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節
趙千千愣愣地回答:“我?!?/br> 單靜秋從慈母模式切換成了老師模式,說教個不停:“mama老早和你說過了,咱們人生能做多少選擇?你的每一個選擇都決定了以后人生的道路,mama只希望你能愛你所選,做你所選,不遺憾、不后悔、不改變,可你才去讀了幾年大學?就和mama說要放棄,你說這怎么能是為了夢想奮斗呢?當初和mama那么堅持著要去學藝術的千千去哪了?” 還是熟悉的配方,還是熟悉的味道。 陶婉忍不住抱怨:“你看,你媽也太能說教了,當初說了我半個多小時,誰受得了?” 趙千千在心底回了句:“我?!?/br> 她看向端坐在那直視著自己的母親:“媽,那時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沒有堅持自己的夢想,對不起?!?/br> 單靜秋笑了揉揉女兒的頭:“mama早就和你說了,知錯就改,善莫大焉,如果你真的不喜歡藝術,那也不能強迫你,只是mama覺得,你把它當夢想,如果夢想輕易被放棄了,那也太過可惜了,但是mama尊重你的選擇?!?/br> 趙千千點頭說是。 “對了,千千你怎么這兩天回來了,你那不是很忙嗎?”單靜秋關懷地問了問女兒。 陶婉幸災樂禍:“你看,來了吧來了吧,你媽啊不是要叫你給錢,就是要罵你了!” 趙千千沒理會陶婉,她聲音有些低:“媽,我的公司破產了?!弊旖菐е嘈?。 單靜秋似是一震,怔住了一下,迅速地反應了過來:“沒事,那我們總結經驗,東山再起?!边€補充說明:“人生有潮起潮落,哪能只有漲潮沒有落潮?遇到低谷的時候,我們要放平心態,可不能自暴自棄?!?/br> 陶婉聽得厭煩,恨不得趙千千能馬上摔個跟頭。 “……對了,千千,那個,你的男朋友呢?”單靜秋小心翼翼地問,“前頭,我聽李家的孫子說,你們要結婚了的,怎么這次沒一起來?” 趙千千咬著牙:“我們分手了?!?/br> “……分手?分手也好,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人生要朝前看,更好的在后頭,車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不要難過啊?!边@回的安慰顯得分外勉強了,單靜秋有些結巴。 趙千千看著母親努力把場面圓起來,不讓自己難堪的樣子,扯了扯嘴角:“媽,是我出軌,所以才分手的?!?/br> 雖然她心底知道不是她做的,可陶婉既然用了她的身體,她又能如何呢?這下,mama該趕她走了吧! 單靜秋聽到這總算把眉頭緊鎖,臉色有些難看:“從小mama可是和你說過,咱們做人要堂堂正正,像這種傷害別人的事情,是一萬個不能做,要知道做了,是要有人難過傷心的,出軌這種事情,mama得說,千千你做錯了!” “你聽mama的,咱們該道歉道歉,如果你是真不喜歡他了,也只能分開,但是傷害別人的事情你永遠不能不抱歉、不愧疚,如果一個人做了錯事還不知道抱歉愧疚,那么這個人才是真正的沒救了,mama相信千千,一定是個好孩子,哪怕真的一時走了錯路,但是認錯挨打要改,改了以后,還是mama心里的好千千?!?/br> 陶婉覺得單靜秋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在暗諷她,什么叫不抱歉不愧疚就沒救了!男女戀愛自由,她也可以選一選再決定??! 可趙千千只是在心底默默地送給了她三個字。 “我贏了?!?/br> 第57章 女兒她回來了(二) 趙千千只是應著是, 反應已經有點遲緩,長期間做個旁觀者, 讓她的反射弧變得異常的長 精神緊繃的人乍然放松后便是席卷而來的疲憊,趙千千正是如此, 自從蘇醒以來,幾乎每一刻都在戰戰兢兢之中,難以自拔, 對她而言, 這一切就像是一場漫無止境的噩夢,在母親的安撫下總算能稍微放松自己了。 “mama, 我好累……”她的手在發抖, 眼睛已經打不開,只是這么看著mama。 單靜秋看著千千現在疲憊的樣子,忙拉著孩子回了房間,這房子統共就兩間房,一間主臥、一間次臥, 早在當初她和丈夫趙志勇離婚后, 便把主臥換給了女兒, 即使是女兒這些年沒怎么在家休息, 后來更沒怎么回來,她也沒有動過這里的一切東西。 單靜秋就像哄著孩子一樣, 拉著千千進了房間,讓她趕快上床,千千只是脫了鞋, 衣服都沒換,便累得埋在被子里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單靜秋只是坐在床頭陪著女兒直到她陷入睡眠,哪怕是睡著了的趙千千也依舊眉頭緊鎖,全身蜷縮在一起,看起來分外地不安。 也的確應該不安。 這些日子來,這孩子應該辛苦了。 事實上,被008突然拋到這個世界之前,單靜秋對世界記憶并不完整 ,她只是在黑暗空間里見了原身,接收了她的愿望便如此進入新的故事世界,原身的記憶,只是她曾經經歷過的事情,整個世界的劇情,單靜秋并不知曉。 所以一開始,單靜秋甚至還沒有明白發生了什么,直到今天看到趙千千,她終于明白了。 原身自小和女兒的關系不算太差,老師出身的她,除了有些一板一眼、喜歡說教,喜歡規矩外不算是個難以相處的人,當然她確實有些脾氣倔,她從趙千千還小的時候便對女兒的一言一行很是關注,但她很尊重千千,所以當年千千一意孤行想要學習藝術,也是她去說服的趙志勇,在她看來,女兒只要有想做,并決心好好去做的事情,那做父母的便要支持著孩子去做。 大學的前幾年,她和女兒時常聯系,關系很是親近,可在女兒大四那年開始,一切便變了。 女兒大四那年開始,突然如同消失匿跡一般,把原身屏蔽了,聯系也變得很少,哪怕是原身主動打電話過去,那頭也只是支支吾吾地說著現在忙、沒空,至于回電,更是根本等不到。 后來臨近畢業,女兒直接說要留在首都,不肯回來,原身有退休金,原本也不想讓女兒養老,首都的機會條件更多,她便也遂了女兒的心愿,可沒多久,鄰居老李家孫子回家,說了趙千千做了網紅,不再畫畫的事情,這倒讓原身驚住了。 在原身心里,自家的千千看似柔弱,但打小便很有主見,選了一條路,便不撞南墻不回頭,牛脾氣得很,明明當年是千千堅持地要去學藝術,讀書這幾年也沒說有什么不開心,怎么突然說放棄就放棄了?這可太不像女兒了!而且多年來,為了藝術千千付出的努力已經太多太多,哪怕她這個只是在旁邊看著的母親,也忍不住覺得可惜。 于是原身一個電話過去,電話那頭的女兒聲音依舊,但卻同以前全然不同,漠然說著自己已經對畫畫毫無興趣、只想好好賺錢……原身不可置信地再三確認,女兒是否真想放棄,可千千很是肯定,堅決地說著她是一定要放棄的,這讓原身失望透頂。 那時掛了電話的原身其實并未真的生氣,只是有些失落與遺憾,她本以為女兒的不耐煩和生氣只是一時的,哪知道自那以后千千幾乎沒同她再聯系過。 原身只是想著,也許自家女兒是怨了自己,怨自己不支持她,怨自己沒給她足夠好的生活條件,讓她得去考慮太多的鍋碗瓢盆,沒法追求夢想,便也過著看似豐富多彩實則孤單的退休生活,哪怕是生了病也自己去醫院,不肯叨擾女兒。 這三四年間,除了逢年過節的一句問好、過節快樂,倆母女幾乎再無聯系。 后頭原身記得,那印象很深,畢竟那時她已經許久未曾見過女兒了。 趙千千回來過一次,那次回來的女兒看起來很是恍惚,精神狀態也不好,就像一抹游魂,靜靜地在路上行走,被回家的原身撞見了。 趙千千告訴原身,她的網紅店鋪破產了、劈腿和男友分手了、因為打版大牌被人在網上辱罵……幾乎把所有的黑料一吐而凈。 原身勃然大怒,她萬萬沒想到從小乖巧的女兒,叛逆就叛逆,還干了那么多錯事,拉著女兒便要先去給蔡澤打個電話道歉,可不能干那種玩弄別人感情的事情,要真想分開,也不能干這劈腿事,可既然干都干了,那也要好好說聲對不起,人原不原諒是另外一回事,這些是原身自小便同千千說了又說的。 可原身作為一位老教師,說話的口氣向來生硬,她只是同女兒說了聲,跟媽去找蔡澤道歉,要不把電話給媽,媽替你來道歉,她沒想多,可往家里走卻發現身后的人半點沒被拉動。 一回頭,她卻看到女兒用那種不可置信交織著痛苦的神情凝視了她許久許久,含著淚轉身跑走。 那天,單靜秋找了女兒一天,走得腳都站不住,甚至到了她這輩子不想上門的前夫家想求求他幫忙找找女兒,可卻都是無果,她拼了命的給女兒掛電話,卻了無音訊。 回到家,她便病倒了,燒得迷迷糊糊在家里折騰了一兩個月,連出門的力氣都沒有。 當原身病好之后,再次聽到了來自女兒的消息,那時是在鄰居轉發來的新聞上。 女兒穿著一襲長裙,帶著卷兒的披肩長發灑在肩頭,穿著鑲細鉆的膚色長裙,站在紅毯之上,鎂光燈閃爍,光彩照人,那是一個叫做黑傘的國外電影節紅毯,她是受了一個知名的奢侈品品牌去的。 她是國內第一個被奢侈品品牌邀請到黑傘電影節紅毯的網紅,比起有些只是蹭熱度的十八線明星檔次看起來甚至還高了不少。 好容易知道了女兒的消息,她拼了命的給女兒發信息,打電話,卻發現之前只是關機的電話居然成了空號,她知道也許女兒是想避著她,又或者,已經再也不愿意和她聯系。 其實從女兒一失蹤開始,她便也有想過上網發什么尋人啟事,但想到老李的孫子說,女兒在網上粉絲很多,很出名,又擔心給她帶來什么不好的影響,這次也一樣,她心里想女兒得厲害,可不舍得鬧得沸沸揚揚讓女兒難堪。 她試圖去找過趙志勇,卻發現趙志勇已經賣了千千給他買的那套房,又回了老房子,一家人說起千千句句惡毒,只說她是個狼心狗肺、不孝父親的女兒。 她便知道,從趙志勇那怕是什么都問不到了。 沮喪離開的原身發現她失去了所有能聯系、看到女兒的方法,但她很快想到了新的辦法,自那以后便天天跟在人家后頭,學著用智能機,每天去看女兒的信息、微博,甚至還學著那些粉絲,和那些胡說八道的人吵架,在女兒發心情時安慰一句。 但一天天的,她漸漸覺得女兒越發的陌生。 從前牽著她的手,從一個小團子長成亭亭玉立的姑娘的趙千千似乎不翼而飛了,出入所有的東西都是奢侈品、成天變著法的買包包、趾高氣揚、動輒和人在網上對罵、甚至還開始整容……原身沒人追,就按著粉絲的口氣,別扭的同女兒發去了一條一條長長的信息。 告訴她,她本來就很美,無需再去動這些手腳;告訴她,不要因為外人影響自己的心情,做好自己就好,天天要開開心心的;告訴她不要虛榮,購物會成癮,雖然錢多,也要理財省著點花…… 再然后?原身便被拉黑了,她便成了一個只能瀏覽的屏幕黨。 她在網上,看到了自己的女兒錢越賺越多、罵她的人越來越多、看她不只是行為,連臉都變得不像自己的女兒、看她同時曖昧著幾個男人,卻沒有和誰真的成了…… 原身是真的沒能明白,為什么千千成了這個樣子? 又過了幾年,趙千千已經成為國內的第一網紅,和蔡澤也結婚了,雖說常有人取笑蔡澤綠帽子高高掛,但也沒能破壞他們倆的結婚,成婚以后趙千千還時常被拍到和她的幾個男閨蜜出去玩耍,幾乎一被拍到,就能上頭條。 當然,她的婚禮并沒有請原身,也沒有請趙志勇一家。 再后來呢?原身老了,這幾年情緒的大起大伏讓她的身體受到很大影響,剛過了女兒婚禮,沒什么牽掛的她不舒服去醫院便被查出了淋巴癌,她沒治病,只想把錢留給女兒,畢竟她這輩子也沒能給這孩子什么。 她躺在病床上,很想女兒,但在微博上看到女兒好像又出國拍照了,已經習慣甚至已經不懂得如何去打擾女兒的她,再次放棄了聯絡女兒這件事,可似乎是樹大招風,她住院千千一次沒來過的事情被人給放到了網上,瞬間引爆評論,雖然在這之前趙志勇已經鬧過一波了,但母親癌癥瀕死,女兒在外拍照這事情依舊太過聳人聽聞,原身只是狼狽地上網解釋,不愿讓人抹黑自己的孩子,可這些都無濟于事。 她躺在床上,懊惱不已,卻等來了自己的女兒,風塵仆仆,聽說是從國外飛回來的。 那時女兒一進病房,便哭著撲到了她的身上,聲音很大,她能聽到外面照相機瘋狂拍照的照片,她只是怔忪地看著撲在自己身上的那個孩子,臉比之前在微博上看到的還要僵硬一些,明明能一眼看出是女兒,但那張臉就像是從哪里偷來的面具,被硬生生安在了上面。 原身不明白,好不容易見到了女兒,為何她會生出莫名的陌生感,并非是久久未能相見的原因,而是覺得眼前這人似乎她從不認識。 她想,也許是她病得太久了吧。 沒一會,拍好照的人便轉身走了,外頭只剩下幾個男人,蔡澤和女兒的幾個男閨蜜,他們沒進來里頭,只是在外頭遠遠地站著,可眼看人都沒了,原身便能看到女兒的臉霎時變了,變得分外的冷淡。 她也顧不上想那么多了,鎮痛藥對她的鎮痛作用已經越來越少,她抓著女兒的手,顫顫巍巍地說起了話。 “千千,mama名下還有房子、存款,等mama走了你就都拿去?!彼菚r說話已經有些急促,因為腫瘤早就擴散到了肺部,“mama一直想和你說句對不起,是mama太喜歡說教你了,小時候mama答應你的要尊重你卻沒能做到,千千你別生氣……你別怨mama,mama愛你……”話還沒說完,原身便陷入了近乎休克的狀態。 迷迷糊糊之間,她突然發現眼前女兒的臉猙獰了起來,原本僵硬得幾乎是不怎么能做表情的臉突然劇烈的扭曲了兩下,眼睛流出兩行淚水,一把沖過來抓住了自己。 趙千千撕心裂肺地說了聲:“媽,那不是我?!?/br> 話音剛落,那張反復掙扎扭曲的臉又瞬間變回了之前僵硬的模樣,千千迅速地甩開了原身的手,好像有什么不明病毒般騰地彈開。 距離著原身很遠,看向幾乎沒有意識的原身眼神分外的冷冽,似是沒有半點感情。 但是那時候原身已經無力去深究什么了,她只是一點一點地陷入深深的黑暗之中,再也沒醒來,耳畔邊只是打轉著千千似乎沒帶著什么感情的哭聲。 可這個千千,真的是她的千千嗎? 如果是,為什么千千又會說那不是呢? 分明,當那張臉猙獰著嘶吼時,她一點也不覺得可怖,只覺得蜂擁而上的熟悉感擊中了她,就只想給她一個深深的擁抱,反倒是那張分外平靜的臉,卻遙遠得好像遠遠在另外一個失控。 可她已經死了。 原身在黑暗空間之中,一把抓住了單靜秋的手,她呆呆地反復重復著:“千千說了,那不是我的千千,那我的千千去哪了呢?” “我的千千到底怎么了?怎么會這樣呢?”反復念叨著眼淚一行一行的流,看著單靜秋的眼神充滿著乞求。 008 的機械音準時地響起:“任務一:尋找趙千千。任務二:拯救趙千千?!?/br> 聽到提示音的單靜秋那時有些發愣,這個尋找趙千千似乎有些意味深長,可在繼承了那些記憶,看到了趙千千恍恍惚惚地出現在眼前的樣子,她便明白了。 眼前的趙千千,和原身記憶里那個寶貝女兒,一模一樣。 可如果眼前的這個趙千千是真的,那么那個假的趙千千又是從何而來呢?這樣便是找到了嗎? 而又要如何去拯救呢? …… 陶婉現在的力量還很足,肆無忌憚地把陷入睡眠的趙千千同拉到空間——雖然能拉進來,但她并出不去。 趙千千被驚醒般看著周圍的黑暗,這片黑暗她很是熟悉了,而眼前的這個女兒她倒不是很熟悉,看起來不算好看,但也算整齊清秀,可不止怎地,她心底浮現出一個名字“陶婉”,似乎有什么在告訴自己,眼前的這個女人正是陶婉。 陶婉看著那到現在好像還從睡夢中難以清醒的趙千千恨不得狠狠地翻個白眼,在她看來趙千千就是個白眼狼,怎么說也說不聽。 要知道,自她到趙千千身體后,讓趙千千完成了多少原本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例如她讓不下一千萬人聽說了趙千千的名字,在網紅那兒也頗有地位,還開創了一番屬于自己的地位,甚至還找了像蔡澤那樣的男人,要是趙千千她自己過日子,沒準啊,還過得不成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