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節
兩只眼窩很深邃,看起來就像是混血的臉,鼻梁很高,唇薄卻弧度優美。 其中一只眉尾,以及嘴角,都有一顆小小的痣。 只不過眉尾里的那顆痣,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瞧不清楚。 那么優雅,又冰清高潔的長相,可以迷惑不少女性。 只是微微一笑,師玉軒不再多話,從帶來的包裹里翻出幾根蠟燭,依次排開放在地上,用打火機點燃。用蠟粘好。 岑鳳華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 等到師玉軒將蠟燭全部點燃。 一二三四五……一共五支蠟燭。 火光下,他的面孔似乎時而近,時而遙遠。 師玉軒說:“噓,安靜一點,你可以回答我五個問題,回答的不滿意,這蠟燭,就會被吹滅?!?/br> 他的目光投在她的身上,但又似乎,越過了很遠很遠的地方,思緒不知道飄向了何方。 師玉軒突然唱起了《游園驚夢》里的橋段,為沈欣媛唱過的那一段:“良辰美景奈何天?!?/br> 昆曲悠揚婉轉,這細膩的歌喉,經過他的演繹之下,變成了一種特別柔和的女腔,可是配合著窗外呼嘯的寒風,岑鳳華的手心以及腳底,汗津津一片,幾乎淚流滿面,又害怕,又恐懼地看著他。 終于,聽到師玉軒唱完那段以后,岑鳳華背靠著桌椅,頹軟地幾乎能滑倒在地上。 師玉軒望著她,突然說:“你知道嗎?人的身上,是有三把火的?!?/br> 說著這話的時候,他配合地做著動作,指示給她看:“左肩一把,右肩一把。頭頂還有一把?!?/br> 繼續做了一個吹滅的動作,師玉軒說:“當你的兩肩上的火把,被撲滅的時候,你就會被鬼怪給盯上?!?/br> 他望著岑鳳華,忽然“哈哈哈”猙獰地大笑起來。 只是笑完以后,年輕的面孔看起來依然英俊。 師玉軒說:“我給你三把火之上,多余的兩把火。一共五把火,一共五次機會??扇松餂]有五次機會。失去了這五次,生命也就不會再來?!?/br> 岑鳳華說不出話:“……” 半天,才哆哆嗦嗦地說:“你到底要、要怎么樣?” 師玉軒先是沉默,之后突然爆發出低低的一聲吼:“回答我的問題,只準回答我的問題,其他的……噓,不能多問。你看,這夜色多美好,這窗外的月亮,一直高懸于天空之上。它雖然被厚重的烏云給淹埋了,但其實,它一直藏在云端后面,在俯瞰這眾生啊?!?/br> 岑鳳華顫著聲音,看來師玉軒是鐵了心想要問她問題,她不敢做出一點點違抗的舉動,因為只要做出一點讓他不滿意的地方。 岑鳳華太清楚不過,這個殺人不眨眼的魔王,一定會立即取走她的性命。 師玉軒笑了一下:“玩個游戲嘛,有輸有贏,別害怕,回答得對的話,這蠟燭,我一支都不吹滅。但回答得讓我不滿意的話……這蠟燭……” 岑鳳華不敢聽他繼續說下去,這蠟燭,師玉軒已經出言提醒過她,昭示著她身上的三把火的象征。 無疑她在某個方面的舉動,已經引火上身,已經招致這個惡魔來到自己的身邊。 如果蠟燭全部被吹滅,后果是什么,可想而知。 她根本無心回答他的問題,生死攸關之下,岑鳳華第一想法只有該怎么逃脫,該如何爭取時間報警。 可師玉軒根本不可能讓她不回答。 他開始提問:“一,聽說你很喜歡欣媛,很想要她做你的孫媳婦,所以,你把她帶回來了,想要讓她留在你孫子的身邊?” 岑鳳華按壓下心中的驚恐,求生意志讓她的大腦快速轉起來。 岑鳳華說:“我是有這個打算,司南喜歡那個孩子,所以我想把她帶回來,讓他們兩個好好地在一起。她既然做我的孫媳婦,我當然對她,會和對司南一樣好?!?/br> 沒想到,這個問題結束以后,師玉軒沒有任何的動作。 岑鳳華的心里直打鼓,看著他輕輕微笑的模樣,似乎是回答得令他滿意了? 她的心里頓時安定了不少,稍微松一口氣的時候,師玉軒竟然把第一支蠟燭吹滅了! 岑鳳華驚了一下:“?。?!” 師玉軒說:“不對,你們就是自私,就是想讓欣媛過來受苦,你根本不喜歡欣媛,你的心里只有你的家族,和你的孫子!” 岑鳳華的腿再次軟了,渾身乏力地看著他,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漸漸失去:“……我、我?!?/br> 人在面臨即將死亡前的恐懼,幾乎可以把一個人的精神與欲念全部摧毀。目前的岑鳳華就是到達了最崩潰的邊緣。 等死的滋味真的可怕。 不知道師玉軒什么時候就會突然沖過來。 她的額頭上滲出細細密密的汗,已經不敢呼吸。 眼睛看向桌邊,手機距離她好幾米遠。 如果現在沖過去,沒準會引起師玉軒強烈的情緒,但她最后的希望只能放在這部手機上了。 不反抗是死,反抗也是死。 大腦過度的消耗,與精神緊繃,導致岑鳳華有一瞬間缺氧的感覺。 喉口好像有什么堵著一樣,一股腥甜的味道一直往上面涌。 師玉軒開始提第二個問題:“二,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是真的嗎?” 雖然師玉軒沒有將這句話完整地說出來,岑鳳華結合語境,立即想到他說的是什么事。 一定是指在沈欣媛的雞湯里下藥,導致她和阮司南之間產生那樣的誤會——這件事。 岑鳳華害怕和上一支蠟燭一樣,說了讓師玉軒不滿意的話。 甚至岑鳳華意識到一點,一件非??膳碌氖?。 說不定師玉軒這段日子,在警方的面前,看起來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其實他哪里也沒有去,他從一開始,根本就沒有離開過綿城! 所以各大汽車站點、火車站點、乃至機場等等地方,都沒有在監控里看到師玉軒的身影! 說不定,只是說不定,他一直藏身的地方,是根據沈欣媛所在的地方來定。 這也證實了矮小男人和她上報過的內容,師玉軒的目標,從始至終都是沈欣媛。 岑鳳華也忘了,她可以去派偵探調查霍家的事,師玉軒也可以在阮家安排內應。 這個世界上,多的是可以為了錢,出賣靈魂的人。 師玉軒一直在暗中窺視著他們阮家。 連她所有做過的事情,全部一清二楚。 只不過,他的目的不一定是為了傷害她,而是為了盡一切可能,鏟除沈欣媛身邊所有會威脅她的存在。 岑鳳華的手腳一片涼,對于生的希望,幾乎已經破滅了。 現在能慶幸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萬清和司南兩個人,統統都不在家。 反正都是要死,岑鳳華干脆把心底的話,全部說出來。 “沒錯,我就是自私,就是想保我的孫子?!?/br> “我的確不是一個好人。只要司南好,讓我干什么都行,哪怕讓我死都行?!?/br> “別人可能不理解我,這孩子,已經成為了我的執念。我不是他的生母,卻一直扮演著他母親的角色。他是我親手拉扯長大的,只要他好,我就好?!?/br> “我讓沈欣媛過來,一開始就是想要做那種手段。因為我太了解了。司南那個孩子他也有自己的執念。他原來的執念是他的腿,他每天自暴自棄,每天活得生不如死。后來,他看到沈欣媛,他把自己的痛苦轉移了。至少沈欣媛她……短暫的代替了失去雙腿的痛苦,讓他忘卻了令他難受、悲哀的事情?!?/br> “不管她什么原因過來,她遲早肯定要走,我當然得想辦法把她留下來?!?/br> “要不是司南那天晚上說不想繼續了,他們兩個就真的已經成了?!?/br> “可是……”岑鳳華說到這里,哽咽了一下,“我不止一次地想過,欣媛她來到司南的身邊,司南他就真的開心了嗎?不在他身邊的時候,司南抓心撓肺地想得到她,比失去雙腿還要讓他感到難過?!?/br> 她抬起眼睛,眸光閃爍,是眼淚:“這些天我觀察過了,她來到這里以后,司南也不見得有多開心。我哪里不清楚,光是得到身體,得不到心,能有什么用?” “可我只能試一下,哪怕這個希望微乎其微?!?/br> 人生不如意的事太多了,不可能每段過往,每段經歷都會一帆風順。有苦有甜才能稱為人生。 這段話說完了以后,岑鳳華心里再也沒有任何可以隱瞞的事情了。 原先的包袱,一直像是一座高高的大山,壓在心頭。 事到如今講出來以后,她感覺身心都很輕松。 但是,她也有一些問題想要問。 哪怕師玉軒已經警告過她,說過不能對著他有任何的問題。 岑鳳華都要問一下。 “顏振羽的事,是你動手的吧?” “為什么?” “為什么要殺他?” 果然,在岑鳳華問完那些話以后,師玉軒的表情瞬間就變了。 地上的蠟燭,因他走動之下掀起的細微的風,一直明明滅滅地搖晃。 師玉軒一揚黑色的斗篷,剩下的四根蠟燭,竟然在同一時間全部被撲滅。 師玉軒緩慢地伸手,從兜里掏出新鮮的果實,遞到杰杰的嘴邊想讓它食用。 就在這個瞬間,岑鳳華感覺有一個反轉,奮起一個動作,把距離她最近的一個椅子往師玉軒的身上狠狠一丟。 早在師玉軒點燃蠟燭的那一刻,他便把房間內的燈光熄滅。 他伸手抵擋一下,手臂被椅子砸得輕微發疼。 借助屋外亮如白晝的雷鳴,岑鳳華用盡畢生所有的力氣,往她的手機所在的方向跑去。 然而,在摸到手機的那一刻,她欣喜地露出微笑表情的一刻,師玉軒還是追了過來。 伸手,一把扼住她的喉嚨,他的力氣很大,大到幾乎能不費吹灰之力,就把岑鳳華慢慢地提起,離地一兩公分。 岑鳳華的兩只腳在亂蹬,踢在他的膝蓋上面,師玉軒巋然不動。 岑鳳華的兩只眼睛開始往上翻,她努力地想要說話,但是喉嚨被掐著,說不出一點聲音。 師玉軒靠近她,仔細端詳她的臉,問她:“你是不是想告訴我,我永遠都找不到他們兩個,你把他們藏起來了?” 可惜,這世界上自以為聰明的人很多,岑鳳華就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