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節
“瑯琊郡內史談政,因收受賄賂包庇屬下,容忍何有志這等官蟲欺壓良民敗壞官場風氣,特罷免其瑯琊內史一職,所有非法家財盡數查沒?!?/br> 談政眼前一黑,居然罷官了? 這些所謂罪名,只要稍微走動走動,根本就不叫個事,真要較真起來,哪個當官的沒干過,怎么會處置的這樣嚴重。 而更讓他震驚的是,下一任的瑯琊內史,居然落在了他家三郎,談讓的頭上。 這怎么可能呢?談讓無論如何都沒這資格,是誰在抬舉他? 難道說這次小題大做的罷官,就是為了把談讓捧上去? 談政頓時恍然大悟,他不可思議地看向一臉平靜的談讓,眼睛里似要噴出火來。 正文 120戳心窩 談政與何有志被罷官,卻只任命了一個談讓為下任內史,都尉一職便空了出來,意味著在下任都尉上任之前,都尉之責亦由談讓兼任。 這若不是背后有人抬舉,那便是活見了鬼。 談政再傻也回過味來了,什么親近之人模仿筆跡,根本就是這個狼子野心的東西一手策劃的! 他憤恨地盯著談讓,“你好啊老三!” 談讓將宣判官送走,回身看著他,臉上依舊恭敬,“大人何意?” 談政卻覺得眼前的三郎無比陌生,他看著熟悉而又卑微的這個兒子,心里涌上一個念頭,他從未真正認識過他,從來也沒有。 那眉眼像極了她母親,正是因為這張臉,他才厭棄他,一見了他就會莫名煩躁,可就是這張熟悉而又讓他厭煩的臉,眼下正用一種陌生到讓他恐懼的神情對著他。 他怎么會以為這個兒子跟以前不一樣呢,怎么會天真的以為他能順從恭敬呢?不論是在家里還是在府衙,三郎從來不肯正經叫一聲父親,就是用這種看似恭敬實際疏遠,甚至于是嘲諷的態度敷衍他,他居然就能被蒙蔽了。 “你個狼子野心的不肖子!”談政憤怒地抬起巴掌,對著這張臉就打了下去。 “誒,談大人?!闭勛屘忠粨?,準確地捏住他的胳膊,對上他驚恐的表情,笑笑,“您年紀可不小了,遇事得心平氣和,免得傷了肝火?!?/br> 談政滿臉的不可置信,他看著架在胳膊上的手,再看看談讓那雙帶著笑意的眼,如同見了鬼,“你居然不瞎?” “誰說我不瞎,我瞎的好著呢?!闭勛屗砷_他,負手而立,俯視眼前這個比他矮半截的“父親”,“您不都親自找郎中給我瞧過了么,不信我,還不信您自己找的郎中嗎?我不但瞎,腦子還不好,這輩子都讀不成書,不會有什么出息,只配給你跟大哥打雜,只配撿你們不要的東西,我覺得我這個人設挺好的,沒必要改,你可以繼續這樣看我,沒準兒后半輩子能過的舒服點?!?/br> 談政一口氣憋在嗓子里,怎么都吐不出去,他渾身哆嗦,老臉抽搐,卻是一句話說不出來。 眼前的人一定是個妖怪,原先的三郎一定被他吃了,三郎是個瞎子,腦子也不好,怎么可能像他這樣駭人。 “你究竟是誰?” 談讓嗤笑,“怎么,這就開始糊涂了,居然不認識自己的親兒子,哦,不過也對,您從來也沒明白過,自己生的幾個兒女,你怕是一個都沒認全,嘖嘖,說起來還真同情你?!?/br> “你到底在說什么?”談政想起談遜當初說的,驚的倒吸一口氣,“你居然真的是東海王的走狗!我想起來了,眼下能在河間王眼皮子底下安插人手的,就只有東海王,你不可能是河間王的人,不是瑯琊王的人,只有可能是東海王的人。你當初跟孟懷眉來眼去,跟綁匪串通一氣,害了二娘的也是你,你何等黑心!” 談讓失笑,不知道怎么夸他好,“談大人,知道你這輩子只能混到內史,還混不好的原因嗎,太蠢。你與其有閑工夫猜我是誰的人,不如先猜猜您鐘愛信任的長子是誰的人,怎么樣,能猜到嗎?” “談樾?”談政沒明白他在說什么,因為他沒法想象一家兩父子怎么可能站不一樣的立場。 “還沒想明白呢,您就不想想他為什么到現在沒回來嗎,不想想憑他自己是如何升任刺史的嗎,真以為安伯侯府的后門是專為你開的啊,沒有河間王點頭,談樾升不了官,你也罷不了官,我也不可能頂替你?!?/br> 談樾不回來,絕對不是什么公務繁忙能解釋的,談政自己也不信,不細想無非是自我安慰的成分居多,更是信任長子的本能。但這事確實禁不住琢磨,談樾不回來的最大可能就是回不來,為什么回不來? 如果不是有人要坑他們全家,連談樾也一并監視了起來,那就是回瑯琊郡有風險,風險何來,來自瑯琊王府。 王府里有人提防談樾,很可能設下了什么陷阱等著他。 但是,談政依然有理由解釋,示好河間王的策略,他是知道的,并不是談樾私下里的謀劃,瑯琊王跟前有孟家人挑撥,對談家人提防很正常,并不能因此說明談樾背叛。 可是,他被罷官,談讓升官又怎么解釋? “你個豎子少來挑撥,分明就是東海王的jian計!” 說來說去,又繞回去了。 談讓同情地看著他,看的談政心里一陣陣發慌。 “我要是東海王,就不會只罷了你的官,我會直接要了你跟談樾的命?!闭勛屪⒁曋務难劬?,仿佛要將這些話逐字逐句戳進他耳朵里,“你當初因為跟瑯琊王有幾分私交,從而站他的隊,但是談樾跟安伯侯卻從來不看好他,安伯侯中立圍觀,談樾卻是在一開始就只看好河間王,之所以配合你,就是為了在瑯琊王身邊當jian細,你可以想想瑯琊王幾次倒霉,都是因為什么?” 瑯琊王離京并非完全出自自愿,而是因為他的一個親信官犯了事,這名親信一直被秘密安插在官家身邊,所知者甚少,卻忽然就因為犯上被處死。 此人身份極為保密,不知怎么的就被官家知道了,后來才知道就是河間王的人給背后捅了一刀。官家那時候對瑯琊王意見相當大,若不是因為瑯琊王牽扯的幾個家族,險些就要廢了他的王位。 瑯琊王因此不得不主動退一步,選擇離開洛陽城,到封地避鋒芒,以示沒有爭權奪利的心,如此才算稍稍挽回敗局。但他離開權利中心,失去的優勢不是一星半點,在朝堂布局多年,一旦離開,必定難以掌控,瑯琊王后來陸續失掉了好幾顆安插在朝堂上的重要棋子。 便是上次佛寺停建一事也疑點重重,建佛寺導致龍體欠安,這理由根本是生拉硬扯,明眼人都知道瑯琊王是被人坑了。而河間王每每算計瑯琊王,消息未免都太靈通了些,如果不是在瑯琊王身邊安插了眼線,恐怕沒有這么順利。 瑯琊郡總共這么大地方,就這么幾個人,誰最有可能成為jian細? 如果非說是因為瑯琊王私生活太亂,府里養了太多隱患,政敵有足夠多的機會在他眼皮子底下放眼睛,那倒也算是個理由??烧務s知道瑯琊王此人面憨心細,給自己設立一個上不得臺面的形象,多半是做給人看,他玩歸玩,卻從來不在那些小寵面前談及政事,更不可能讓他們有機會抓到把柄。 哪怕是有那么萬分之一的可能,在給河間王傳遞消息的時候也做不到如此順利,且瑯琊王養小寵沒長性,新鮮過了就會換一批,沒有人有機會長久留在他身邊,這也是他的謹慎之處。 談政開始懷疑自己身邊有河間王的jian細,畢竟在瑯琊郡,眼線放在他身邊是最穩妥的。 “談大人可是在琢磨身邊的人?”談讓挑了下嘴角,“您也不想想,就談樾那么個謹慎的性子,誰有那本事在他眼皮子底下動手動腳,把二娘嫁給周榮的時候,他是不是說給談家留一條路?” 談政的思路完全被他牽著走,不受控制地盯著他的眼睛,像是被蠱惑一般。 “那您現在看看,這是留一條路還是留一條隱患?瑯琊王因此對你心生懷疑,而河間王只看重安伯侯,可曾搭理過你,你得了什么好處?在河間王心里,你是瑯琊王的忠實走狗,關鍵時候只會把你擺到一邊,選擇了我——一個談樾一手培養起來的棋子,之所以不要你的命,完全是看在談樾的面子上,這些是不是能讓你多少清醒點?” 談政怔怔地看著他,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不是清醒,而是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