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還沒瞧清楚的,人家就走開了,沈令菡愣了愣,不死心的又看向他,看著他慢慢走向井邊,摸到了那兩個水桶,還摸索著把水桶里的球撿了出來。 小四郎見他要走,上前一腳踹倒了其中一個水桶,“讓你喝!讓你不長記性!以后不準跟我們用一口井?!?/br> 正要再踹另一只的時候,沈令菡喊了一聲,“哎!你們剛來怕是不曉得吧,咱們瑯琊郡連著兩年大旱,最是不能浪費水的,夜里會有水神鉆被窩哦?!?/br> 小四郎一個激靈從頭抖到腳,尤似水神鉆了褲襠,瞬間尿意上涌。 “真,真的嗎!” “這還能有假,不信你再踹一桶試試,看夜里有沒有?!?/br> 這哪還踹的下去腳啊。 小四郎年紀小,一下就唬住了,談遜明顯不吃這一套,他多瞅了沈令菡兩眼,細長的眼里帶著幾分陰郁。 “小四咱們走,去看看大哥回來沒有?!?/br> 兩人一并家丁都散了,只留一片安靜跟狼藉。 沈令菡緊走兩步攆上小瞎子郎君,偷偷告訴他,“這里往東不遠就有條河,水很干凈,我們平時也會去打水的?!?/br> 談讓頓了頓腳,沒吱聲,也沒看她,擔著水繼續走。 “你聽得見就好辦了,方才你是不是練憋氣那,很厲害嘛,有這才能不如來我家啊,待遇肯定比這里好,他們這么欺負人,太可恥了,你來我家,我罩你??!” 談讓:“……” 小娘子挺清奇的。 “謝謝,不需要?!?/br> 原來不是啞巴啊,那就更好辦了,雖然他不怎么搭理人,但沈令菡挺高興,畢竟又聾又啞又瞎的,也太欺負人了點。 不過可能是真瞎,瞧這路走的。 可惜了可惜了,長那么好看呢,尤其一雙眼睛,怎么就瞎了呢? 沈令菡沒繼續跟著,一路看著他走到一個小偏院,院子比廚房還偏,幾乎就要圈到府外了,明顯是家下人住的地方。 就沖談家對待下人的態度看,也不是什么好人家。 “令娘!”談二到底不舍得最后一只球,不嫌臟的又撿起來抱著,“快來鞠球啊?!?/br> “哎,我這就來?!?/br> “令娘,你跟他說什么呢,他又聾又啞又瞎的,能搭理你么?” 為什么談家人都以為他聾啞那,明明挺正常啊。 “是不搭理我的?!鄙蛄钶找苫蟮菦]有多說,“你們家怎么招了這么個下人那,看不見又能做什么呢?” “什么下人,他是談讓啊,我家三郎?!?/br> 他居然是談家的郎君! 沈令菡往小偏院里瞧了一眼,這待遇怕是撿來的吧,比她還不如啊,談二連聲三哥都不肯出口,分明就是當家里沒這個兄弟。 她張開了嘴,“真的呀,可是他為什么會這樣???” 談二顯然不太想提他,不情不愿的說道:“他從小就這樣啊,我長這么大就沒聽他開過口,他娘也是個傻的,腦子不太好,反正我也不太知道啦,大姐從小就告訴我不要管他們的事,說這娘倆命里帶煞,生來就是禍害人的,家里人也都不問,自生自滅嘍?!?/br> 從小就瞎,那也挺可憐的,不過就是有點毛病嘛,至于就嫌棄成這樣嗎,大戶人家里真缺愛。 “哎呀,不說他們了,走,跟我去鞠球,我看看你技術如何?!?/br> “二姑娘,夫人讓你們到前廳呢,老爺回來了?!?/br> 談二頓時就垮了,“唉,真掃興,那走吧令娘?!?/br> 看時辰,應該是要留飯了,她是不想留的,但是外祖母肯定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果然到前廳的時候,談內史跟府上三個郎君都在,小四郎正跟他娘撒嬌告狀,估計是控訴她剛才的壯舉,當著談內史的面,他娘沒說甚,就是看沈令菡的眼神不怎么待見。 談家有一正房三側室,各屋都有所出,其中大朗跟談二娘是正房趙氏所生,大娘子是二房的,也就是那位夸沈令菡好看的活潑婦人,剩下二郎四郎,分別是三房四房所生。 至于談讓,兄弟里頭是排行老三,拋開他跟他娘不提,眼前這一大家子可謂其樂融融。 談內史是個文雅人,蓄了一把高深莫測的須,沒事就愛捻兩下,像是要給胡須過過數,看面相不好不壞,中庸之相。 他刻意打量沈令菡兩眼,似是在掂量她肚子里裝了幾斤學問,“某聽聞是沈先生親自給你開蒙的,都讀過什么書了?” 那就是聽她外祖母說的。 沈令菡平日里最煩標榜著她爹來衡量她,更煩別人問她讀過什么書,因為她連書名都記不住,“我爹也就教我識了幾個字罷了,至于讀的是什么書,都隔了十好幾年了,哪記得住啊?!?/br> 談內史給噎了個仰倒,活了大半輩子沒遇上過忘性這么大的人,還忘的天經地義的,要照她這個推斷,隔了四十幾年的人合該倒貼兩本。 看來聰慧過人的沈先生生了個傻姑娘,世事難料啊。 談內史再看她的時候,不免帶了幾分惋惜,“那現在讀的書總該記得了吧?” “倒是記得兩本,五經啊,論語啊,老莊周易也是知道的?!?/br> 沈令菡隨口唱了幾本書,讓談內史心里又升起了幾分期許,“可能隨口默幾篇聽聽?” “可我就只記住了書名?!?/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