通他是怎么做到的。 “你,你究竟是誰!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他依舊不能相信三郎有這么大的本事,這件事本身的震驚程度比談樾背叛他還強烈。 “你可把我問倒了,我也不知道我是誰,要不您以后有機會問問我娘?”談讓輕笑,“不過她也未必肯告訴你,她這輩子最惡心的人就是你,怕是不想搭理你的,不過這有什么重要嗎,您也沒把我當個人看,管我是誰呢,你說是不是?” “噗……”談政一口血噴出來,談讓閃身躲開,一點沒沾到。 “哎呀,我媳婦給買的衣裳呢,你可別給我弄臟了?!闭勛寭Q到另一邊蹲著,捧著臉看他,“這就承受不住了啊,就這樣的承受力,怎么斗的過談樾呢?別灰心嘛,你不是還有個兩個親兒子么,談遜好歹還是站在瑯琊王這邊的,雖然投靠了周齊,總算是跟你一個立場,反正周覽不成事,支持周齊沒什么不好啊?!?/br> “哦,還有小四郎,可惜你沒好好教他,挺機靈個孩子就被大夫人教傻了,您看他傻乎乎的時候,就沒想過什么?” 談政感覺自己有點言語失靈,想說話說不出來,只能瞪著眼,似乎要瞪出來似的。 “您一輩子活成這樣,也挺不容易的,幾個子女都不在身邊,在身邊的指望不上,如花似玉的夫人接連香消玉殞,倒是一個菩薩心腸的大夫人活的挺好,可能是應了那句善有善報?” 談政不知道能否聽懂,當然聽懂了也無法表達,他已經說不出話了,他糊涂了一輩子,不在乎將死的時候能不能想明白,或者明白不如不明白,糊涂著死了比較好。 但是他沒死成,卡在明白了卻又死不了的折磨中,注定活多久就要被折磨多久。 談政被抬回談府的時候,家里剛剛經受過一輪抄家洗禮,不過抄家的人比較給面子,沒弄的像土匪進村似的,除了損失了錢財,沒遭其它殃。 如果說被查沒家財的時候,談夫人尚且心平氣和,但在看見談政口眼歪斜被抬回家的時候,那張溫善慈祥的臉皮便如何也撐不住了。 “怎么回事?”趙氏險些站不住,“???老爺這是怎么了?” 談讓跟在后面道:“郎中說是中風,可能是被刺激的?!?/br> 罷官抄家是夠刺激的,人上了年紀,什么都有可能,中風很正常。 趙氏張著嘴,完全說不出話,她或許心里有疑竇,但是抓不住摸不著,老爺好好從家里出門,回來就成了這樣,就好像出門不小心被人捅一刀,被馬車撞一下,都屬于天災人禍,除了怨天尤人,怨命有此劫,并不知道該去懷疑誰,也不知從哪里懷疑。 “你怎么不好好看著你父親!”憋到最后,也就只有個三郎能埋冤。 談讓抱歉道:“怪我沒好好看著他?!?/br> 趙氏:“……” 三郎是個三腳踹不出屁的,指望他說清楚根本不可能,何況還瞎。再說又是抄家又是應付宣判官的,府衙里肯定有好多事,談讓顧不上也正常,談夫人自己還是不應付了好半天。 所以她連怪罪都無從下手,只能悲痛又心急的跟著進屋,照看半死不活的談政。 “老爺到底如何了,可還有救?” 郎中搖搖頭,“我醫術有限,老爺深度中風,能撿回條命已是萬幸,卻是不能保證他好起來,后半輩子可能就這樣了?!?/br> 趙氏眼前一黑,“談樾呢,快去給談樾送信,讓他回來想辦法,讓他去洛陽城請名醫!” 談讓道:“已經派人去送了?!?/br> 長子不在,家里的頂梁柱又倒了,談夫人即便再強勢也沒了主心骨,完全不知道要怎么辦,能依靠的就只剩了個三郎,這是她做夢都沒想過的。 不過她眼下還沒有談政那樣絕望,因為她知道長子近在眼前,隨時都能回來主持大局,心里尚且有底。 她擺擺手,“你去忙吧?!?/br> 談讓的確有事要忙,眼下內史府的公務都要他來做,還要給談政跟何有志善后。他從正房出來,匆匆去自己院子,想要看一眼小媳婦再走,結果她不在,說是去了都尉府。 在談讓回來前不久,去都尉府照顧老夫人的小苗忽然跑回來,跟沈令菡說何家被抄了。 “姑娘,您快去瞧瞧吧,家里一團亂,老夫人一口氣沒上來,就要不好了!” 沈令菡記掛著外祖母,衣服沒來得及加一件就出了門,“怎么回事,談家也被抄了,是不是舅舅犯什么事連累談內史的?” 小苗說:“我具體沒聽明白,說了好多罪證,就記得說是霸占民財不交稅金之類的,哦,好像還賄賂過談內史,今年的考評給作了假?!?/br> 那倒是說得通了,怪不得談家也遭了連累。 然而到了之后才知道,何家遠比談家要慘的多,里里外外一團亂,這是正八經的抄家。老遠就聽見于氏在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強烈。 “你們這些天殺的狗官,憑什么搶我的首飾衣裳,我要去告你們,我閨女可是瑯琊王側室,你們就等著掉腦袋吧!” “哎哎別動我那箱寶貝,我的娘,那是好幾百貫打的柜子,你輕點,別給我磕了角……” 何有志蹲在地上抱著頭,唉聲又嘆氣,“你還顧得上那些破東西,都不是你的了,你管它有沒有角,還不去看看咱娘?!?/br> “放屁,那就是我的,遲早讓閨女給我要回來,誰還顧得上那老東西,要死不死的累贅,再說了你怎么不去看,那是你娘!” 何有志心虛的要命,“我,我不敢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