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節
正文 032退嫁妝 且說談府的下人抬了一堆破爛玩意回去,被老早等在大門外的談二娘給攔下了。 她手里捧著嫁妝單子,好像城門外勘驗的小吏,讓他們一一排好隊,裝模作樣的數數。 “兩人高的木柜子在哪呢,我怎么瞧著都這么挫???”她咬著手指,“數量也不對啊,差遠了差遠了,你們給我把紅布揭了?!?/br> 紅布裹著的時候還像個物件,一揭開,好嘛,嚇的談二倒退三步,經年日久的霉味撲面而來,頂的人頭發暈。再看一眼,破破爛爛缺角少料,把手磨的油光锃亮,這程度少說得用了幾輩子,別說拿來當嫁妝,填鍋底都嫌潮。 “你們確定是去何都尉府上抬來的?”她簡直要懷疑他們去錯了地方,這是打哪個墳頭挖出來的吧? “二小姐,這還能有假,千真萬確是都尉府上抬來的,一路都有人瞧呢?!?/br> 可以說是一路頂著嘲笑回來的,別提多鬧心了。 談二氣的不輕,要不是有嫁妝單子,她還以為都尉府已經困難到這程度了,就沒見過這樣耍賴皮的,說一套做一套,連帶著談府都一塊耍。 “他們夫人可有說甚?” “倒也沒說什么,就是不大熱情,我們去了好半天也不見她人,后來見了,說話倒是挺客氣,還讓我問幾位夫人的好?!?/br> 談二重重哼了一聲,“先別往家里抬,搬遠點,放在門口晦氣?!?/br> 她拿著嫁妝,氣沖沖的進府,找大哥談樾告狀,她知道家里就大哥對三郎的親事上心,所以第一時間就尋他。 “大哥!”她不敲門直接闖進談樾的書房,把嫁妝單子往他眼前一拍,“您瞧瞧何家有多欺負人,這是拿我們一家當猴耍的,抬來的物件擺設都是幾輩子用剩下的破爛,這不明擺著是罵人嗎,你倒是管不管!” 談樾皺眉,把手頭的公務放下,“竟有這等事?” 沈令娘的嫁妝,他其實也沒放在心上,反正聘禮給了,親事成了,只要人抬進門,物件都是次要的,新建的小院子里什么都不缺,填不填都使得,故而就沒怎么在意。 要不是談二閑的沒事干,這般抬進門也無人察覺,左右都尉府里的東西好壞都一樣,在談府都是不入流的。 “有多惡心我就不給你描述了,說了你也未必信,你自己去門外瞧一眼就明白了?!?/br> 瞧不瞧的,這事不好辦啊,婦人的嫁妝,婆家本來就不該過問,眼巴巴數人家嫁妝的,那都是下作人家干的事,談家這樣的門楣,別說給一堆破爛,就是啥也不給,那也不能計較,拿著嫁妝單子上門理論,成什么了? 說白了,這就是出嫁姑娘跟娘家人的齷齪,要解決也是他們自家人解決,著實不好插嘴。 “既然是令娘的嫁妝,你問過她的意思了嗎,她要是同意,這些東西不要也罷,我們家里什么都有,斷不能委屈了她便是?!?/br> 這意思就這樣算了? 談二的臉皮沒有那么多負擔,自然不會像談樾似的考慮那么多,她就是氣不過,固然談家是能養的起令娘,可姑娘出嫁哪有不要嫁妝的,若說何家就是窮困潦倒給不起也就算了,分明答應了卻不給,那就不行! “大哥,這不是委屈不委屈的事,令娘成了咱家媳婦,何家欺負她就等于下我們家的臉,這如何能忍,忍一回就有無數回,還以為咱家人都棒槌好欺負的,不成,我得去找他們去?!?/br> 談樾皺眉,“胡鬧,你去像什么樣子?!?/br> 談二煩躁的擺擺手,“你別管了大哥,我不給咱家丟臉就是?!?/br> 談樾琢磨著,她以小姐妹的身份去倒也無傷大雅,反正要不要的回來都不打緊,便隨她去了。 她知道大哥臉皮嫩,又是一副儒雅做派,的確不該指望他出面討要嫁妝,便也不糾纏他去,又想起令娘的提點,轉而去找她爹。 家里此時正其樂融融,談內史跟幾位夫人在花廳里賞梅,見二娘氣鼓鼓的進來,問道:“誰招你這么大氣???” 談二往凳子上一坐,鼓著腮幫子,“父親,母親,我覺得何都尉很瞧不上咱家?!?/br> 這一句可謂說進談政心里去了,在他眼里,何有志就是這副德行,不由格外生氣,“他又怎么了?” “那日我去他家新宅子玩,您是沒瞧見,可大可奢侈了!” 她夸張的猶如說書似的語氣跟表情,成功的吊起了一干后宅婦人的是非心。何家新得了宅子,除了沒跟談家人當面說,半城的人都知道了,談內史倒是有耳聞,可夫人們都不知道。 談政的臉意料中的拉了下來,他知道是知道,卻懶得過問,眼下讓談二這么一提,心里的火一下就竄了起來。 “我當時就納悶啊,他一個小小都尉,一輩子的奉能買那么像樣的宅子嗎?”談二接著說書,“而且新宅子落成,只請了瑯琊王卻不請咱家,我在那的時候都覺得自己沒臉,人家都尉夫人還說了,除了瑯琊王府,沒有其他人家比得上她的新宅子,就當著我面說的?!?/br> 四夫人楊氏先長大了嘴,“這是沒把咱家放眼里啊,明擺著巴結瑯琊王??!” “可不是嗎,這還沒完呢?!闭劧趾叩?,“巴結上了瑯琊王,家里也襯著點錢了吧,哦,還把上回王妃提的那家布料鋪子給搶了去,按說該是很寬裕的,可你們猜怎么著,方才我去外頭瞧了他家抬來的嫁妝,我都說不出口,填鍋底都嫌餿,這不是給咱家沒臉嗎?” “竟有這等事?”談夫人的臉色也難看起來,打發跟前的侍女出去瞧。 秦二夫人道:“若真如此,那是挺欺負人了,嫁妝不給我們也不說什么,送這樣的上門,讓人瞧了笑話?!?/br> 隨后侍女去府外看過后回來,那說辭與二娘一般無二,談政的臉黑成了鍋底,氣的怒拍桌子,“真是豈有此理!” “父親,”談二繼續添油加醋,“這可不光是欺負人的問題,他家那宅子明顯違規,又是在您治下,傳到上官的耳朵里,您也得不著好啊,不知情的人,只會說您治下不嚴,沒準還要說您收了他的好處,這樣的官評級都給上等,追究起來,您又要如何分辨?” “混帳東西!不能由著他如此!” 談政也沒心思賞花了,撇下幾位美夫人,敗興的去往公廨,預備這就派人去查封何家的新宅子。 忽悠了她爹,談二接下來還要給令娘討要嫁妝,她也學著談政拍案而起,“實在太氣人了,我這就讓他們把破爛抬回都尉府去,我倒要看看都尉夫人如何分辨?!?/br> 她氣鼓鼓的走了,談韻倒是納悶了,心說傻二娘的腦子怎么忽然靈光了,說的頭頭是道,再者她一個不管閑事的人,什么時候這樣替談家要過臉,如此上心,肯定是為了沈令娘??蔀榱怂?,話卻從何都尉那里說,因為這樣才能最大程度的說動父親,就這樣的心眼城府,二娘再多長三五十年也生不出來。 又是那個不上臺面的東西攛掇的,呵,手伸的挺長啊,還沒嫁進門就玩心眼,倒是小瞧她了。 沈令菡今日沒出門,老老實實待在屋子里挨凍,熱茶都換了三回,沒喝幾口,都用來暖手了。 小苗的脖子伸的老長,專心等戲瞧,越等心里越沒底,幾番想開口問,看看令娘裹著被子氣定神閑的樣,話又咽回去,憋的別提多難受了。 “令娘,你餓不餓,我去給你尋摸點吃的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