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節
廖紀安道:“怎能沒有酒!” 睿王爺瞪他一眼,“我戒了!” 卓長東也道:“世子妃有了身子?!?/br> 廖紀安也不賣關子了,想了想道:“我猜她是知道的?!闭f完又覺得這話不太貼切,便又補充一句,“她應該是知道自己身世存疑,也知道自己不是親生的,但是……” 玖荷的態度明顯有問題,甚至那一句“可有什么證據”現在想著更是微妙,只是為什么不認他們,這個廖紀安就不知道了。 睿王爺精神一振,卓長東瞪了他一眼道:“都是你當年查的不仔細!才叫meimei一個人在外頭吃了這么多年的苦!” 睿王爺道:“昨天見了她,我又派人去查了,這次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廖紀安嘆了口氣,看著這一對明顯已經陷入自怨自艾的父子,道:“我是在平興鎮看見她的,當時就派人查了她的身世?!?/br> 廖紀安想了想,將自己查到的東西還有從陶敏一點點問出來的東西和盤托出。 “……三年前的秋天,九月二十三來的平興鎮——” 只這一句話便叫父子二人齊齊愣住了。 當年還有三個侍衛下落不明,現如今既然女兒沒死,那肯定是被這三個侍衛帶了出去,至于九月二十三這個日子,睿王爺原以為是女兒被人收養的日子,可是現在這么一想……是她給自己選的。 自打看見她這一天半里,睿王爺這心情大起大落不知道多少次。 雖然女兒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受了這么多的苦,可是也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長成了這樣好的一個性子。 睿王爺嘆了口氣,“當年先帝病重,那時候我帶著王妃去——” 哪知剛說了兩句,卻被廖紀安打斷了,他道:“王爺,這話要是有了機會,還是要在她面前說的?!?/br> 睿王爺怔怔的看著他。 廖紀安也嘆了口氣,道:“先帝無子,便要在您跟三王爺的兒子里頭選一個,這里頭內情咱們都是知道的,可是她不知道?!?/br> 廖紀安想了想道:“您想想她今天的態度,是不是像是已經知道什么的樣子?” 睿王爺被他說的一愣一愣的,廖紀安又道:“我跟世子有舊,有些話說的直白,您別見怪。今天我請太醫給她號脈,太醫說她前頭虧過身子,幸虧這兩年好好養著了,可想而知她前頭十來年過得是什么日子?!?/br> “什么叫虧了身子?”卓長東怒道。 廖紀安又道:“太醫說后頭好好養著就沒什么大礙?!?/br> 父子兩個坐立難安,當下就想沖過去再看一看。 廖紀安又道:“若她真的是小郡主——” “怎么不是!” “就是!” 廖紀安等他們兩個說完,又道:“丟的時候兩三歲?怕是隱約已經記事兒了?!?/br> 睿王爺跟世子兩個臉上又晦澀難鳴了。 廖紀安看他們這個樣子,嘆了口氣道:“原先過的苦日子,幸虧遇見陶家老夫人,后來又知道自己有個當王爺的父親,還有當世子的弟弟,就是皇帝——也是跟她一母同胞出來的,就這么以為她死了,十幾年都沒找到,你叫她怎么想?” 睿王父子兩個越發的無話了。 “原先我在平興鎮的時候看見她,她可不是這個樣子的?!绷渭o安把看見玖荷那幾面發生的事情都說了,又道:“還一個人單槍匹馬連縣令都唬住了,生生的派了人去陶家日夜巡邏??墒悄銈兛纯此裉?,可有一點爽快的感覺?” “她敢告御狀,到京城來也是毫不猶豫,可是為什么為了這件事情猶豫?” 兩人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卓長東道:“你的意思是……她相信我們,卻又不知道為了什么……不愿意?” 睿王忽然拍了拍桌子,道:“我想起來了,那天她說小時候從咱們門口過,被二小姐趕出去了,還說你救了她?!?/br> 卓長東倒抽了一口冷氣,只是年代久遠,他也只能隱約想起個影子來。 “好像是有這么回事兒……”卓長東皺著眉頭,堅定道:“你回去告訴小久兒,這個不算什么事兒,世子郡主都是要請封,她現在什么都不是!她一輩子都當不了郡主!我們睿王府的郡主只有小久兒一個!” 廖紀安又道:“還有比方什么證據?她身上可有胎記,又或者當日一起有沒有什么首飾,玉佩等物?” 父子兩個對視一眼,齊齊點了點頭。 只是卻沒說出來究竟是什么,廖紀安有點失望。 他站起身來,又道:“當日三王爺派兵暗殺你們,既然她活了下去,她不過兩三歲的一個姑娘,定是有人救她出去的,你們想想當日有誰下落不明,又是什么身份,又能跑多遠,按照這個方向好好的查,看看當日誰家多了孩子,又有誰忽然搬家的?!?/br> “再者她又會說官話,怎么也是在京城里頭住過的,再查查事后數月,京里有什么人搬進來了,尤其是那些窮苦地方的?!?/br> 睿王爺當日也是吩咐下去這么查的,只是沒有窮苦地方這一條,聽廖紀安這么一說,心里有點感激他,然而想起玖荷躲在他身后不出來又有點心酸,站起身來道:“我送你出去?!?/br> 兩人一路相伴往大門口去了,廖紀安又道:“還有她這婦人頭……” 他故意頓了頓。 睿王爺道:“陶家能給她找什么好人家,”他瞇了瞇眼睛,語氣有點毒,“到時候一并解決了便是!” 廖紀安不知道怎么就頭皮發涼,道:“我估摸是假的。當日我去平興鎮,那時候她還是個姑娘,如何兩日之后就成了婦人?多半還是為了路上方便?!?/br> 睿王爺一愣,隨即開心的笑了起來。 只是回去書房,卻沒看見卓長東,門口的小廝道:“世子爺說他回房找點東西,一會就回來?!?/br> 睿王爺坐在椅子上,這才覺得肚餓難耐,只是伸手去夾菜又不免牽動了脖子后頭那一處,他嘆了口氣,想著小久兒,就這么放過廖紀安了。 只是不免又將藏在荷包里那玉佩拿出來握在手里,也不知道她還認不認得這個。 卓長東回了屋里。 剛剛敲過一更的梆子,只是喬氏還沒睡,靠在榻上看著吉雨做針線。 見卓長東回來,急忙站起身來,道:“世子爺回來了?!?/br> 卓長東沖她點頭,看著她的肚子目光很是柔和,只是再看她臉上已經有些憔悴了。 卓長東心里頓時就軟了七八分,柔聲道:“你懷著孩子也辛苦,別想太多,咱們好好過日子。咱們兩個成親的時候我都已經快要二十了,前頭什么都沒有不也一樣過來了?” 只是喬氏頭還沒點,一句“我知道了”還沒說完,卓長東又往東稍間去了。 喬氏頓時覺得胸口悶了起來。 吉雨忙上來給她順氣,喬氏半閉著眼睛不知道想什么。 吉雨知道有了身子的人多半都思慮過重,安慰道:“世子有事兒呢,今兒下午王爺點了侍衛出去,一回來又跟世子兩個在書房里說話,想必是大事兒?!?/br> 喬氏嘆了口氣,“我知道?!?/br> 吉雨又道:“您看自打您有了身子,雖然說兩個人要分開睡,但是世子連書房都不去,卻在東稍間布置了一間屋子住下,這不就是為了安您的心嗎?” 喬氏淡淡的笑了笑,吉雨見她情緒好了許多,又道:“都一更天了,世子怕是還要出去,您不如先歇下?” 話音剛落,就見卓長東出來,手上捧著個紫檀木雕花的盒子,上頭還有個精精致致的小銅鎖。 喬氏的視線一下子就移不開了,這盒子她經常見,世子去哪兒都帶著,可是里頭是什么……世子爺從來不叫人看。 他道:“我今天有事兒,若是回來晚了就不驚醒你了,你早些休息?!?/br> 這便是說不回來睡了,喬氏點頭嗯了一聲,卓長東這才出去。 玖荷白天睡了許久,夜里這一覺睡到半夜就再也睡不著了。 她在想她的身世。 除了顯赫她再想不起什么詞兒來形容了。 可是又很是感慨。 上輩子被人誣陷的時候沒見他們出來,這輩子活得好好的他們卻出來了…… 要說不想找到親生父母,那是假的,可是當父母兄弟真的擺在面前,玖荷卻不知道該怎么辦好。 認……還是不認呢? 玖荷又想起她這一路遭遇的種種事件。 定國公府,繼王妃,還有那只鳥…… 如果她真的是郡主……她可以挾制住上輩子這些為非作歹的人! 玖荷忽然翻身坐起,她還可以給陶大人當靠山!陶大人吏治清明,若是朝中有人,這天底下還有什么他不敢接的案子,還有什么伸不了的冤情! 玖荷忽然又躺了下來,只覺得自己心里砰砰跳了起來,還有太后,太后上輩子搞得民不聊生,惹的爛攤子讓皇帝三五年才消除干凈。 這輩子怎么也要提前防范才好。 這么胡思亂想一番,她心里忽然就又有了斗志,嘴角微微翹了起來,將枕頭抱在懷里,沒過多久便又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起來,玖荷只覺得神清氣爽。 看見廖紀安過來,不由得沖他微微一笑,又道:“今兒要去告定國公府,怕是要借一借將軍的威風了,將軍可愿意?” 廖紀安看她這個輕松寫意的笑容,只覺得有什么不一樣了。 不過美色迷人,他下意識點了點頭,又問:“去哪兒告?順天府?刑部?大理寺?都察院?” 哪知道玖荷搖了搖頭,道:“我打算去大興縣衙告他們?!?/br> 廖紀安一愣,重復一句,“大興縣衙……縣衙怕是都沒人敢去送傳票,至少也要去順天府吧。刑部跟大理寺我都有關系的,就是叫都察院彈劾他們,也不是沒法子?!?/br> 玖荷再次搖了搖頭,笑得很是滿足,道:“就是要去大興縣衙告他們啊?!彼肫饑@些年的所作所為,不說外頭欺男霸女的惡事,就是他們花在陶家上的心思,也必須要叫他們狠狠的受個教訓! 對于自詡是功勛貴族,還是處處要講究排場的定國公一家來說,最屈辱的,怕就是被一個丫鬟告了,還要在區區一個縣衙,一個還沒國公府花園大的縣衙里吃官司。 況且大興縣衙對她還有點別的意義。 上輩子她就是被送去大興縣衙,才遇見陶大人的,才有了后頭的伸冤。 廖紀安皺了皺眉頭,玖荷又道:“難道我會告不贏?” 廖紀安搖了搖頭。 事實確鑿,再加上廖紀安、睿王爺、羽林衛大將軍、皇帝,這要是再告不贏,那就真的沒有“天理”了。 廖紀安忽然就明白了玖荷的心思,道:“我陪你去?!?/br> 玖荷笑了笑,兩人一起出了將軍府的大門。 大興縣衙在京城的東邊,兩人就這么一路走了過去。 只是到了縣衙,大興縣令不那么淡定了。 大興縣令跟宛平縣令,以及順天府尹,在全國的同類官員里頭都是個特殊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