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節
林朝月帶著藥箱,坐馬車往禁宮的方向趕,看著車駕消失在視線中,煦容眼皮跳個不停,她伸手撫著胸口,只覺得一陣心煩意亂。 轉身回到堂屋,正好看到搗藥的薛程,煦容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譏諷道: “你說自己有什么用?明明是輔國侯的妻弟,卻只能跟普通的藥童一樣,做最簡單的活計,還真是個廢物!” 薛程抬眼,目光無比冰冷,“當初是你被毀了名聲,尋死覓活,我可憐你才成了親,要是林家看不上我這個女婿,你大可以去找別人,看看誰愿意娶你這等心思齷齪的毒婦!” 說完,他拿著藥杵離開房間,連一個眼神都不愿施舍給煦容。 此時此刻,屋子里只剩下煦容一個,女人窈窕的身子不住顫抖,面皮漲成了豬肝色,神情中透著濃郁的憤恨,她實在是沒有想到,薛程那個廢物竟然也敢嫌棄自己。 成親之前,分明是他死皮賴臉地留在素心堂,為何還不到一年,那份情意便徹底消失殆盡了? 薛家人果然不是什么好東西! 伸手將桌面上的瓷盞摔在地上,聽到噼里啪啦的響聲,煦容終于覺得舒坦了幾分,臉色不再像之前那么難看了。 * 林朝月跟著余公公進了宮,一路被帶到養心殿中,不知為何,她右眼皮一直跳個不停,心里也慌得很,想要從余公公嘴里問出些消息,偏偏這閹人口風嚴實極了,半個字也不肯吐露。 看到躺在軟榻上的皇帝,林朝月快步走上前,將脈枕放在桌上,給他把脈。 剛一聽到脈相,婦人的神情一滯,身子不由顫了顫。 按說眼前的帝王年紀也不小了,就算日日服食補元丹,精氣依舊比不上年輕力壯的小伙子,但此時此刻,他的脈相極為有力,已經遠遠超過了旁人,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帝瞇了瞇眼,問: “朕的身體如何?可有大礙?” 林朝月不敢說實話,她仔細斟酌著用詞,道,“陛下筋骨強健,并無大礙,但服食丹藥時,一定要保持心緒平和,萬不能動怒,否則會損傷本源,再難恢復?!?/br> 想起邊關的戰況,皇帝只覺得腦仁一陣陣抽疼,他哪能平復心神? “你給朕開幾副安神靜氣的湯藥,免得心火上涌?!?/br> 林朝月低著頭,態度十分恭順。 “對了,肖妃懷了身孕,你去給她把把脈?!?/br> 皇帝最愛的女人是皇貴妃無疑,但肖迎年容貌嬌美,年輕生嫩,還比普通的妃子能生,自然能博得圣上的青眼。 “民婦這就去?!?/br> 余公公將林朝月帶到了肖迎年宮中,細細把脈,倒也沒有發覺任何異常之處,提筆寫下安胎的藥方,便從宮里離開了。 等婦人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之中,肖迎年擺了擺手,將屋里的內侍宮人屏退,這才扶著后腰,緩步往床榻的方向走。 現在明明是青天白日,但鵝黃的床帳卻被放了下來,層層疊疊遮住了光線,幾乎都看不見里頭的身影了。 玉白小手將紗帳掀開,看著英挺俊美的男人眼底泛著青黑,肖迎年不免有些心疼,她坐在床沿邊上,輕撫著五皇子的下顎,忍不住道: “最近殿下的氣色委實不好,難道是被那位高麗公主勾了魂不成?” 雪妍美則美矣,卻并不靈動,看起來就仿佛用寶石雕琢成的花朵,華貴逼人,卻失去了原本該有的韻味。 五皇子身份尊崇,自小到大不知見過多少美人,因此對雪妍根本提不起興趣。 一把攥住女人纖細的皓腕,他將肖迎年撈入懷中,柔軟的嬌軀緊緊貼合著胸膛,帶來馥郁的幽香。 “娘娘這是吃醋了?你放心,兒臣心里只有娘娘一人,絕不會生出半點歪念?!?/br> 這話也就聽著悅耳,若是當真的話,最后吃虧的肯定是自己,這一點肖迎年明白的很,姣好面頰上露出一絲笑,依偎在男人懷中,拉著五皇子的手掌,覆蓋在自己小腹上。 “咱們倆都有兩個孩子了,表姐卻未曾懷有身孕,殿下難道不急?” 譚元清是肖迎年的表姐,她倆從小一塊長大,感情雖不算深厚,到底也是親戚,要是這萬般不堪的腌臜事兒傳到譚元清耳中,恐怕會鬧到難以收場的地步。 “這有什么著急的?元清明理,可不像娘娘這般不識大體,青天白日將我請到寢宮里,若是被陛下知道了,你我都沒有好下場?!?/br> 肖迎年眸中好似含著水光,柔順地靠在五皇子肩頭,輕笑一聲: “怎會被發現?有皇貴妃替咱們打掩護,等陛下殯天那日,都不會有人發覺?!?/br> 在這禁宮之中,皇后只不過是個擺設,就連鳳印那般重要的物件,都被皇貴妃牢牢攥在手里,肖迎年自是不怕。 紗帳遮住了二人的視線,他們也沒有看到窗欞上閃動的人影。 只聽吱嘎一聲,寢殿的雕花木門被人從外推開,肖迎年不由皺了皺眉,厲聲呵斥: “先前不是交待過了,這不需要你們伺候?還真是不懂規矩!” 皇帝循著聲音走到里間,待看到擺在床邊,屬于男子的皂靴時,只覺得嘴里涌起一陣腥甜味兒。 他三步并作兩步走上前,用力將床帳扯了下去,待看清那jian夫的臉時,腦袋里嗡的一聲響。 “你、你們,孽畜!” 看到皇帝出現在眼前,肖迎年渾身顫抖,一股寒意從骨子里往外涌,說不出的絕望。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不住哭喊著。 陛下不是在養心殿嗎?為何會出現在這里?守門的宮人怎么不通稟一聲? 一腳踹在了女子豐滿的胸脯上,皇帝被氣得心血翻涌,恨不得立馬殺了這個穢亂宮闈的賤人! “陛下,您聽臣妾解釋,不是您看到的那樣……” 五皇子跪在肖迎年身邊,看著女人這副梨花帶雨不住泣淚的模樣,再看到父皇起伏不停的胸膛,啞聲道: “兒臣知罪,還請父皇責罰?!?/br> “朕怎么會生出你這種不要臉的東西,竟做出這等不知廉恥的惡事,要不是一朝被朕撞破,你還打算隱瞞多久?” 將林朝月遣到肖妃的寢宮后,余公公提了一嘴,說肖妃這一胎懷的辛苦,夜里總是難以安眠。 皇帝憐惜她年少入宮,便親自前來探望,豈料竟看到了這樣不堪入目的場景。 五皇子說不出話來,一直低著頭,沒有吭聲。 見他這副模樣,皇帝面色鐵青,喊道,“來人??!將五皇子、肖妃押入大牢,沒朕的旨意,不準將人放出來!” 守在寢殿外的侍衛不敢違拗陛下的吩咐,飛快地將兩人帶了下去。 鼻前嗅聞到熟悉的香氣,皇帝越想越怒,只覺得眼前一黑,身子便軟軟栽倒下去,虧得余公公及時扶了一把,這才沒讓他跌在地上。 * 楚清河被貶官后,便成了身份不顯的普通人,自是不能再住在輔國侯府。 他回到家中,一時間不知該如何開口,沒被胡須遮蓋住的皮膚漲得發紫,顯然是為難極了。 薛素瞥了自家男人一眼,忍不住問,“到底出了何事?你實話實說便是,何必這樣吞吞吐吐的?!?/br> “我的爵位被陛下收回去了,從今日起,咱們怕是得從府里搬出去?!?/br> 薛素不由愣了片刻,拉著男人的手,緩緩道,“我當出了什么大事呢,只是搬家而已,咱們在京城還有幾座宅子,隨便住在哪里都成?!?/br> 喉結滑動了一下,他又重復了一遍,“不止是從侯府搬離,我的爵位沒了,日后寧安不能襲爵?!?/br> “那又如何?” 杏眼緊緊盯著眼前這人,看著他泛起青白的指節,薛素也能猜到楚清河心里不好受,不過她對身份地位并無太大的執念,只要一家人能安安穩穩過活便是。 “你比爵位重要的多,這種事情無需放在心上,可記住了?” 作品 卷 第212章 混混 楚清河將素娘抱在懷里,他兩手搭在女人脊背上,力氣用的略有些大,恨不得將她直接揉到骨血中,再也不分開。 薛素本就懷著身孕,這會兒有些喘不過氣來,原本瑩白玉潤的小臉兒,現在漲成了桃粉色,她伸手推搡著男人結實的胸膛,楚清河這才反應過來,慢慢減輕了力道。 溫熱的氣息隔著一層布料,依舊帶著難以言喻的灼燙感,他喉結滑動了一下,過了好半晌,激蕩的心緒才平復下來。 楚清河忍不住提議,“咱們去邊城吧?!?/br> 先前礙于皇命,他將手中的兵權交了出去,再也沒有踏入過城北大營半步,即便如此,圣上的忌憚仍未消失,反而一日比一日濃重。 因為一己私欲,皇帝完全忘記了自己的身份,不顧大虞的百姓,不顧戰場上將士的性命,想到那些年紀輕輕的兒郎因為這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丟了性命,楚清河心里就一陣煎熬。 “好?!毖λ氐偷蛻艘宦?。 此時此刻,她根本沒有拒絕的想法。跟楚清河同床共枕這么多年,她對這人的了解并不算少,明白如果玉門關被攻破的話,此事便會成為他心底難消的魔障。 與其如此,還不如拼一把,徹底將隱患解除。 粉頰帶著淺淺的笑意,她道,“京城這邊就交給蓮生打理,你侄女的性子比以前穩當多了,又有表哥在旁邊看著,我也能放心?!?/br> 夫妻倆正說著,雕花木門外頭突然傳來了許呈的聲音: “侯爺,太子送來密信?!?/br> 楚清河依依不舍地放開小妻子,大步走到門前,面色凝重地提醒,“我的爵位已經沒了,日后莫要再叫侯爺,否則被別人抓到把柄,恐怕不好脫身?!?/br> 一邊說著,男人一邊展開信紙,待看清了上面的內容時,俊朗剛毅的面龐上頓時露出nongnong的愕然,他腳下仿佛生了根一般,站在原地,久久不動。 薛素覺得有些古怪,她走上前,忍不住問,“出什么事了?東宮平白無故,怎會送信過來?” 皇后與太子一向謹慎,為了不讓皇帝生出忌憚,這母子倆鮮少跟朝臣接觸,就算楚清河已經沒了官位,要是傳出風聲,依舊會讓有心人猜忌。 “陛下病重,太子監國?!?/br> 說話時,楚清河的語氣復雜的很,只看到這寥寥八個字,他也能猜到宮里的情況。 皇帝的膳食中雖然加入了鐵皮石斛,但其中的藥性要想發作,需要一個引子,五皇子與肖迎年的私情,便是最好的選擇。 薛素咽了咽唾沫,問,“那現在該如何是好?咱們走還是不走?” 黝黑手掌將薄薄紙張撕得粉碎,楚清河正色道,“我現在去見太子,你安心在家歇著,莫要勞神?!?/br> 話落,他大闊步往外走,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拐角。 小手按在鼓脹的肚皮上,薛素說不擔心,那肯定是假話,她從未跟太子打過交道,也不知這位龍子鳳孫的脾性究竟如何? 秋菊端了碗燕窩過來,瞥見主子皺緊的眉頭,她不免有些心疼,趕忙勸道,“夫人,就算您再擔心侯爺,也得為肚子里的小主子考慮一二,憂思過重,對身體不好?!?/br> 薛素接過瓷碗,兩指捏著湯匙緩緩攪動,等燕窩的熱氣散去了,這才舀了一勺送到唇邊,食不知味地慢慢吞咽。 好不容易將一碗燕窩喝完,她目光落在窗扇上,這會兒天已經黑了,楚清河到底什么時候才能回來? “要不您先歇歇?”秋菊忍不住提議。 薛素思量片刻,便起身走到屏風后洗漱,說起來,上一世她懷孕時,身子骨說不出的疲乏,這一世無論是頭胎還是二胎,都沒有那般勞累,那桃木珠果真神奇。 翌日一早,薛素剛起來,便見著幾個小丫鬟面色難看,時不時抬頭偷偷覷著她,若是視線相對的話,就會立馬移開眼神。 薛素也不是個傻子,自然能察覺到不妥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