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節
沒等桂月出言安慰,太后就站起身來,“你趕緊回去,把東西給他看,好好的跟他說,這是為了錢家的將來,讓他趕緊請辭,省得搞得皇帝沒臉。若是他現在請辭,哀家就敢叫皇帝在詔書上寫貞靜持躬、雍肅持身!” 桂月一下子愣住了,這八個字——這八個字是當年先帝冊封太后做皇后時候用的! “趕緊去!” 桂月回過神來,拿著東西便出了慈寧宮。 皇帝聽說桂月出宮的消息,同樣的冷笑一聲,錢家的人,再別想有能進宮的! 就連宮里這一個,他都恨不得要趕出去才好! 皇帝想的是不錯,甚至太后也跳坑了,但是過去兩三天,定江侯一直沒上來請辭的折子,皇帝不由得著鬧,“原本還想著凡事留一線!他這么不知好歹,干脆叫大理寺徹查之后奪爵抄家好了!” 只是這樣一來,就真的跟太后不死不休了。 這一日正好玖荷進宮,聽見皇帝的話,想了想道:“不如再叫她們進來,就說——就說你政務繁忙,我一個人待著沒人陪,叫她們進來解解悶?!?/br> 皇帝嗯了一聲,覺得這倒是個好主意,自家jiejie跟太后娘家兩個侄女兒那是一點交情都沒有的,打著這個旗號,只能叫人覺得有問題,這一有問題,多心的人就該多想了。 玖荷又道:“我記得前頭的孟太后就曾上書推了給娘家人的封賞,若是再使把勁兒,興許太后就自己動手了?!?/br> 皇帝眼睛一亮,笑道:“這個好辦?!闭f著便拿起杯子往墻上狠狠一砸,“只要我發頓脾氣,再往那邊傳個話,就什么都解決了?!?/br> 玖荷被這呼入起來的動靜嚇了一跳,聽見這話不由得失笑,“那也得等我走了你再砸,不然傳出去就是我惹皇帝生氣啦?!?/br> 皇帝不好意思笑了笑,先吩咐人去太后宮里傳話,這才又派太監去翰林院叫兩個編修進來?;实垡贿呅σ贿叺溃骸疤筮@人素來多心,聽見我是先叫人進來,再去尋官員,又是這些個沒什么意思的小官,肯定上鉤?!?/br> 玖荷笑了笑沒說什么,等了大約小半個時辰,聽見七娘跟八娘進宮的消息,便往御花園去了。 皇帝道:“jiejie先去,我過上一盅茶的功夫便來?!?/br> 只是來的人卻不止是七娘八娘兩個,連太后的娘家侄兒也跟著一起進來了。 錢易,名義上是去混軍功,實則賭了兩個月錢的那個。 玖荷眼神里閃過一絲厭惡,不過還沒等她有所表示,不遠處傳來一個很是熟悉的腳步聲,她耳邊隨即響起那個同樣很是熟悉的聲音,“郡主進宮了?” 回頭一看,果不其然,廖將軍。 他今兒穿了整套的將軍鎧甲,連身上的鎖甲都擦得亮堂堂的,再說他本來就高,整個人就跟山一樣立在了玖荷面前。 錢易跟他一比,就好像是個小孩子一樣了。 上輩子在她瀕死之際,雖然已經看不見了,但是她想象中的將軍就該是這個樣子的,玖荷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不由自主放軟了,“將軍,你來了?!?/br> 廖紀安從來沒聽過她這樣的聲調,只覺得渾身上下的寒毛都豎了起來,又覺得這樣的玖荷只該他一個人看見,便先沖著玖荷點了點頭,又很是居高臨下的瞪了錢易一眼,“你是怎么進來的?” 第108章 按說這話問得挺沒道理得,錢易是什么人?太后的親侄兒了, 進宮的次數怕是比以前的廖將軍還要多。 可是誰叫廖紀安現如今當著羽林大將軍, 又穿著全套鎧甲, 還長著一張特別正直的臉——當然這臉上現在什么表情都沒有, 嚴肅無比, 語氣嚴肅的好像在審問潛伏于邊關的探子。 在場幾人, 除了玖荷,剩下的全部都嚇得抖了一抖。 玖荷雖聽出來他這是刻意的擺譜, 專門嚇唬人來著, 不過也沒有特別的舉動,而是跟七娘八娘一樣, 朝后退了半步。 這一下廖紀安反而有點糾結了,以為太過嚴厲嚇到了玖荷。他仗著個子高沒人能發現, 很是隱晦的低頭看了看玖荷,只見她嘴角微微翹起,廖將軍這才放心, 繼續板著臉訓話了。 “腰牌呢!” 被刻意針對的錢易又抖了抖,聲音有點打顫, “沒……沒有?!?/br> “沒腰牌你進什么宮!” 玖荷都快要忍不住笑出聲了。 錢易“哦”了一聲,忽然像是反應過來一般,聲音有點尖利, “我要什么腰牌?我又不是小太監進出宮要腰牌, 我是太后娘娘請進來的!” 廖紀安有點遺憾他反應怎么這么快,微微嘆了口氣, 又皺著眉頭語重心長道:“太后娘娘常與我說起你……” 錢易被他這一出又一出搞得一頭霧水,只是提起太后娘娘,就是裝他也得裝出個謙遜的表象來。于是錢易半抬著頭,很是誠懇的看著廖紀安。 “太后娘娘時常擔心你,總說你長了這許多年紀,文不成武不就的——” 錢易臉上有點不好看了,表情還有點僵硬。 要說他文不成武不就其實還是客氣的話,玖荷來了京城這些日子,說起來錢易,評價只有一個:紈绔子弟。 上輩子他更是仗著太后在位,不知悔改,最后跟著錢家一起被奪爵,發配回了原籍。 “——也常常讓我教你練一練武藝,總得有個傍身之計才好?!?/br> 玖荷雖然不知道廖將軍要干什么,不過話說到這兒句句在理,雖然太后當著人從來不說,可是私底下說的必定不少。至于想讓錢易走武途,更是明擺著的事兒,不然就不會叫他跟著一起去混軍功,還想叫他接受虎賁衛了。 連玖荷都覺得有道理,錢易自然是上鉤了,他不由自主點了點頭,應了聲是。 廖紀安又道:“正好我今日有空,咱們去前頭演武場,我試一試你的武藝?!?/br> 錢易臉上的表情又僵硬了,要說他十八般武藝……都不好說是十八般武藝。 這么說吧,跟十八般武藝相關的,他練的最好的,怕就是上馬了,可這上馬……別說是整個廖將軍了,就是廖將軍一條腿,他也是打不過的。 到了現在,玖荷算是明白廖將軍想做什么了,他就是想冠冕堂皇的教訓錢易一頓。 錢易冷笑一聲,“你這就是——” 他原本想說你這就是想撿軟柿子捏,可是看看周圍幾個人,自己的兩個meimei,還有郡主,跟這些人一比,他非但不是個軟柿子,他反而是個硬茬。 所以這后半句就說不出口了,再加上點想在郡主面前表現一番的心思,錢易昂首挺胸說了一句:“廖將軍武藝高強,在下就是長了三頭六臂也是敵不過的,只是男兒胸中當有志氣,縱然是不敵,在下也不會逃脫的?!?/br> 玖荷挑了挑眉毛,他這話說得是冠冕堂皇,甚至比方才廖紀安那一番話還要中聽些,再說全天下的人都打不過廖紀安,多他一個也沒什么。 玖荷余光又放在廖紀安身上,且聽他怎么說。 不過廖紀安從來都不是嘴上花花的人,他沉聲道:“既然如此,你隨我來?!?/br> 本著輸人也不能輸了氣勢這一條,錢易跟著他去了,錢家兩個姑娘對視一眼,性子開朗的七娘笑道:“咱們也去看看?早就聽說廖將軍武藝高強,曾在敵軍中殺個七進七出,今兒總算是有機會看一看了?!?/br> 八娘依舊是那副憂心忡忡的樣子,“這該如何是好?哥哥哪里是廖將軍的對手?!?/br> 這話聽得玖荷心里不太舒服,廖將軍知道分寸,也說了是試一試錢易的功夫,怎么八娘的話聽起來,就好像廖將軍是故意的? 好吧……某種程度上也的確是故意的。 可是錢易若是早幾年有人教訓,又怎么會成今天這個樣子? 欺男霸女無惡不作,沒被人套麻袋打一頓,還得歸結于京城治安太好。 “那就去看看?!本梁蓻_七娘笑了笑,橫豎這個是皇帝計劃里的人,雖然只有這一點點突如其來的好感,不過示好也是可以的,“我也想看看廖將軍究竟有多厲害?!?/br> 三人也跟在后頭往演武場去了。 不過廖將軍卻沒下場。 “我這一身的鎧甲,雖不及往日靈活,只是穿著這個跟你打,兩下你就得拍下,若是脫了這個跟你打……”廖紀安微微搖了搖頭,話雖沒說出來,但是言下之意玖荷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你一樣得跪! 廖紀安環視一圈,道:“侯井!你來?!?/br> 隨著他話音落下,玖荷看見演武場邊上那一隊侍衛里頭出來個年紀不大的小個子士兵來。 整個人黑瘦黑瘦的,看著還沒錢易結實。 除了能猜到廖紀安三分心思的玖荷沒什么表情,剩下三人里頭,七娘有點遺憾,對廖紀安笑了笑,“原想看看將軍的武藝呢,沒想將軍不打算動手了?!?/br> 錢易才剛松了口氣,想廖紀安還是知道分寸的,也怕太后面上不好看,才專門挑了這么個人出來,只是一聽見七娘的話,臉上立即黑了。 他咳嗽兩聲,警告般看了七娘一眼。 八娘同樣是松了口氣,似乎是覺得這人興許還有一拼之力? 兩人站在演武場上,對面站定,那小個子的侯井問道:“可要用兵器?” 錢易掃了兩邊的兵器架上,大刀長劍匕首長鞭一應俱全,只是……他全都不會用,若是真拿在手里了,怕是要先傷了自己。 “不用,”錢易搖了搖頭,“刀劍無眼,咱們點到即止如何?” 玖荷分明看見那侯井往廖紀安那邊掃了一眼,看見廖紀安隱晦的點頭才又收回視線,答應了錢易。 只是下來這比武……估計除了廖將軍和場上動手的侯井,就連玖荷都沒猜到結局。 先是錢易大叫一聲,似乎是在給自己壯膽,侯井一點動作都沒有。 然后錢易擺了個姿勢,別說還挺像那么回事兒的,證明他也的確是曾經學過,就是什么都沒學成而已。 最后……侯井動了,他往上猛地一跳,蜷起雙腿又狠狠蹬出,踢在錢易胸口。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錢易倒在地上暈了過去。 七娘八娘兩個嚇得一聲驚呼,只見侯井不慌不忙上前又往他胸口狠狠一錘,錢易大叫一聲坐了起來。 “沒事兒了沒事兒了?!焙罹f完便退后一步,笑瞇瞇的拱手一拜,“承讓承讓?!?/br> 錢易滿臉通紅,劇烈的咳嗽聲聽著有點像是裝的,多半是為了掩飾自己的失利。 玖荷看見他眼中的陰毒,又看看滿不在乎的廖紀安,再看那站在一邊似乎什么都沒干的侯井,還有周圍一圈笑嘻嘻的侍衛,心中默默嘆了口氣。 她上前一步,揚聲道:“還不趕緊叫太醫來?!币贿呎f一邊又招呼跟著一起來的小太監,“把他扶起來,地上冷,小心著涼了?!?/br> 錢易沒想這么沒臉的輸法還能得來郡主的關心,心中一喜站了起來,“無妨無妨,許是方才沒活動開這才閉了氣?!?/br> 正說著話皇帝身后跟著一串太監侍衛來了,“聽說你們比武了?結果如何?” 當著皇帝的面,那是什么推脫啊、掩飾啊之類的話都不能說,錢易笑了兩聲,道:“廖將軍手下能人無數,無人能敵?!?/br> 錢易故意下了個套,什么“能人無數,無人能敵”這種話,聽在獨一無二的皇帝耳朵里,那也是很刺耳的。 哪知道皇帝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不知道是不是他年紀太輕,還一點城府都沒有。 “咱們去御花園里逛逛?”皇帝沖著錢家兩位姑娘道,只是眼神卻在七娘身上多一點,“這兒光禿禿的不是石頭墻就是鐵器的,臨近過年,不如在御花園里賞賞景可好?” 皇帝這么客氣,沒人敢扶他面子,尤其對有著大志向的兩位錢家姑娘來說。 玖荷分明看見兩人臉上都是一喜,一個已經跟賢郡王有了點瓜葛,另一個還走過她的路子說自己jiejie不單純……總之這兩人都吞下皇帝的餌,陪著一起往御花園去了。 那剩下的錢易就有點多余了,玖荷還是叫著小太監把他扶上椅子抬了起來,很是柔聲細語道:“趕緊送去太醫院叫好好看看,方才我見七娘八娘兩個嚇得臉都白了,也安安你兩個meimei的心?!?/br> 玖荷難得這么和顏悅色的說話,錢易一下子便愣住了,等反應過來,小太監抬著椅子已經走遠了,他想自己跳下來又有點害怕,畢竟方才暈過去一次,心悸還沒完全過去,只是叫他們停下來……小太監嬉皮笑臉的又不肯聽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