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節
看著玖荷分外燦爛的笑臉,陶行忽然想起一件事兒來。 玖荷來他們家的時候……聽祖母說也不過十三歲,到現在她連十六歲都沒到,可是一直表現的都不像是個孩子,多是時候比家里誰都要堅定。 陶行抿了抿嘴,她十三歲的時候能一個人上路,從京城到了平興鎮,現如今玖荷什么都給他安排好了,難道他過不下來嗎? 他雙手握緊拳頭,分外的用心,將這一條條路,一間間店鋪,還有玖荷說過的每一句話都記到了心里。 這兩天玖荷帶著他將悅來客棧周圍轉了個遍,又看著他買衣裳,買早點,跟小二交涉等等,終于是能放下心來。 到了第二天下午,兩人又一起去了百草堂,看病的依舊是那個頭發胡子都已經白了的老大夫,給陶行號了脈之后開了方子。 五副藥花了一兩五錢銀子,老大夫道:“這五副藥喝完歇兩天再來,你年輕,底子也好,到時候我再給你增減藥量?!?/br> 這么說興許也用不了太多銀子了。 玖荷松了口氣,她是真的怕將來銀子不夠用,現在倒是不用擔心了。 回到客棧,陶行看著她欲言又止,半晌他開口道:“你什么時候去——告御狀,我……我想跟著一起去?!?/br> 告御狀豈是那么好看的?況且皇宮門口,沒事兒從哪兒過都得被守門的侍衛瞪著一直到離開,更何況是跟她一起去。 玖荷生怕牽連了他,笑了笑道:“明兒先問掌柜的借本黃歷看看,總得選個諸事皆宜的好日子才是?!?/br> 陶行這才放下心來,松了口氣道:“我去給咱們端飯?!?/br> 玖荷笑了笑,也沒推辭,她再次看了看這屋里。 桌上放著這兩日買回來的書本還有紙張,角落里的小包裹是又給他制備下來的夏衫……不能再耽誤了! 玖荷握了握拳頭,他們上京路上走了十天,在國公府住了十三天,要是再這么拖下去,陶大人沒事兒也要給拖出事兒來了。 再說告御狀挑什么好日子?怎么挑都是個告。 玖荷這一晚上幾乎都沒怎么睡著,直直躺在床上聽見外頭一更的梆子,之后陶行的呼吸變得綿長,下來是二更,三更……寅時,卯時。 玖荷翻身坐起,在黑暗里就著微弱的月光穿好了衣裳,完全沒有驚動陶行,悄無聲息的出了客棧,一路往皇宮去了。 這一次她的心情又跟上一次完全不一樣了。 上一次憤怒,委屈,可是這一次她心里居然有點平靜,不過卻是一樣的堅定。 玖荷一路走到皇宮門口,天已經大亮了,她深吸了一口氣,摸了摸懷里藏著的陶大人的家信,這是她臨走的時候從老夫人那兒偷偷換來的。 算是她手上唯一的證據了。 咚!咚!咚! 鳴冤鼓又被敲響了。 玖荷看見皇宮里頭涌出一群略顯驚慌的侍衛,簇擁著她一起進去,她不由得翹了翹嘴角,這一次跟上一次肯定不一樣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開始改在早上08:08:08更新,晚上更新太容易誘發拖延癥。 第38章 小皇帝生日的前一天,一大早, 卓長東就帶著他獵到的梅花鹿進宮了。 “世子爺這鹿真是好!” 跟隨在一邊的御馬監太監贊不絕口, 皇帝回頭掃了他一眼, 道:“給朕好好養著,若是哪兒蹭了磕了,你這差事就別想要了!” 那太監連忙點頭哈腰笑道:“您放心, 保管來年就給您下對兒小的?!?/br> “這是對兒公鹿!還當朕不認得怎么?”皇帝笑了一聲,抬手在他背上一推,那太監順勢朝前撲了兩步, 回頭又行個禮, 這才叫了手下將一對兒梅花鹿牽下去了。 皇帝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給自己貼身的小太監王顯使了個眼色, 王顯稍稍走慢了些, 把跟在他們身后一串抬著依仗的太監都堵在了后頭。 “這大熱天的,都先歇歇。世子又是羽林衛的大將軍,有他跟著, 沒你們什么事兒了?!?/br> 雖然是早上, 不過已經到了一年之中最熱的時候, 當下這些人都遠遠的跟著,皇帝跟卓長東兩個已經走到了陰涼的地方。 想著方才那一對兒很是稀罕的梅花鹿, 皇帝笑得很是開心,道:“多謝哥哥?!?/br> 卓長東神色一凜,道:“陛下——” 皇帝如何不知道他要說什么,當下怏怏道:“就叫這一次。再說哥哥就是哥哥, 難道皇帝就沒了哥哥了?” 只是說了兩句,皇帝自己先住口了,“大好的日子,說點別的?!?/br> 卓長東點了點頭,忽又皺了皺眉頭,道:“明天是你的生日,也是……你jiejie的生日?!?/br> 這依舊不是個愉快的話題,皇帝也皺了皺眉頭,嘆了口氣道:“我挺想有個jiejie的,要是她還活著就好了?!?/br> 卓長東沉聲道:“當年……我在京里,父王還有母妃帶著你們兩個出去游玩,沒想——” 沒想剛說了一句,外頭就沖進來一個驚慌失措的小太監。 “陛下,鳴冤鼓被人敲了!” 不管是皇帝還是卓長東都是神色一凜。 年長許多的卓長東率先回過神來,伸手一把拉住有點失措的小皇帝,挨得極近,幾乎是貼在他耳邊道:“陛下!這是個機會!” 卓長東手勁兒大,聲音也沉,皇帝原本還有點手足無措,全被他這一下子喝了出去。 皇帝點了點頭,抬頭看著自己的哥哥,雖然今年才二十一,但是眉眼間全是堅毅,有種跟年紀并不相符的沉穩。 “太后一直不肯放權,甚至連早朝也只叫你旁聽,大臣們商量出來一個決斷,最后只叫你用印??墒乾F在——”卓長東朝皇宮門口的方向看了看,“這是個機會!” 皇帝不由自主再次點了點頭。 “大周會典上說了,鳴冤鼓響,皇帝一刻鐘之內必須趕到,親自處理,跟太后一點關系都沒有。你可明白了?” 小皇帝第三次點頭,表情也變得跟他哥哥如出一轍,“這是我第一次撇開太后,這是個開始——我會慎重對待的?!?/br> 卓長東欣慰的點了點頭,松開了手,退后兩步道:“臣冒犯了?!?/br> 哪知小皇帝忽然冒出來一句,“哥哥可要同我一起去看看?!?/br> 面對皇帝的邀請,卓長東遲疑片刻搖了搖頭,“名不正言不順?!笨匆娀实哿粲惺?,他又道:“父王在宮里,我也在宮里,你放心?!?/br> 皇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深吸了一口氣,昂首挺胸道:“走!去看看!” 跟上一次不一樣。 上一次玖荷進來的時候是夜里,而且那一次她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旁的什么都顧不上。 這一次不一樣,她看見自己從熙和門進來,一直到了謹身殿的偏殿。侍衛們分兩排站好,一回生二回熟,玖荷也不用人吩咐,沖著大殿上那把龍椅就跪了下來。 不多時又有小太監跑著抬了案臺,小一號的黑漆太師椅前來,之后便進來一排大約五六個官員,為首的那人看著也有五十多歲,坐在龍椅下頭的案臺后頭。 其余幾人都在他身后,雖然有椅子,卻沒有案臺了。 玖荷行了禮,道:“民女——” “且慢!” 誰知剛說了兩個字,玖荷便被那官員喝止住了,她心中一緊,又想的確是要先打板子,沒想卻聽那官員道:“且等陛下來了再說。告御狀要陛下親自處理?!?/br> 玖荷錯愕,那官員又道:“你一會要說什么,可想好了再說?!?/br> 不知道為什么,上輩子那次告御狀又清晰的浮現在眼前,跟上一次那位官員相比,現在這一位可以說是和藹可親到了極點,沒有一上來就扇她臉,也沒有一句話不說就先打她板子。 睿王妃! 玖荷咬了咬牙,原本已經因為過得幸福美滿而逐漸忘卻的往事,再一次清清楚楚浮現在了心頭,這仇恨……一直都沒褪去。 玖荷跪在地上,上頭的官員不抬頭是看不清的,最多只能看見他們腳上靴子,還有官服下頭一點,只是上頭的官員看她就是清清楚楚了。 當下便有人眉頭一皺,貼在為首的內閣首輔劉旁生耳邊小聲道:“這好像是前些日子天天去六部打探消息的那一位,夫家在將軍手底下做事,娘家哥哥是戶部的運糧官?!?/br> 劉旁生眉頭一皺,心想今兒這可真是接了個燙手的山芋! 這案子太不好辦了,只是他畢竟當到了首輔,當下站起身來道:“你們看著,我去迎一迎皇帝?!?/br> 玖荷在下頭雖然聽不見他們這番對話,可是為首的那官員坐下又起來她是看見了,當下心里不免也有幾分猜疑。 這太過不同尋常了……這究竟是因為上輩子睿王妃里頭使了大力氣,還是因為這輩子的不同尋常? 可是越發的不同尋?!鋵崒λ?、對陶大人更有利不是? 劉旁生一溜煙出了側殿,剛好在外頭截住了匆匆前來的皇帝。 “陛下,”他弓著身子,小聲道:“里頭那一位,多半是為了邊關的戰事來的?!彼謱偛艔耐拍抢锏玫降南⒄f了一遍。 “廖將軍這計策……”劉大人皺了皺眉頭,道:“沒有幾個人知道,又怕西戎人不信,做的太過真了一些,當初廖將軍也曾說過,壓上他戰場十來年的名聲,沒有人會懷疑?!?/br> 劉大人苦笑了一聲,“現如今可是真沒人懷疑了?!?/br> 廖將軍這計策知情人不多,劉大人是一個,小皇帝也是一個。 劉大人知道是因為廖將軍需要有人在朝中跟他打配合,要將這計策完完全全的執行下去,還得有人適當的引導才行。 至于小皇帝知道,那是因為廖將軍當年跟世子卓長東打過一場,雖然最后是世子輸了,但是不打不相識,兩人這么一來二去的也就熟了。 卓長東敬佩廖將軍武藝高強用兵如神,又羨慕他能上戰場殺敵。 廖將軍也覺得卓長東身上沒有一點紈绔子弟的作風,倒像是寒門里頭養出來的一樣,品德高尚,注重自身修養,關鍵騎射功夫好的不像是在馬場里頭練出來的。 有了這層關系,再加上跟小皇帝接觸幾次,廖將軍也就成了名副其實的?;庶h了。 “這該如何是好?”小皇帝聽了劉大人的話,不由得也皺了皺眉頭,道:“朕記得一旬之前曾收到過廖將軍的密報,說已經調整兵力,要跟西戎決一死戰了,愛卿也是看過的?!?/br> 劉大人點了點頭,苦笑一聲道:“邊關到京城,快馬加鞭快一點五天到,慢一點也不過八天,也就是說廖將軍跟西戎開戰已經半月有余了……這會兒,興許已經勝了?!?/br> 劉大人眼巴巴的看著皇帝,“為這事兒要打她板子——事后可全都是笑話了?!?/br> 皇帝沉吟片刻。 他雖然明天才十六歲,太后也從來不叫他開口處理政事,可是從小便被過繼,聽了這么些年,又有個很是靠譜的大哥,加上一群忠心耿耿的大臣們,他一點都不笨。 非但不笨,而且還很是通透。 正如方才他大哥所說,這是個好機會! 只要廖將軍大勝的消息傳來,這一點都不是事兒。只要他將告狀這人好好的處理了,他這開頭的第一炮就算是打響了! 此消彼長之下,太后難道真的能把持朝政一輩子不還給他?這樣那些朝臣就是為了面子,也要死諫了。 皇帝伸手拍了拍劉大人的肩膀,“你覺得廖將軍能打贏嗎?” 劉大人一震,急忙道:“如何贏不了?無非就是大勝或者小勝的區別而已?!?/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