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節
睿王跟卓長東一起點頭,“是你娘?!?/br> 玖荷忽然明白睿王妃為什么要叫人把她的臉扇腫了…… 一時間她想起了那塊被當了的玉佩, 上輩子睿王妃那囂張的聲音,“我叫你看看我們家的規矩!”,還有這輩子她逃離京城那一天,那只鳥說“別壞了我們家的風水!”。 上輩子縱容睿王妃, 間接害死的她的人, 沒想卻是……玖荷心里亂的再也理不清了。 玖荷抬起頭來, 道:“我……”她從腰間的荷包里頭拿出來那張路引, 遞了過去,“我是陶家老夫人娘家的侄孫女兒?!?/br> 卓長東年輕手快了一步,將路引拿在手里仔細看了起來,玖荷聲音幽幽的,道:“況且天下之大, 兩人長相相似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br> “單單憑借這一點,又怎么能說我是——王爺家丟了的女兒?” 廖紀安皺了皺眉頭,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卻看見玖荷有點哀求的眼神。 “天色已晚,兩位是不是該回去了?” 卓長東紅著眼睛看他,道:“我管著皇城治安,別說天色晚了,就是宵禁我也不怕!” 廖紀安冷笑一聲,道:“這兒是將軍府,你們兩個手無寸鐵的,難不成叫我攆你們出去?” 卓長東上來就想揍他,可是近身之后,卻見廖紀安給他使了個眼色,卓長東一時愣神,被一拳打在肩上,后退了兩步。 睿王爺急忙上來扶他,卻沒想被卓長東握住了手,還特別用力,睿王爺不解。 卓長東道:“我們先回去了,你好好歇著?!庇值溃骸澳阏娴氖俏襪eimei?!?/br> 睿王爺還想說話,卻被卓長東就這么拉走了。 將軍府卓長東是常來的,廖紀安也不送他,只在屋里陪著玖荷。 玖荷一動不動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廖紀安也不叫丫鬟進來,自己去扶了屏風,又整理了隔扇門,道:“他這一身的蠻力,紫檀木的屏風,黃花梨的門扇,明兒就去睿王府找他要銀子去?!?/br> 聽見睿王府三個字兒,玖荷像是忽然驚醒過來,抬頭看了一眼廖紀安,神情越發的復雜了。 這個是將軍,上輩子一出現就反轉了局面的將軍。 玖荷想起這輩子兩人在平興鎮的見面,又想起他一回京城就救了自己…… 可是上輩子被人誣陷,也是因為他后院太亂。 想到這兒,玖荷又有點心亂如麻了。 但是……睿王爺不知情,廖將軍也是一樣的不知情。 廖紀安見她低頭不知道想什么,一言不發的,想著這時候無論怎么都得說話,不能叫她悶在心里。 “我去平興鎮一是順路,二來也想看看陶大人的家人,這個計策有兇險之處,”他聲音里有點懊惱,又故作輕松道:“留了人在你們家里的,沒想卻把你們嚇走了?!?/br> 玖荷想起家里那位沒事就坐在門口看人,一看就是幾十年的謝伯伯,不由得翹了翹嘴角。 廖紀安心下一送,道:“我留了人的,他們很快就能上京了?!?/br> 玖荷點了點頭,又道謝。 廖紀安見她這樣客氣,反而不太舒服,“我倒不是想騙你,只是這次我算是提前進京,要先跟陛下還有朝廷官員商量獻俘等等,不好大張旗鼓,過兩天還得出京,再跟著大隊人馬一起從永安門進來?!?/br> 玖荷嗯了一聲,這么絮絮叨叨的,倒的確是不太亂了,只是…… 她抬頭略帶擔憂的看了看廖紀安,還有點提醒的樣子,“商量的怎么樣了?不知道什么時候凱旋而歸,這樣盛大的場面,我也想去看看?!?/br> ……他根本沒有去皇宮…… 廖紀安看了看外頭的天色,就算是夏天天沒黑,這會兒也已經是酉時了,他正兒八經道:“須得好好洗漱一番,明天進宮求見陛下?!?/br> 故意說的很是言不由衷,帶了三分刻意的掩飾,玖荷不由得又笑了笑。 廖紀安總算是松了口氣,正想說什么,門外有個小廝低聲道:“將軍,太夫人去上香回來了,聽見您回府,說若是不忙就去見見她?!?/br> 廖紀安說了一聲知道了,又問玖荷,“想吃點什么?我差人給你做?!?/br> “別,”玖荷急忙推辭,看見廖紀安的神色就知道他誤會了,又說:“不是不餓……”她這一天就吃了早飯,方才不覺得,但是這會兒提起來只覺得前胸貼著后背。 只是叫丫鬟伺候她……玖荷覺得自己思緒繁雜,正是要手上找點什么活計打打岔,可是這其中理由又不能跟他明說。 玖荷想了想道:“多謝將軍救我,我給將軍做頓飯如何?” 廖紀安只有贊同的份兒,當下安排人帶她去了小廚房,自己擦了把臉,就往西邊他母親的院子里去了。 廖家原來是公主府,只住了公主跟駙馬兩個人,是個前中后的結構,家里最大的就是花園子,后來公主生了孩子,又傳了兩代,家里有了長輩,這地方就不夠住了。 便又將隔壁人家賣下,兩處合并一處,成了個東西跨院的結構。 東邊的這一排院子,也就是廖紀安現在住的,是原先的公主府,地方大,也寬敞,正堂也都在這一邊,西邊是后來改的院子,大概只有東邊的一半寬,住著孀居的太夫人,還有他一個meimei。 廖紀安一路穿過夾道,到了老夫人的屋子。 太夫人娘家姓鄭,今年快有五十了,嫁進廖家一共生了三個孩子。 老大便是廖紀安,老二是個姑娘,出嫁已經七年了,最小的這個還是個姑娘,今年才十四歲,在身邊養著。 “母親?!?/br> 太夫人眼淚就落了下來,起來拉著他的手道:“總算是回來了,看你這一身憔悴的樣子,趕緊好好洗漱了,明天我帶你去大相國寺上香,讓他們做個**事,好去去你身上的煞氣?!?/br> 屋里一下子就冷了起來。 原先的丫鬟,現在的顧mama急忙上前攙了太夫人,道:“您這也太心急了,將軍才回來不說,他這次打了勝仗,朝廷是必定有嘉獎的,這兩日怕是要上朝,還得議功,許得歇幾日?!?/br> 廖紀安皺了皺眉頭,把跟玖荷說過的話又來了一遍,“大軍走的慢,陛下許我先行回來,只是不好聲張,過兩日要去跟大軍匯合,這才算是回京了?!?/br> 太夫人嘆了口氣,又道:“快把我前頭抄的往生咒給他拿一份?!庇謱α渭o安道:“你每天早晚念上十九遍?!?/br> 廖紀安已經沒什么想說的了,道:“我先回去洗漱了,明兒要進宮見陛下?!?/br> 太夫人又去推顧mama,“去給他拿往生咒?!?/br> 廖紀安手上拿著一疊往生咒出來,在院子看見正要去問安的善佳。 “哥哥?!鄙萍迅A烁I碜?。 廖紀安皺著眉頭道:“可是天熱吃不下飯?怎么看著又瘦了些?” 善佳沒說話,她身邊的嬤嬤道:“太夫人許了宏愿,兩人一起吃素了?!?/br> 廖紀安吸了口氣,道:“一會我叫人給你燉鴿子湯來?!?/br> 善佳半低著頭,輕聲道:“還有三天就好,前頭四十六天都過來了,也不差這三天?!?/br> 廖紀安將手上這一疊往生咒揮得啪啪作響,什么都沒說,大步離開了。 屋里,顧mama勸道:“將軍才回來,您也說兩句好聽的,一見面就是什么煞氣、往生咒的,我看將軍話都沒說完便走了?!?/br> 太夫人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他造了這許多殺孽,將來可怎么辦?朝廷又不是非他不可,那么大將,哪個不成,他偏要去湊這個熱鬧,將來死了要下地獄的。他要不是我兒子,我也不管他?!?/br> 丫鬟報了二小姐問安,太夫人這才不說話了。 玖荷被帶去了將軍府的小廚房,一進去她便愣住了。 這廚房跟上輩子……幾乎是一模一樣。 她記得旁邊那個灶臺上頭的窗戶看過去,正好是個三人合抱的大樹,上頭還有個燕子做窩。 玖荷不由自主走過去一看,樹在,燕子也在。 說起來上輩子最開心的時候,就是到了將軍府那一陣子。有了自己的小屋,雖然小到只能放下一床一柜,再加上一個小桌子。 而且將軍府管的嚴,孫氏并不能進來,她那會甚至想著要是能在將軍府做一輩子就好了。 玖荷嘴角翹了翹,很是熟門熟路的拿了鍋碗瓢盆出來,又拉開柜子左邊的門,舀了一勺面粉出來,合成糊糊做了一鍋疙瘩湯,加了一勺高湯進去,想了想又加了兩個雞蛋,切了些菜葉子放在里頭,滿滿的盛了兩大碗。 正想端過去,沒想一轉身就看見廖紀安在她身后。 廖紀安眼睛有點發熱,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將兩個碗都端了過來,一看幾乎是一樣的多,笑道:“你說你餓了,看來是真的?!?/br> 玖荷有點不太好意思,“早上就吃了一頓?!?/br> 廖紀安笑了笑,直接端著碗就坐到廚房外頭的小桌上,道:“先吃了再說?!?/br> 玖荷坐在他對面,看著廖紀安大口的吃飯,也就沒那么不自在了。 “好!渾身上下都舒坦了!” 廖紀安吃完,很是贊賞了一句便不說話了。 等到玖荷吃完,他站起身來,隨手將兩個碗端了起來,道:“一會兒有別人收拾,我們先回去?!?/br> 哪知道這句話說出來,玖荷忽然愣了一下,之后又急忙站起身來,兩步走到廖紀安身邊,伸手想去拿碗,“怎么好讓將軍拿這個?!?/br> 哪知道廖紀安仗著個子高,轉了個身便從玖荷頭上繞了過去,兩個碗被他順順當當放在了盆里。 兩人又往回走,玖荷走在廖紀安身后,看著他高大的背影,不由得想起上輩子有天晚上……有個她以為是前院的家丁,輪班之后來找吃的…… 那個人怕就是將軍,說了跟今天幾乎是一模一樣的話。 而且玖荷方才借著要碗的功夫湊近比了比,連身高都是一模一樣的。 玖荷淺淺一笑,從來沒想到將軍是這樣的人。 一路跟著廖紀安又回到廂房,一進去玖荷便打了個哈欠。 廖紀安道:“太醫說你這兩日怕是會手腳無力,你早些休息,明早我陪你去告他!” 玖荷點了點頭,又送了他出去。 天已經黑了,玖荷只覺得一陣困意襲來,腦子里亂的什么都想不了,洗漱之后便睡了,不過廖紀安卻趁著夜色,往睿王府去了。 只是剛出來將軍府,他便皺了皺眉頭。 方才忘記試探了……也不知道她究竟嫁給了誰? 不對!廖紀安眉頭一皺,她能嫁給誰? 他從平興鎮走了沒兩天她們就上京城了,這兩天的時間里頭能準備婚禮?還能嫁人? 陶家這等的情況,哪個人敢湊過去,陶家自己家里可就一個連背都直不起來的老頭了。 難道是為了路上好走,掩人耳目?廖紀安又想起路引來,越發覺得自己猜測的有道理了。 想通了這一點,他輕松極了,嘴角帶著笑意敲了敲睿王府的大門。 門上的人早就得了世子的吩咐,一邊笑著說“您可總算是來了”,一邊直接將人帶去了睿王爺外書房。 跟廖紀安的輕松愉快相比,睿王爺跟世子兩個現在是愁眉不展,桌上雖擺了飯菜,只是看著也沒動幾筷子。 見他進來,兩人都是一臉的期盼,“坐!”睿王爺指了指那個空著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