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節
溺死的滋味不好受,何況還是被苦破膽的黑藥湯溺死,他有點想放棄,但想想挺到現在再死有點虧,還是咬牙繼續挺著吧。 再然后,他看見一根大粗針朝他壓過來,那針粗的好像棒槌,一下就戳進他眼中,鋪天蓋地的疼痛襲來,他開始恍惚。 “阿讓阿讓,你再不醒來,小咸魚都要被我吃光了?!?/br> 聲音怎么這樣好聽呢,比起噩夢中聽到的,簡直如同天籟,談讓不由自主的向著聲音的來源靠近,嗯,還聞到了熟悉的咸魚味。 他其實不是愛吃咸魚,而是因為咸魚遮味,它能把一切腐朽的味道變成可以入口的咸香,還能把藥湯的苦味抵消,這樣才有吃飯的胃口。 “給我留點?!彼挥勺灾鞯恼f出了心里話。 沈令菡噗嗤笑出來,“我就知道這招管用,回頭我要是暈了,你就擺碗紅燒rou在我腦袋上,我肯定醒?!?/br> 她擰了一塊濕手巾,仔細的給他擦臉,方才他暈倒的時候,真的下了她一跳,費了好大力氣才把他拖床上來,幸虧他瘦。 他暈的很奇怪,沒有發熱也沒其它癥候,好像就是累的,于是就這樣一直守著他,好在他昏睡時間不長,可能真是小咸魚發揮了作用。 談讓哭笑不得,抓住在臉上隨意亂動的手,“臉皮都要搓破了,你平日洗臉都是這么搓的?” “對啊,弄疼你了啊,阿讓我發現你有時候很嬌貴啊,哪里疼嘛?!?/br> 疼倒是沒那么疼,大概他就是想抓她的手吧,還想看看她,瞎了以后,她的臉總在眼前晃悠,晃著晃著就有些模糊,他想再看兩眼確認一下。 他決定等這次藥效過了之后就不喝了,至于后果——再說吧。 “小麻雀,你還買了什么吃的,我有點餓了?!?/br> “呀!我煮了粥,忘了!”她站起來就往外跑,“壞了壞了,要糊了!” 談讓握著空蕩蕩的手心,笑著搖頭,撐著下了床,去到院中。 “好可惜,我第一次把米煮熟,居然還糊了?!鄙蛄钶諏χ诲伜字嘀眹@氣,“要不再煮一鍋吧?!?/br> “我來看看?!闭勛屪哌^來聞了聞,又拿勺舀了一口嘗了,“不用煮了,還能喝?!?/br> 就是要伴著一股焦糊味。 “這真能吃???”沈令菡將信將疑的裝了兩碗,“我得收回方才的話,你一點不嬌氣,太好養活了,這要是沈先生,他保證喝不下去?!?/br> “是么?!闭勛屝ζ饋?,“咸魚味可以遮掩糊味,不信你試試?!?/br> 他現在滿嘴的苦味,這點糊味不算什么,他第一次煮粥的時候又糊又夾生,但還是喝了,這樣想想,他好想吃過各種難以描述的吃食。 沈令菡皺著眉咽了一口,大概因為是自己煮的,所以勉強接受了,再看人家阿讓絲毫不嫌棄,她倒不好意思嫌棄了。 “對了阿讓,就快要端午了,咱自己包粽子啊,明日你如果不忙,叫上周四一塊上街玩,順便買點小玩意,我琢磨著給小偏院送一些去?!?/br> 沈令菡一邊偷瞄他的表情,就怕他多想,她就想著林氏常年一個人,如果不能接出來住,接觸點新鮮玩意也好,不然干嘛呢,總不能一天到晚發呆吧。 聽了小侍女說的閑話,她覺得林氏的瘋病多半是給逼出來的,家里環境也好,談老爺有了新寵也罷,總歸都是心病,而且她能把阿讓養大,說明她尚存清醒,如果親人能多給她些關懷,說不定會有幫助呢。 年輕的時候不能依靠夫君,老了總還能依靠子女,人心都是可以捂熱的。 談讓愣了一下,母親說要小麻雀過去的時候,他其實沒當回事,更沒打算領她去,因為他覺得沒必要將她扯進來。母親無非是想看看他娶了個什么樣的媳婦,能否幫他守住秘密,是不是有足夠的本事在這個家里站穩腳,如果小麻雀是個提不起來的,他就還要繼續瞎。 且不說小麻雀現在還不是他真正的媳婦,就算是,他也不允許誰用一套莫名其妙的標準衡量她,更不想她走進那樣暗無天日的地方,小麻雀就該天真自在的活著。 “她,可能用不上那些?!闭勛尣蝗绦木芙^她的好意,也不想把這件事發展成橫亙在他們之間的禁忌,然后每次提起來的時候,她都小心翼翼的看他臉色,他琢磨著得要找一個合適的解決方法,“不過包一些粽子送去還是可以的,她挺愛吃的?!?/br> 見他沒有斷然拒絕,沈令菡心里升起希望,說明阿讓對他母親并不是絕對的回避,“那好,她還喜歡吃什么就多送些去,人吃到自己喜歡的食物會開心的,以后再慢慢的給她一些動手的小玩意,解悶,把不好的精神分散了,日子就有意思了?!?/br> 談讓笑了笑,這姑娘什么時候都把人性往好了想,挺難得的。 “等你及笈的時候,我送你樣禮物吧?!?/br> “???”沈令菡詫異,“及笈還早啊,你怎么忽然想起來送禮物了?!?/br> 還早啊,這一年過的夠慢的。 “禮物不得提前準備么,提前給你個驚喜?!?/br> 那倒也是,“你送我禮物,我當然開心啊,但是你不覺得現在告訴我,是預備著折磨我大半年嗎?” “對哦,我給忘了?!闭勛屔襁哆兜南肫疬@一茬,想也沒想就給說了,心說他倒是急什么,小麻雀早晚還不是要長大么。 “想不到你也有迷糊的時候?!鄙蛄钶展?,“我就等著你送我禮物了,其實提前給也沒事,對我來說都一樣,不過你既然提起來了,我正好也有事跟你說?!?/br> “嗯?” “我想著你現在每月有了俸祿,算是獨立成家了,如果不想在家里的話,咱明年就搬出去,你又年長了一歲,得琢磨著成個家安穩下來才行?!?/br> 談讓心說她怎么還記著這茬啊,看來明年不光要送她及笈禮,還得早點掙份像樣的家業交給她打理,省的她總有閑心給他張羅媳婦。 “阿讓你笑甚?”沈令菡看見他臉上浮現莫名笑意,心里一抖,感覺就像她每次逮兔子的時候,那種jian詐的勢在必得的笑。 “想著要娶媳婦了,可不得笑嗎?!闭勛層忠艘煌牒?,吃的津津有味,“你說是吧小麻雀?!?/br> 是,是吧,她給人張羅的時候光剩熱心了,沒仔細琢磨,怎么瞧他這么高興的時候,她倒覺得不那么高興了。 好奇怪。 第二天吃過午飯后沒多久,談讓就跟周璞回了談府。 “我說阿讓,你跟弟妹逛街拉著我干嘛,這不是誠心刺激我嗎?”周四公子一臉不情愿。 “是讓你來當陪客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