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節
從萬人黑變成人財雙收的人生贏家,她憑借她自己的運營生生打了個一百八十度的轉彎,至于那些私下里說著閑話的人,她早也不太理會。 從李國棟那聽聞了這些消息,老家幾乎所有親人都倚靠上了趙千千,別提多把她當神仙捧了,都希望她發達后照應些家里,她已經生了一個兒子的父親更是恨不得成為什么吸血蝗蟲般緊緊附著在她身上,唯有單大媽還是照常日出日落跳著她的廣場舞,過著她的小日子。 在她看來,這女兒當初既然說了要好好做藝術,怎么能都到大四了突然什么都拋到腦后? 作為退休老師的她想好好說說這可能“走了錯路”的孩子,卻是不歡而散,她認為這孩子可能只是一時被金錢迷了眼,只希望她能早日悔改,可哪知道這孩子突然軸得厲害,就是一條路走到摸黑。 兩個原先關系良好的母女,自這事之后聯系也少了許多,只是逢年過節問個好,若是大節日,女兒便也在首都同男友過,明明是親人,倒是相敬如賓了起來。 可事情急轉直下,便是在她常年霸占網紅第一,成為人人稱羨的白富美后不到兩年。 突然網絡上又有知名扒皮博主用隱晦的代稱放出了個大八卦:據說某人生贏家腳踩三條船被某富二代發現了,真是一場好戲,坐等人設崩塌,這年頭搞人設的網紅遲早要崩盤。 這人生贏家那時在網上唯一指向的便是趙千千,幾乎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她,而事實也確實是她出軌了,她背著蔡澤在外頭和兩個同樣厲害的富二代小開聊sao,外出拍攝時手機掉在了蔡澤的車上,他這才知道自己的頭上已經是綠帽高高戴,他的愛就像一道綠光。 兩個被聊sao的富二代小開互相不知道對方存在,只以為趙千千是因為和蔡澤公開的早,怕粉絲流失現在不能分手,哪知道她是在做漁場管理,一池子魚,撈了一條還有一條。 三人均是震怒,在互相斗了半天后才恍然大悟,這一切根本就是趙千千一個人把他們當玩具耍,讓他們被耍得團團轉,于是矛頭瞬間調轉,同時地指到了趙千千的身上。 三個富二代的力量,一點也不容小覷,雖說趙千千這幾年賺得盆滿缽滿,但卻沒有足夠的底蘊,在遇到大風時根本無力支撐,只是順著風被徹底壓倒。 一夜之間,網上便是各種各樣的言論。 先是蔡澤簡明扼要地承認了自己遇到了渣女,被辜負了幾年的感情,現在選擇了分開。 再是服裝店的下游工廠跳單跑路,預售的衣服無法發出,就連曾經買了多年的老客都罵得好似反目成仇。 美妝店的原料被爆出出現問題,被送去檢測的標本出現了不良激素。 …… 幾個月后,原本已經夯實基礎,即將成為摩天大樓的趙千千已經血本無歸,只剩下僅留的一些存款,還留下無數的壞名聲,但凡說句話便幾乎要被全網黑個遍。 從人生贏家到敗家之犬,大廈轟然倒塌。 蔡澤他們幾個原來想乘勝追擊,可卻突然發現這趙千千怎么銷聲匿跡了,這可不像他們認識的她,他們認識的她可是永遠打不敗的,哪怕那時候被全網黑也有著個大心臟,不肯投降。 可趙千千究竟去哪了呢?她怎么可能擺脫掉網絡呢? 趙千千正在回老家的路上,她連存款剩的都不多,飄飄長發已然剪得短短,帶著黑色的口罩,寬邊的白色鴨舌帽壓得很低,此番她便是要回到自己長大的家。 她的第一站是她親爹趙志平家。 趙千千手機里存著父親的地址,早在一年前,她便在父親的要求下替父親買了套房,房子在縣城里最熱鬧的安中路上,一個名為春天的小區,里面的房子每平方要價上了萬,正因為位于最好的學區。 她感覺喉嚨有點干澀,想了想還是給父親打了電話,想上去找父親幫點忙。 “喂?!?/br> 電話那頭趙志平的聲音很是激動:“千千啊,怎么了?今天找爸是什么事情???” 趙千千從未真正聽過父親如此熱情的語調:“爸……我……” 她話沒說出,趙志平便繼續往下說個不停:“對了,千千爸想和你說說,就你弟現在不是要上那個輔導班嗎?爸你也知道的,就吃點死工資,錢不多,你那邊能不能幫襯一點?也不多,咱們千千現在有出息了,就給爸轉個五萬吧,咱們一步到位,給小弟報一個好的班,讓他去那種一對一的!” 趙千千心冷了半截:“爸,可能過段時間您也要聽說了,我已經破產了,我想要問你……” “什么,你破產了?怎么回事?”趙志平不等回答:“沒事沒事,破產了就找女婿,他不是早就拿著那么多禮金想要娶你嗎?但是爸得給你說,女孩子家可不能想著給彩禮,人家男人家里會看不起我們的,咱們就找他們要錢,他們給得多啊,才算是真的重視你!聽爸爸的!” 趙千千冷笑道:“爸,我和蔡澤已經分手了,我劈腿被他發現了,沒可能了?!?/br> “你說什么?你個丫頭你怎么能干這種事,不能這樣,聽爸爸的,去跟蔡澤道歉,去好好和他說道說道,哪能這樣呢?你有沒有想過這你以后嫁了他能少奮斗多少年?人家家里地多,咱們全家都沾光,以后要是你大姑、小叔他們要買房子你也能幫襯點,多有面子??!” “再說了,你這樣一來,你弟弟的輔導費要怎么辦?你是要氣死你爸爸??!” “聽我的,你去和蔡澤道歉,馬上啊,不然你把他電話給爸爸,爸爸來和他道歉?!?/br> …… 聽著電話那頭叨叨個不停的父親,趙千千覺得自己的心已經冷透了,這幾年來,她記憶里不知道幫襯了父親和父親那邊的親戚多少次,可是他怎么能這樣。 她努力打起精神,畢竟現在可不是傷春悲秋的時機,她想著發個微信給父親家的幾個親戚,要知道他們在記憶里從她那得的好處可不是五萬十萬這種小規模,可剛打開微信,便被寫著一家人的趙家家族群里的信息看得心灰意冷。 趙志平:千千她破產了,居然還和蔡澤分手了,你說她個小姑娘家家不想著結婚,居然現在還鬧起情緒了,小兩口本來都快結婚了,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和,哪能這樣鬧個不停呢?我讓她和蔡澤道歉,都說了她不想就我來,結果她還生氣,大家給我評評理啊。 趙志海:什么?大哥你可得管管,這我們家的房子蔡澤不才剛說要幫忙解決,他們家的樓盤才剛開盤,我們可還沒有去選房呢! 趙志梅:是啊,大哥,這我們家晴晴的工作之前千千也說要等畢業幫她解決,你說現在這折騰的什么事情呢?這孩子任性就得靠大人把控,大哥您可得把著點千千,別讓她感情用事!以后她就懂了,這感情的事情,就是要靠好好經營,哪能這樣搞呢? …… 趙千千看著群里熱火朝天的樣子笑得嘲諷,好一個一家人,爸爸倒是一呼百應,什么小姑、小叔、那些她幾乎沒見過的堂哥、堂弟一個兩個全都跑出來了,指點江山的樣子,還真是一家人呢!只是他們的一家人根本不包括她趙千千。 趙千千:你們要是喜歡蔡澤你們可以自己和她在一起?。海?/br> 點擊信息發送,退群,把爸爸的電話拉黑,一氣呵成,趙千千覺得自己的個性還是多少被影響了點,可此刻實在有些暢快,看著已經在眼前的春天小區門牌,她沒有停留,漫無目的的走在街頭。 “你看,你這些家人哪有什么值得留念的呢?對不對?聽我的,讓我來,我肯定重新回到巔峰,絕對沒有半點苦頭?!壁w千千的腦中突然回響起了她最是熟稔的女聲,那正是她自己的聲音。 “閉嘴!”趙千千恨恨地對腦中的聲音喊了聲,沒理會。 可那女聲不停,繼續念叨:“你現在眾叛親離,身無長物,沒一個人肯幫你,你現在只能聽我的,不然連一個肯接受你的人都沒呢……快答應我吧,聽我的一切就會好了……”盤旋在腦中的聲音就像來自地獄的誘惑。 趙千千痛苦得想砸開大腦把這玩意徹底拋掉,她實在太過痛苦了,痛苦到甚至想答應這明明已經清楚知道是個陷阱的誘惑。 事實上,大腦里的女聲也是個趙千千,或許我們可以叫她陶婉。 在趙千千大四那年,一場昏迷,她在失去了意識后,她便發現自己失去了身體的主控權,她只能在一片黑暗中看著這個不知從何處來的人使用著她的身體做著完全違背她愿望的事情。 這人,正是陶婉。 她自小最喜歡的便是用自己手中的筆畫出屬于自己的旖旎夢境,喜歡從別人的畫中讀出各式各樣的風格、性格、想法……所以她人生唯一的一次叛逆,便是去分別找了那時剛離異的父母,乞求他們讓自己學習藝術。 那時母親問她:“能不能堅持自己的夢想?!?/br> 她堅定地回答了能,也一直在這條路上堅持著,所有的辛苦,為了夢想便也不叫苦。 可這一切都被這個強行闖入她身體的陶婉毀了。 她親眼見著陶婉和導師說著,她已經不想再堅持藝術的道路,讓原本對她寄予厚望的導師失望透了頂。 看著對方頂著自己的名字成了網紅,干著抄襲的事,除了那些功課沒有半點原創,肆無忌憚地賺著大把鈔票,卻不管干的這些事幾乎把她的名聲毀了個干凈。 學長侯鋒是她最敬仰的青年畫家之一,她與學長在藝術的領域上頗有共鳴,可陶婉卻嫌棄侯鋒不算有錢,對學長精心準備的畫作嗤之以鼻,趕走了學長。 她見著陶婉交了男朋友,叫蔡澤,是個有錢的男人,對她也很好,按網上時興的話,應該是個霸道總裁類型的那人。 看她在網上沒有多少好評還能在被打倒時重新崛起,又在崛起后被再次打倒。 看著她同自己的母親、父親交流,溝通…… …… 陶婉也許確實是個厲害的人,可她用的是趙千千的身體,她正在做著一切趙千千不愿意做的事情,踐踏著她的夢想、她的未來、她的愛情、她的朋友。 在長達了四五年的觀影模式后,她突然發現自己重新擁有了自己身體的掌控權,而陶婉卻好像到了曾經她存在的位置,只是不同的是,陶婉哪怕藏在她的腦中,也能隨意地和她交流。 在這幾天,原本才剛蘇醒還懵懵懂懂地她大概明白了什么,陶婉現在已經沒有了曾經占據她身體的力量,只有當她同意時,陶婉才能進入她的身體。 原本以為她能很堅定的拒絕這種分明是匪夷所思的誘惑,可面對現實時,趙千千才發現一切太過于艱難。 當趙千千醒來,出現在她眼前的是剛剛破產的公司,一個接一個結算離開的員工,在旁邊磨刀霍霍恨不能好好整治她一番的富二代三人組,幾乎快清零的存款…… 哦,現在還多了一個,曾經受了無數恩惠,但現在恨不得把她綁到蔡澤家結婚的父親大家族。 陶婉還念叨個不停:“你看,這幾年如果不是我,能有這么多人認識你嗎?我可是幫你成為了人生贏家,和你同屆的學生有哪個比你厲害?你微博現在粉絲可還有一千多萬,雖然店鋪沒了、還有蔡澤,但是分分鐘我可能讓你東山再起,只需要你身體借我一小會?!?/br> “可你現在還不是破產了?”趙千千沒留情面,“你留給我的爛攤子好像不是一般的小?!?/br> “但是我有本事把你經營到最高,現在只是一時低谷,你只要相信我,很快,我保證趙千千又能重回巔峰!”陶婉音調很高,聽起來有些激動。 陶婉是來自于某個平行時間的靈魂,她被選中做實驗,投入趙千千的身體,她的靈魂力量維系全靠他人的情感,所以每次被全網黑的時候,都會幾近跌落谷底,她找上蔡澤和那兩個富二代也因為如此,他們這些地位家室優越的人,情感不知為何也比普通人的崇拜要美味一些,她走鋼絲劈腿便是為了補回那時全網黑缺失的靈魂力量,可哪知道一朝被蔡澤捉到,失去了三人的情感力量同時被全網黑的她瞬間失去了對趙千千身體的掌控。 若是這么下去她可要危在旦夕,唯有趙千千聽了她的話,讓她主導身體重新吸收足夠的力量,她才能擁有這具身體的絕對控制權。 至于趙千千到時會如何?這可就不干她事了。 所以她現在的首要任務便是要說服趙千千聽她的話,把身體給了她。 趙千千覺得可笑極了:“陶婉,有一個道理我是明白的,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彼D了頓,陶婉沒回答便也繼續說:“況且,哪怕你現在成了女首富,那就是我想要的人生嗎?” “我最知道的,便是你毀了我的夢想?!?/br> 陶婉有些怒了:“你倒是去問問別人,你的夢想值得什么錢?我可是給你賺了多少,要是我用這個身體,要比你成功一萬倍,你看,你的親生父親現在肯讓你進家門嗎?要是我,他肯定馬上把我請進去嗎?” “用錢買的進門卷嗎?” “呵呵,趙千千,只可惜你連買你家進門卷的機會都沒有啊?!碧胀癯爸S地說道。 趙千千被刺痛了心,不愿再回應,埋著頭往前走著,沒看路。 陶婉有些疑惑:“趙千千,你來你媽家干嘛?”陶婉當初可是共享了趙千千的記憶,她知道趙千千的mama單靜秋從前是個老師,所以有些愛說教,打小對趙千千要求就很嚴,雖說趙千千是跟了母親的,但剛離異便遇到寄宿學校、后來又去讀了大學,母女二人分離也已經很久了。 趙千千只是呆呆站在小區對面,這個小區她從小長大,當然那時有爸爸也有mama,爸爸愛說笑、mama愛說教,雖然從小是鑰匙小孩,但如果不是mama,她連畫畫都不能堅持到現在……她想著在她不在的時候,陶婉決心放棄藝術,母親打來電話再三確認,確認她要放棄自己曾經選擇的道路嗎?陶婉只是硬生生地說了是,自那以后陶婉也沒有怎么理會過母親。 她苦笑,想轉身離開,畢竟那個拿了陶婉不知道多少錢的父親逼著她去結婚,自家已經對她失望透了頂的mama怎么又會肯原諒她這個沒心沒肺的女兒呢? 趙千千慢慢地背過身,只覺得在這個巨大的國度之中,她竟然毫無立足之地。 “和你說了多少次了,往那頭走不是小區的后門,你居然還是走錯?!蓖蝗怀霈F的女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拉著她便要過馬路。 她愣愣地回過了身,看著旁邊的女人,是mama,老了好多…… 她就如同孩提時跟著mama舉著手過馬路的傻樣子般,和mama并排走著,便是到了馬路對面,在沒有反應過來之前,便被一路拉到了小區里。 小區里從小認識的阿姨、大爺們看著她,似乎瞇著眼思索了一會,可才片刻,便反應過來,指著她:“你是靜秋她家的千千??!從首都回來了呀!哎喲,大姑娘了,好看了,都認不出來了!”好似她從未從這里離開般的親切。 單靜秋在前頭一個個點著頭回禮,笑著招呼著,只告訴他們這是女兒好不容易回來,要先回家吃飯,并示意著趙千千要和阿姨、大爺們打招呼,可不能沒禮貌。 趙千千跟在后頭也便按著mama的樣子,對打招呼的每一個人點頭問好,親昵地喊聲阿姨好、叔叔好之類的,沒一會便走進了家門。 家里的擺設和離開的時候沒有太大區別,還擺著她當初畢業時拍的照片,仿若時光在這里停留。 單靜秋可一點沒有和趙千千客氣,畢竟千千可不是客人,她啊可是這家的主人,她丟下女兒便往廚房走,問著:“今天還吃蘋果嗎?”問的這問題就好像女兒昨天也在這吃了一般。 千千只是愣愣地點頭,看著那背影已經麻利的收拾整理了起來,沒一會一盤蘋果便切好了。 腦中的陶婉不甘寂寞:“嘖嘖,也不知道你媽是真歡迎你還是假歡迎你,都這么多年沒聯系了,沒準啊也是找你要錢!” 趙千千拿著蘋果放在嘴里咬了下去,真甜。 “你生氣了就真不回家了?你也不想想我會不會擔心!那時候說你兩句還跟你mama我鬧起脾氣來了?”單靜秋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頭輕輕點了下女兒的額頭無奈極了。 “你逢年過節也不知道回來,我生日也不知道回來,你的地址也不和mama說,那你說mama能說什么呢?你是不是還等著mama去道歉?” 單靜秋挑眉看著自己的女兒:“當初是誰答應mama,只要堅持了學藝術就要堅持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