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節
屋里越待越冷,沈令菡知道她坐不住,也就不攔著,“你去吧,我倒真餓了?!?/br> 小苗如釋重負的出來,先往前院伸了一腦袋,不想趕的巧,正碰上談家人往回抬嫁妝。 她立刻就興奮了,手腳也不冷了,噠噠噠往回跑,進門就道,“令娘,嫁妝真給退回來了,這可有戲瞧了,退嫁妝這種事,我還第一次見呢!” 不光她第一次見,是個人都新鮮,府外烏泱泱圍了一圈人,轟都轟不走,嫁妝抬出門的時候,最多笑話何家人小氣,退回來就不是那回事了,這要鬧不好,兩家親事都能掰了,退嫁妝跟退姑娘,某種層面上來說是一個意思。 “想瞧熱鬧嗎?”沈令菡笑,“想看就去看,我就不好出面了,回來跟我說說?!?/br> “嗯嗯!”小苗的興奮溢于言表,扭頭又跑出去,生怕去晚了少看一眼。 于氏聽聞嫁妝退回來,愣住了,似談家那樣的大戶人家,如何能過問婦人的嫁妝,她的算盤就是拿舊東西糊弄,只要談家人不過問,抬進門就算妥了,退回來也不認。 沒想到這么快就退回來了,她一面罵談家下作,一邊沒好氣的扭到前院,一瞧,他家來的是談二娘。 “呦,這不是二小姐嗎,來找我們令娘玩???” 談二掐著腰,嫁妝單子一舉,“玩是要玩的,不過,先把嫁妝數明白再說?!?/br> 正文 033來抄家 于氏捏著帕子咯咯笑,“二小姐你是來玩鬧的吧,沒聽說過上門數嫁妝的,快別玩了,叫人看笑話?!?/br> 談家就派了個不拿事的小姐來,于氏根本沒當回事,打量著三言兩語把人打發了。 “您還知道鬧笑話呢?”談二招呼人把揭了紅布的破爛一一抬進來,“是夠人笑話的,現在滿城的人都知道都尉府家里揭不開鍋,到了拿破玩意當嫁妝的地步,您要早說家里困難,不給嫁妝也無所謂,我們談家養的起令娘,可既是答應了再陽奉陰違,可就有點欺負人了吧?” “哎呦喂,這都是哪里弄來的舊貨?”于氏咂嘴,“二小姐,你是不是搞錯了,我們家哪里有這樣的物件,別是抬過去的路上弄錯了吧?” 就差說是談家給調包了。 在談二娘記住的有限詞句里,最不能理解的就是人為財死這句話,她知道錢有用,卻從不以為錢能生出多大齷齪來,因為她覺得不值當。 眼下可算是見識了,都尉夫人為了幾箱嫁妝,臉面都不要了,這樣惡心人的話都能說出來,他們談家有這么下作嗎,為了幾樣破東西調包,簡直屬于人格侮辱。 “您這意思,我們談家就是為了坑你幾箱嫁妝吧?實不相瞞,這些東西連我們家門都沒進,路上好些人都瞧見了的,您來說說看,怎么就能弄錯呢?” “那倒也不是這個意思,我知道你們家有錢,大概也瞧不上我們這點東西,可有些事就這么不好說,反正從我這里出去的時候是好好的,就好比賣東西,賣出去了就跟我沒關系了,不能你們說什么就是什么,保不齊是你家下人貪去了呢?” 這是打定主意要賴賬了,欺負談二小姐臉皮薄,不好意思在這里撒潑打諢,就不信她還能進屋去搶。 談二轉身問道抬箱子的人,“你們半道去哪了不曾,可不準隱瞞,讓我白白污蔑了人家都尉夫人,都知道誣賴,蒙騙,出爾反爾罪怎么處置嗎?” 下人們齊搖頭。 “抄家!” “……” 抄家二字怎么這樣刺耳呢,于氏心里陡然生出了一點不詳的預感。 貓著身子聽墻角的小苗稀里糊涂的,不知道要如何跟令娘描述,夫人賴賬本事一流,談二娘明顯沒招了啊,萬一應對不了,那不是白來了? 這可如何是好啊,嫁妝沒了,令娘以后要如何過活。 忽然,府外進來幾個差役,繞過一地破爛,站到都尉夫人面前,“奉內史大人的令,前來查沒都尉府貪污贓物,還請夫人配合?!?/br> 于氏傻眼,“什么貪污贓物,內史大人搞錯了吧?” 差役道:“都尉大人在近郊違制建宅,疑似貪污,職責所在,請容我等查清楚了好交代?!?/br> 違制,貪污?于氏不懂這些,宅子是瑯琊王送的,不是自家建的也算違規嗎? “別別別,先別搜,我夫君是都尉,是不是應該等他回來再說,再說那宅子不是我們的,別人送的也犯法嗎?” “別人送,你們為何要收呢?” 于氏:“……” “既然是收了,那就是違反了官令,你們又說不出理由,更有貪污之嫌,不然你倒是解釋解釋,都尉大人如何有錢得一處那樣的宅子的?” 她解釋不出來,瑯琊王為何送宅子,說看上何有志?那也得有人信。 “既然如此,那我們只好打攪了,搜!” 于氏差點坐地上,怎么就來抄家了呢,這可要了命了,何有志人那,死哪去了! 小苗一聽要抄家,撒丫子跑到后院,“令娘,老夫人,不好了,差役來抄家了!” 鄭氏急忙打屋里出來,“怎么回事,為甚來抄家?” “說是老爺貪污,違制建宅,連帶著都尉府也要搜查呢?!?/br> 瞧瞧,報應來了吧,鄭氏眼一黑,頓覺天旋地轉,幾十年前被抄家的情景歷歷在目,一度噩夢一樣糾纏,好容易過上了好日子,她以為這輩子都不可能再享受這種驚心動魄,哪成想老了老了,居然再次噩夢重演。 都尉府地方不大,說話間就搜到了后院,所謂搜家,自然不可能以禮相待,不說像土匪進門吧,那也好不到哪去,沒多大一會兒,原本還算像樣的宅院,頓時一片狼藉。 鄭氏蹲在院子里捂著胸口,越看心越抽抽。 沈令菡聽到動靜打后院出來,嚇了一跳,“外祖母,您沒事吧,怎么好端端的就來抄家了呢?” 不提這倆字還好,一提就要犯病,更有于氏滿院子哭喪嚷嚷,一會兒說這個是她的心,那個是她的rou,樣樣都是要命的物件,碰一下嚎一嗓,更鬧心了。 “還不都是她自己作的,要好好給了嫁妝,也就沒這檔子災禍了!”鄭氏指著于氏沒好氣,“缺德事干多了,都是報應!” 到底是老太太,看的就是明白。 可人就是這樣,有時明知缺德,該干的時候仍舊毫不猶豫,看的再明白也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