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節
慕清真不知道這生菜在這年代如此值錢,她雖沒去張家酒樓問過,但也能看出清風樓掌柜是誠心想要她手中的蔬菜,即使去張家酒樓價格有差,估計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畢竟一百八十文錢一斤的蔬菜,真的可以說是天價了。 早知道就全拿生菜了。 現在籃子里菘菜五斤、秋葵五斤、生菜五斤,總共1100文錢,也就是一兩白銀,加一百文零錢。 清風樓掌柜還想問慕清家的住址,說可以上門去收,慕清連忙說只有一小塊,十日后按時給他送來,估計送不了兩次就沒了,掌柜這才作罷。 賣完菜,她站在街頭茫然四顧,有心去找席瑞安,茫茫人海,卻不知該從何找起。 第67章 不光慕清需要模仿原主的行為習慣,席瑞安同樣如此,比慕清好一點的是,席瑞安的所有家人都在京城,他來到懷安縣才半年,除了兒子和兩個幕僚外,他并沒有什么太熟悉的人,而原身也因為新政失敗深受打擊,心灰意冷,整個人處于失意的狀態,席瑞安身體的好轉只會讓人高興,而不會在意他是因什么轉變。 慕清帶著她賣菜換來的一百文錢,去胭脂鋪買了些面脂。 甄家不光是她的手上凍滿凍瘡,甄二郎甄香草他們沒有一個手是完好無損的,就連小甄香,手指頭也紅撲撲的,一根一根小蘿卜條似的。 慕清前糧食都不缺錢花,大手大腳慣了,花錢向來是舍得的,不僅給甄香草買了面脂,給甄二郎甄三郎他們全都買了。 甄二郎才十五歲,那張臉就又黑又皴,笑的時候眼角的皮膚褶成厚厚的紋路,雖還不到魚尾紋的程度,卻也差不多了。 除此之外,她又去布莊買了些碎布頭回去,給他們做襪子做內衣。 之后又去豬rou鋪子買了些上好的五花rou和豬大骨及排骨,足足十多斤,旁邊剛好有木匠店,慕清看到有木盆,又買了幾個盆帶上。 盆分很多種,有鐵盆,火盆,浴盆,烏盆,浴桶,大木桶,泡皮大桶等等,其中以大木桶最貴,一個要一點二兩銀子。 烏盆最便宜,才十文錢一個,還有鐵盆,五十文,木盆八十文。 木盆的價格居然比鐵盆還貴,慕清果斷選鐵盆,又買了兩個烏盆回去洗菜洗碗。 甄家目前有兩個盆,一個小木盆,一個大木盆,大木盆是全家所有人的洗澡用盆,小木盆是全家所有人的洗臉加洗菜用的木盆。 三個鐵盆花了慕清一百五十文,兩個烏盆二十文,加上兩個木盆,總共三百三十文錢。 這個時代的錢值錢,可東西也不便宜啊,光是幾個盆,就將慕清剛剛賣菜賺的錢清空了四分之一。 因她買的多,店家還送了一根扁擔和兩根廢棄的短麻繩,方便她挑著走。 她挑著一大堆東西,到沒人的地方,就全部扔空間了,不然走回去兩個小時,沒說挑著東西了,就是空著手,她都覺得很痛苦。 甄二郎已經有了兔皮襖子,這是比往年任何一件衣服都要暖和的,他舍不得弄臟,穿著兔皮襖子,外面套著在炕上烤干的舊衣,去挑水覺得渾身都是用不完的勁,就連肩膀的地方,都因為那里多縫了一塊兔尾巴毛墊著,感覺都沒那么疼了。 慕清到家已是下午三點多,冬季天黑的早,一般下午四點多天就差不多黑了,五六點鐘就全部上炕睡覺了。 她到家的時候,晚食已經做好,還是菜粥。 甄香草被原身養的習慣了,菜粥總是做的很稀很稀,哪怕慕清來了兩個月,每天做濃稠的菜粥,今天慕清不在家,她就恢復了過去稀粥的模樣。 甄三郎甄四郎他們早上喝的就是稀粥,晚上有是稀粥,此時無比的想念他們的阿娘。 聽見甄二郎遠遠的喊了一句:“阿娘回來了!” 幾個小的都十分高興,站在炕上扒著窗戶往外面看,窗戶是麻布糊的,房間里十分昏暗,慕清還在很遠的地方,他們也看不見,卻十分高興。 慕清還沒到家就在一處轉彎的小土包的地方,將籃子和包袱從空間里拿了出來,然后挑著擔子往回走。 這還是她兩世以來第一次挑擔子,非常沉。 甄二郎早早站在村口看著,遠遠看到慕清回來,連忙跑過去,接過她手中的東西,幫著挑回來。 他也不問里面有什么東西。 甄三郎放羊已經回來,他和甄二郎一樣,新衣不舍得穿,想留作過年的時候穿,里面雖穿了兔皮夾襖,外面還是舊的滿身補丁的舊衣,慕清看到也隨他去。 甄四郎的衣服還沒做好,仍躺在溫暖的炕上,此時見到慕清回來,高興極了,眼睛一直盯著她手中的菜籃子。 待看到竹籃子里的五花rou豬排骨時,口水都要流出來了,慕清卻沒有將這些東西拿出來,而是將扁擔另一頭的幾個盆拿了出來。 甄二郎奇怪地問:“阿娘,你買這么多盆做什么?”說完非常好奇的拿起鐵盆坐看右看。 慕清對外面喊了一聲:“香草,你進來!” 甄香草做完晚食,在房間里做甄四郎的衣裳,聞言連忙過來。 慕清拿出一只鐵盆一只木盆給她,“這鐵盆是給你洗臉用的,這木盆是給你洗身體的……”慕清是給她清洗下~身用的,:“這兩個以后就是你的嫁妝,跟到婆家去的,現在你就先和小甄香一起用著吧?!?/br> 又拿了一只嶄新的木盆給甄二郎他們三個,“這是你們三個的洗臉盆,原來那個木盆就做你們三個的洗腳盆用,以后不許再用大木盆洗腳,你們現在都大了,可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混用盆了?!?/br> 她忽然想到什么,轉向甄香草:“你也給我記住了,女孩子的私人物品是不能和人混用的,以后你嫁到婆家也一樣,尤其是你那木盆,只能你一個人用,就是你丈夫都不能混用你的,這點你給我記清楚了,明白嗎?” 甄香草勾著頭,臉紅的滴血。 甄二郎他們沒想到他們三個男孩子,原本甄四郎聽說甄香草那個賠錢貨居然還有兩個新盆,很不高興,一聽說是她的嫁妝,就不說話了。 此時聽到他們三個也有木盆,都十分高興,甄四郎馬上就跳起來搶木盆:“我的我的!” 慕清故作嚴肅的瞪眼:“什么你的?你們三個一起用?!?/br> 又拿出兩個鐵盆,“這兩個鐵盆是我的,你們誰都不許亂用,知道嗎?” 其他人連連點頭,現在他們都有自己的新盆,都興奮著呢。 慕清又拿出面脂來給他們,“這是香草的,這是二郎的,這是三郎四郎的?!?/br> 他們看著小小的黑陶瓶里裝的東西,都不明白這是什么。 “這是面脂,你看看你們一個個黑的,二郎轉過年都十六了,等你大哥考完發解試,娶了嫂子,就輪到你了,這么黑怎么行?這個冬天都給我把臉搓搓,捂白一點,來年好說親,尤其是二郎和香草,不光臉上要搓,手上也要搓,看你們一個個手凍的,跟胡蘿卜似的?!?/br> 甄三郎好奇地問:“胡蘿卜是什么?” “胡蘿卜就是蘿卜,胡人那邊種的蘿卜!”慕清沒好氣道。 甄四郎驚嘆地說:“胡人也種蘿卜??!” 在他們心里,傳說中的胡人,那都是茹毛飲血,宛如野人一樣的存在。 雖然他們也不知道野人長什么模樣。 甄二郎捏著裝著面脂的黑陶瓶,特別不好意思,一張黑臉皴紅皴紅的:“阿、阿娘,兒就不用了吧?” “什么不用?我告訴你,姑娘愛俏,你這么黑,要是人姑娘看不上你咋辦?都給我搓白了!” 甄二郎被慕清說的臉更紅了,手足無措的樣子,傻呆呆的。 甄香草也一樣,耳朵脖子都紅了。 她知道,大姐快成親的時候,可從沒用過面脂的。 她知道阿娘和過去的阿娘不一樣了,但她沒想到阿娘會給她做新衣服,溫暖的新被子,新盆,還有面脂。 她鼻子一酸,心里酸酸漲漲的,十三年來,她頭一次在阿娘身上感受到這種被關心被重視的感覺,明明是很溫暖很高興的事,卻不知為何,為她過去十三年的漠視和壓榨而感到委屈,想要撲倒阿娘懷里哭。 過去阿娘那樣對她,她都沒哭過,反而現在關心她了,她想哭,心中也有了委屈的情緒。 她低著頭,不愿讓阿娘看到她落淚的模樣,捏著手中的面脂,抱著盆回房間。 冬日里閑著無事,甄二郎就想跟著甄大伯出去做工。 他翻過年就十六了,已經是一個家里的壯勞力,可以拿整份工錢,泥瓦匠一天的整份工錢足足有二十五文呢,一個月就能掙到一貫錢,從現在到過年還有兩個月,這兩個月他能掙到兩貫錢,可以抵得上貧苦人家一年的嚼用。 慕清也沒攔著他,只是在他走之前,將席瑞安的一件防水的登山褲給拆了,給他改成大棉褲,讓他穿在身上。 冬季多雨,泥瓦匠都是上一天工掙一天錢,為了能多賺一點,這些泥瓦工有時候在下著小雨的時候,依然堅持上工。 他們看著掙得比普通短工要多一點,其實錢并不好掙,要知道,這年代,一場風寒都能要了人命的。 慕清前世特別喜歡給席瑞安買買買,她的空間里有席瑞安從二十歲到老年的全部舊衣服,光是防水的登山褲就有好幾條,還有很多衣服鞋子都是嶄新的根本就沒穿過的。 甄二郎臨走的時候,慕清還用剪刀剪下三粒退燒藥和兩粒感冒藥給他帶上,叮囑他,如果在外面發燒生病,記得把里面藥給吃了,一天一粒,讓他有事千萬別撐著,趕緊叫人回家給她傳信。 甄二郎七歲就跟著甄大山出去做學徒,做小工,從未感受過來自阿娘的關心和溫暖,此時被阿娘絮絮叨叨的叮囑,不禁用手摸著后腦勺,露出憨憨的傻笑:“阿娘,我知道的,你在家照顧好自己?!?/br> 他也不會說什么動聽的話,拎著自己的泥瓦匠工具,就跟著甄大伯一起走了。 和甄大伯一起的,還有他自己的四個兒子,除了他小兒子才十一歲,拿半份工錢外,另外三個兒子都能拿整份工錢了,加上甄大伯,就是四份整工錢,要是順利的話,甄大伯家冬季這兩個月就能掙到九貫錢,這對很多家庭來說,可能是好幾年都掙不到的巨額財產。 第68章 甄二郎依然是穿著他那一身破舊的衣服走的,新的罩衣在家他都舍不得穿,跟別說出門干活了,就是慕清給他做的那條放水的登山服做的大棉褲,要不是外面還套著破舊的褲子,他都舍不得穿,情愿光著腿受凍,也不知道是什么想法,被慕清罵了一頓,他才紅著眼眶滿臉不舍的穿上大棉褲。 他走后,慕清才發現,甄家現在面臨最大的問題是,每天吃水該怎么辦? 慕清從未挑過水,根本挑不動,甄香草就更別說了,十三歲的小少女,長的跟豆芽菜似的,別說挑水了,估計擔都擔不起來。 她倒是有空間,可以將裝了水的桶,放在空間里裝回來,問題是,要如何不讓人發現。 她家雖然在村尾,但村尾并不止她家一戶啊,周圍可都是群居呢,甄大伯家離她家也不過兩百米路。 唉,船到橋頭自然直吧。 甄二郎走之前已經將水缸挑滿水,足夠他們用幾天的了。 結果慕清發現,她完全庸人自擾了。 因為冬天太冷,男人們基本都出去當短工找活干了,沒出去當短工的,也大多窩在家里貓冬,外面那么冷,除非必要,不然誰愿意出來???凍風寒了可不是銀錢的問題,那是要命的啊。 于是慕清每天早上一大早,挑著兩只空桶去村尾老井邊。 村尾老井可不像現代見到的圓圓的直徑只有一米多的小口井,而是直徑足足有五米多的打井,井下還有階梯,下面浸了水的階梯上有很多青苔,非?;?,小孩子在井邊玩一不留神就會滑下去,十分危險,所以村里大人都是禁止小孩子來井邊玩耍的。 慕清踩著階梯走下去,打了兩桶水,mama的,太沉了,差點就連人帶桶一起栽進井里去。 好不容易拎上來,還得像做賊似的,看看上面有沒有人,沒人再把兩桶水放到空間里,回去也跟做賊似的,因為甄香草起來的很早,在廚房做早飯,被慕清訓了一頓:“晚上起來把米放在鍋里捂著,用燒炕的火捂一晚上粥就熟了,哪里要特意起來重新做飯?浪費柴火!” 被慕清訓過的甄香草,小心翼翼的趴在溫暖的炕上,被勒令睡懶覺。 她也睡不著,就起來坐在炕上繼續做衣服。 現在家里每人都有一套新衣,但阿娘的意思是,沒人都要有兩套,一洗一換。 想到阿娘兇巴巴的說她浪費柴火,讓她不要起那么早的樣子,她不禁唇角微抿,露出一抹笑來。 慕清見甄香草房門緊閉,廚房內沒人,可還是警惕的將廚房門掩上,才將兩桶水倒進水缸。 真跟做賊沒兩樣啊,古代日子真不是人過的,要是沒種植空間在,慕清真不知道在古代能不能熬的下去,古人底層人民的生活太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