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節
“這可是郡主的吩咐,求爺憐惜奴才幾個,不然后頭要打板子了?!?/br> 等到這一群人走遠了,廖紀安咳嗽一聲,演武場上下周圍一圈人散了個干凈,只是這般有威嚴的廖紀安臉上卻沒什么喜色。 “那錢易……不是什么好人?!?/br> 話說的這樣隱晦,玖荷輕輕一笑,故意道:“這可是為了你?!?/br> 不等廖紀安反問,她又道:“廖將軍是頂天立地的大將軍,什么都不怕,他也欺不到你頭上,可是你看看你這一圈手下,前頭你跟王爺世子商量的時候我也聽見了,現如今這些侍衛多半都是戰場上回來的士兵,橫豎虎賁羽林兩衛后頭要散,你們是打算把他們都弄進來,將來也好鍍鍍金,出來的補償銀子也多,我說的可對?” 廖紀安如何不明白她什么意思,只是為了多聽她說兩句話,當下也只得裝傻,光點了點頭,道:“你說的不錯?!眲e的一概沒有。 “若是宮里的侍衛,在京城盤根錯節的,我就不管了??墒沁@些一看就是戰場上的士兵,家里多是小農,難保他不會出手,就是等著巴結太后的人,怕是還有一些的,總之趁他回過味來之前先糊弄過去再說?!?/br> 廖紀安點頭,道:“你想的很是周全,我先替他們謝謝你?!?/br> 這一下就差點把玖荷鬧了個大紅臉,“你什么時候這么客氣了?” 廖紀安這會兒覺得不太對了,似乎……郡主今天話有點多?性子也比往?;顫娨稽c?尤其是看他這個眼神似乎也跟往常有點區別。 玖荷抬頭看了看天色,道:“今兒也就這樣了,剩下的事兒都叫他自己辦去,我該回去了?!?/br> “我送送你?!绷渭o安脫口而出。 若是平常玖荷怕是就要拒絕了,今天卻反問了一句,“你不是還要當值?” “虎賁羽林都要散了,還當什么值?” 玖荷笑了起來,“你這是拿著皇帝給的俸祿不干好事兒!” 廖紀安道:“也沒別的事兒,下頭有你哥哥的人管著,我就是時不時露露面來幫著鎮場子?!?/br> 玖荷知道他主要還是負責軍隊那一塊,因此也沒反駁,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嗯?!?/br> “你等我片刻?!绷渭o安道:“我把這身鎧甲換了?!?/br> 他正要轉身,卻被玖荷給攔住了,“聽說將軍在戰場之時,這鎧甲是一直不能脫的?” 廖紀安忽然生出點感慨來,“是啊,刀劍無眼,還有敵軍時不時的冷箭,這鎧甲就是保命,最多的一次,連著穿了三天都沒離過身?!?/br> 玖荷的眼睛更亮了,“那將軍穿著這個不累了?” 廖紀安點頭,只是方才還思緒敏捷的他這會兒竟然有點猜不透郡主究竟是個什么意思。 “咱們走吧?!本梁傻?,看見廖紀安還是一臉的不明就里,她臉上有點紅,聲音也小了。 “送我回去……就穿著這個?!?/br> 當天下午,名滿京城的廖紀安、新上任的羽林大將軍、皇帝親封的武陽伯,給騎著馬的莊儀郡主牽馬,一路把她從皇宮送回睿王府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京城。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對著鎧甲比對著真人更有安全感……畢竟上輩子沒看見人臉,就聽見鎧甲的聲音了。 第109章 “他們兩個可真是——”喜鵲兒狠狠摔了個杯子,又舍不得說廖紀安, “她可真是不要臉!” 話雖如此, 不過她眼里的羨慕是怎么也掩飾不了的, 若是廖將軍肯給她牽馬, 她恨不得繞著京城轉一圈, 叫全天下人都知道。 繼王妃皺了皺眉頭, 屋里丫鬟魚貫而出。施mama用帕子墊了手,一片片的把碎瓷器都撿了起來。 “好了, ”繼王妃把喜鵲兒拉在自己懷里, “你生氣摔杯子做什么?這都是咱們的東西,下回摔別人的去?!?/br> 喜鵲兒眼圈一下子紅了, 她瞪了繼王妃一眼,“您不幫著我, 你還——”說著就要哭的樣子。 繼王妃臉色一沉,道:“將軍來了,王爺肯定是要留飯的——”她看了看喜鵲兒裙擺上的茶葉, 還有深色的水漬,“你是要跟我在這兒撒氣, 還是趕緊去給王爺問安?!?/br> 喜鵲兒一下子跳了起來,大叫著伺候她穿衣裳的丫鬟的名字,往自己屋里去了。 繼王妃敲了敲太陽xue, “自打那個不省心的回來, 這一出又一出的事兒,我這頭就沒一天不疼?!?/br> 施mama小心走到她身后, 給繼王妃按摩起來。 “我就不明白了!”繼王妃又咬牙切齒起來,“府里原先不管是誰生事兒,管他是伺候過主子的老人,還是新進來的新人,王爺都是先各打三十大板,然后在追究過錯,怎么擱她身上就算了呢?” 還能為什么?她跟先王妃一個樣,王爺打心眼里喜歡她,怕是也不覺得她多事兒,恨不得天天有事兒才好。 施mama雖然這么想,但是卻不敢這么說,除非她不要命了。 只是雖然不好說的這么直接,還是能隱晦的提醒提醒的,“興許是她才回來,王爺看見新鮮,咱們府上這么死氣沉沉的過了多少年了?也就這么一陣兒了?!?/br> 繼王妃眼睛半睜半閉的,嗯了一聲,又道:“我也是這么想,不然干嘛總避著她,可是——” 可是什么,繼王妃沒說,施mama等了片刻,又試探道:“總歸她是要嫁出去的,您才是王府正兒八經的女主人。咱們現在不過暫避鋒芒而已?!?/br> 這話施mama跟繼王妃說了不知道多少遍了,不過效果是越來越差,到了現在,繼王妃聽見這話反而越發的生氣了。 她狠狠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手上的鐲子又帶倒一個杯子,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嫁出去?”繼王妃生氣歸生氣,不過還是壓低著聲音說話,“照現在這架勢,她能嫁到哪兒去!除了廖家還有誰!” 施mama忙上前扶住繼王妃,她是知道繼王妃一直想把喜鵲兒嫁去廖家的。 一般來說文官跟武官是不太接親的,一個是互相看不起,二來雖然戲文里頭總說什么文武雙全珠簾合璧之類的,但是實際上若真是這么成親,皇帝第一個不答應。 所以基本上都是文官在自己的小圈圈里玩,武官,尤其是品級高的武官,家里娶得多半都是功勛貴族之后。 若是沒有郡主,繼王妃這主意說不定真能成,皇帝也要拉攏廖紀安不是?與其讓別人家的姑娘嫁過去,不如用自己家的姑娘。 可是現在忽然又冒出來一個郡主……廖將軍還對她有意……施mama勸了這兩句,也不敢再往下說了。 總之自打這郡主回來,繼王妃想辦的事情就沒一樣順利的。 她頭疼的閉了閉眼睛,“得想個折兒,不能再這么下去了!” 喜鵲兒已經到了前頭飯廳。 再怎么說將軍也是外男,不太好進去里頭,他能去的地方,就是王爺的外書房,世子的外書房,再加上外頭的飯廳了。 世子的外書房喜鵲兒不敢去,王爺的外書房就更不用說了……不如先去飯廳看看。 不過她這才進去院子,就叫她看見瞠目結舌的一幕。 玖荷跟廖將軍兩個面對面站著,兩人都在笑。 “jiejie!”喜鵲兒大叫一聲,跑了過去,又裝模作樣的躲在玖荷身后,故作天真探個頭出來,小聲叫道:“將軍來了?!?/br> 玖荷止不住的冷笑,這一幕除了叫她回憶起“喜姨娘”來,還能有什么別的用途不成? 她一把抓著喜鵲兒的手腕,將人拖了出來,“若是想跟將軍說話,就好好的站直了說!” 喜鵲兒只覺得血都涌上頭了,她一點沒克制,故意讓這個勁兒全散發出來,紅著眼圈又叫了一聲“jiejie”。 玖荷忽然覺得很是無趣,她道:“你慢慢說?!闭f完頭一扭就走了。 喜鵲兒心里止不住的喜悅,她總算是找到對付玖荷的法子了,這么下去……她這古怪的脾氣,不愛護幼妹——廖將軍兩個meimei,還有個跟她一般大,沒及笄呢,喜鵲兒冷笑一聲,又抬頭去看廖將軍。 “jiejie這是怎么了?” 可是廖將軍一點沒吃她這一套,腳步一抬就跟著玖荷去了。喜鵲兒這一句話說完,她眼里也就只剩下廖將軍的背影了。 這回是真氣到了,喜鵲兒狠狠地跺腳,“我跟你沒完!” “才說到古法蒸鰣魚呢,你怎么就走了?”廖紀安不過三五步就趕上玖荷,言語神態里仿佛就沒喜鵲兒這個人,一副拿玖荷沒辦法的樣子。 玖荷瞥了他一眼,廖紀安又道:“我可是秋天才回來的,鰣魚四五月份上供,現在這個季節,也就是宮里還有王府才有了?!?/br> 玖荷不由得笑了,“我不過說一說,你若是真想吃魚,不如叫人去護城河里釣兩條,也好吃新鮮的。那鰣魚一路用冰護著,擱到現在都死了半年了,怎么突然想起吃這個?” 廖紀安看著她不說話,玖荷沒憋住自己先笑了,“好了,是我先提起的。一會叫人給你做去?!?/br> 廖紀安送她回來,玖荷想著要留人吃飯,所以去給王爺問安之前先順路去吩咐一聲,方才看見喜鵲兒一氣之下先出來,不過腳下步子卻沒亂,還是朝著睿王爺的外書房來了。 “快去給王爺問安?!本梁稍谕忸^就停下腳步了。 廖紀安今天這一身戎裝,尤其是行走間鎧甲的聲響……真的是直接戳到了她心里,這么一上一下的蕩著,有點心驚膽戰卻又有點叫人上癮。 “你不一起去?”廖紀安有點疑惑道。 玖荷雖然是想看看他的背影,不過話卻不能這么說,她有點羞澀的頭一偏,胡亂找了個借口,“咱倆不能一塊進去,小心王爺生氣?!?/br> 這一天玖荷反常的地方太多了,不過廖紀安很是喜歡,便故意搖頭嘆息又笑道:“你這不是掩耳盜鈴?” 玖荷覺得又好氣又好笑,狠狠瞪他一眼,二話不說就先進去了。 廖紀安盯著她的背影略有失神,過了片刻才抬起腳步跟上。 快到吃飯的點兒,睿王爺也沒什么事,手上端著茶杯,站在窗戶邊上,有點傷春悲秋的看著外頭的枯樹枝子,嘆息道:“又是一年啊……” 只是看著玖荷跟廖紀安一起進來,他心頭那點憂愁立即就煙消云散了。 睿王爺上下打量著廖紀安,“廖將軍今天可真是——穿了這么一身,真是隆重?!毖哉Z間很是拿腔作調。 原本在外頭還看不出來,可是進到屋里,廖紀安這一身就太過突出了。 他原本就高大魁梧,鎧甲上身之后整個人越發的厚重了,站在屋里似乎伸一伸手就能夠到房檐,隨便站一站就能把路都堵上。 廖紀安倒是沒說什么,玖荷覺得臉上有點燒,這一身分明是她叫留著的。 “他今天在宮里輪值呢?!本梁傻溃骸爸皇谴┻@一身也不好吃飯,我去找哥哥去,叫他尋兩件衣裳給你換?!?/br> 說完也不等兩人開口,她又急匆匆的出去了。到外頭冷風一吹,她這才發現自己臉上多燒。 不過她走了之后,屋里的氣氛就不怎么好了。 一個睿王爺,一個廖將軍,兩人算得上是相顧無言了。 當然問安還是問了的,只是走完訪客上門禮節性的這一套程序,兩人就沒什么可說的了。 廖紀安穿著鎧甲,坐在椅子上跟雕塑一樣筆直,他本就長了一張正兒八經的臉,配上這一身,叫睿王爺看了有點不快。 上老丈人家里還這么拿腔作調的?這是要娶人姑娘的態度么? 睿王爺心里腹誹兩句,不過面上還是和藹可親的勸茶,又說了兩句在宮中當值辛苦了。 廖紀安客客氣氣的回了。 誰知道才說了兩句話,睿王爺忽然愣住了。原因無他,方才他雖然一副看不上廖紀安的樣子,但是言語里已經自詡為老丈人了! 這說明什么?睿王爺一瞬間萎靡了。他不由得仔細打量起廖紀安來。 要說以前還沒老丈人女婿這檔子事兒的時候,他看廖紀安還是很順眼的,人品端正又忠心耿耿,世子跟他交好也叫人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