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節
趙南簫定了定神,把來意說了一遍。 “……輔導員答應再給你一個機會。你還是盡快去找她談,解釋下原因,以后也盡量不要再曠,真有事,你先請假,輔導員對你還是很抱希望的?!?/br> 她停了下來。 他輕挑眉頭:“說完了?” 她點了點頭。 “謝謝了?;匕??!?/br> 他轉身,從牛仔褲的褲兜里摸出車鑰匙,走到機車旁,抬起一條長腿跨坐上去,發動機車。 趙南簫見他就這么要走,急忙追上去:“徐??!我知道你很煩我,但我真的是為了你好,把你當弟弟才來的。畢竟這是學校,咱們的主要精力還是應該放在學業上,你說是不是……” 他已經拿下了掛在車頭上的頭盔,正要戴,背影頓了一下,忽然轉過頭,唇角掛著一道看起來像是笑的淡淡弧度。 他說:“趙南簫,你記著,我爸就我一個兒子,我媽生的洋仔也比我??!我沒姐,我他媽也不缺姐!” 他套上頭盔,旋了下油門,機車引擎發出“轟”的一聲低沉咆哮,朝前飛馳而去。 女孩子從門里跑了出來,追了幾步,徐恕徐恕地喊,見他已經絕塵而去,懊惱地頓了下腳,轉頭盯著趙南簫,神色不大友好:“你誰?和他到底什么關系?” 趙南簫腦子一片紛亂,半點兒也不想再停留了。 她看了眼這個名叫盛思思的漂亮女孩子,轉身走了。 這個寒假過后,回來她就正式成了葉之洲的女朋友。 …… 下了一夜的雨,在將近黎明的時分終于停了。 趙南簫昨夜睡睡醒醒,五點多就再也睡不著了。她在昏暗里睜著眼睛,聽著身邊那個已經在睡夢里轉身朝向自己的年輕男人發出的睡眠呼吸聲,等到天微亮,輕輕下床,走進浴室洗漱,收拾好出來,見他也起來了,擁被坐在床上,身影一動不動,仿佛人還陷在剛從夢里醒來的那種發呆狀態。 “不好意思,吵醒你了?!壁w南簫說。 “沒事!也該起來了!” 他剛醒來的聲音帶了點沙啞又醇厚的味道,和他人不大一樣。說完掀開被子,從床上一躍而起,飛快地沖進浴室,迅速關上門。 趙南簫開始收拾自己東西,忽然聽到浴室里傳出一道響亮的嘩嘩聲,不是水龍頭。 因為房間小隔音又差,聽起來十分清楚,就好像在自己邊上。 那聲音斷斷續續,時高時低,似乎是弄出響動的人想盡量放輕,不驚動她。 趙南簫也略感別扭,一頓,裝作接電話走了出去,大聲關上門,在走廊上等了一會兒,這才進來。 他已經打開門,在洗臉刷牙了。 趙南簫繼續收拾箱子,這時他放在床頭的手機響了。 “你幫我接下!” 他指揮她,嘴里好像含著水,聲音含含糊糊。 趙南簫走過去接起電話,一個風風火火的中年男人的聲音立刻沖入耳中:“小徐,你是有什么事嗎?前天晚上不是說你已經回來了嘛,怎么又回北京了?你現在在哪,什么時候能到?” 趙南簫一怔。 難怪他那么疲倦,昨晚坐在飛機上那么快就睡了過去。 她反應了過來,急忙說:“不好意思他在衛生間。你稍等?!?/br> 她拿著手機來到衛生間門口,敲了敲。 他出來,接過電話,走到門外打。 “……方州長,不好意思……對對,后來臨時急事,回去了一下,不過你放心,我已經安排人代替我接待?,F在回來了,就在機場邊上……不用不用,我有車停在這里,我自己過來……好的,知道了,我會小心……” 他打電話的聲音隱隱傳來,說了一會兒,掛了,推門進來,看了眼她的箱子。 “收拾好了?走吧,我帶你去吃點東西,吃完就上路。你別急,說通往橋址區域的路被雨水沖塌方了,沒路可走,秦總他們都還在縣城等著通路?!?/br> 趙南簫望著他,遲疑了下。 “你是不是人都過來了,又為了我的事跑了回去?實在不好意思,太辛苦你了?!?/br> 他一愣,看了她一眼,清了清嗓:“沒事兒,都是為了工作?!闭f完走來,拉起她的箱子:“走吧?!?/br> 趙南簫跟著他,默默走了出去。 第16章 吃過簡單的早餐,兩人動身上路去往目的地,那個距離橋址區最近的名叫日圭的邊境縣城。 徐恕告訴她,從機場到縣城有兩三百公里路。趙南簫知道這里的高速還在建設當中,對現有的路況有心理準備,之前出差的時候,也遇到過難走的路。但在上路后沒多久,她就意識到,自己還是把這里的路況估計得太過樂觀,心里也有點慶幸,昨晚沒有連夜趕路。 這段幾百公里的車道,相當一部分都是開在山嶺當中的,順著山體的走勢彎彎繞繞,很多路段十分狹窄,堪堪只能通過兩輛相對行來的工程車,而道路的一側就是懸崖和深淵,盡管路邊裝有防護墩,但看著還是令人有些膽戰。何況下過大雨,本就老化破損的路面更是泥濘不堪,車過來的時候,輪子下面泥水飛濺。 趙南簫知道徐恕開車兇,看到路況就有心提醒他慢點,又疑心他不喜自己多事,連他開車也不信任要對他指指點點,暫時忍住,打算看情況再決定是不是開口。 好在他今天開得很穩,用不著她說什么,一路順順當當,中午抵達了日圭縣的招待旅館,到的時候,這輛越野車的輪胎和半邊車身裹滿黃泥,看起來像是從泥坑里打了滾出來。 確實就像徐恕早上說的那樣,秦總一行人還沒進山,仍然滯留在旅館,等待道路恢復通行。當地主管建設的一位李姓干部也在,正與秦總等人談話,看見徐恕到了,握手說:“昨天這邊道路塌方,情況嚴重,方州長得知消息,連夜趕了過來,早上車才到,人都沒休息,直接就和縣長他們去了現場視察險情指導工作,我留在這邊,暫時替你接待秦總他們?!?/br> “有勞了?!毙焖∠蛩乐x。 李干部讓他不要客氣,對秦總笑道:“這位就是我剛和你提起過的小徐,工程師,別看他年輕,非常能干,過來我們這里一年多,就能和當地人用他們的語言交流,熟悉情況,精通業務,是我們大橋指揮部的丁總指揮指定的指揮部助理和前期聯絡人,這次就是由他負責接洽你們的工作?!?/br> 秦總和他握手:“后面幾天要辛苦你了,小徐?!?/br> 徐恕說:“我知道秦總您,您主持修建過國內外的二十幾座橋梁,其中大部分是大型的重點橋梁,涵蓋鐵路公路城市和跨海,你還屢獲國家級獎項,是位橋梁大師。能和您一起工作,是我難得的學習機會。有什么需要,盡管提出來,我這邊會盡量配合,幫助你們盡早推進工作?!?/br> 秦總是位大師,平時為人也十分謙虛和樸誠,但在這里遇到個對自己生平這么了解又這么尊敬的年輕人,且剛才聽李干部提了一句,說他還是項目投建方zj徐老總的公子,年輕人能這么踏實肯干,也是難得,心情自然愉快,對這個謙遜的年輕人印象也是極好,笑著說:“小徐你不必這么客氣,應該說,咱們雙方,加上監理方,三方相互配合,共同推進工作?!?/br> 陳松楠也是今天才知道,原來徐恕就是大橋項目的zj方代表,很驚喜,忍不住說:“哥……” 他一頓,看了眼秦總,改口:“徐工,沒想到你這么厲害!太好了,以后我們又能共事了!” 徐恕朝他微笑著點頭,又和設計院的另外幾位工程師一一握手,相互介紹。 林洋也是設計團隊里的一員,伸出手笑著說:“徐工,我姓林,負責bim技術這一塊。你想必也聽說過,bim是一個近年來剛發展起來的先進領域,對節能設計、工程造價計算或者后期項目施工的優化等等都有重要的指導作用。目前可以這么說,斯坦福是這方面研究的權威,我在斯坦福求學時,bim就是我的一個重點科研方向。往后的工作,還請多多指教?!?/br> 徐恕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不敢。林工多多指教才是?!?/br> 他伸手和林洋握了握,隨即松開。 秦總看向進來后就待在角落里沒開過口的趙南簫,關切地問:“小趙,你沒事吧?昨天早上怎么一直聯系不上?” 趙南簫感到有點難堪。 來的路上,她也想過,等見了面,秦總一定會問自己遲到的原因,自然不能據實相告,但怎么解釋才好,想來想去,好像只能用自己突發急病來推脫。 知道這個理由有點嚇人,也沒法合理解釋一天的關機,說不定還會引來秦總他們對自己健康的擔憂,但好像除了這個萬金油借口,她實在是想不出別的還能說得過去的由頭了。 所有人都看了過來,趙南簫遲疑了下,硬著頭皮正要開口,聽到徐恕說:“是這樣的,剛才接趙工來的路上,我聽她說,出門后包不小心被小偷給順走,后來補臨時身份證,補手機卡,這才耽擱了。已經沒事了?!?/br> 秦總恍然:“原來這樣,怪不得手機一直關機。人沒事就好?!?/br> 趙南簫松了口氣,看了徐恕一眼,正好對上他投來的目光,朝他感激地點了點頭。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他接了起來,通話完畢,對秦總說:“剛才方州長打來電話,讓我和你們說一聲,那段路的塌方面積比較大,除了當地的搶險車,zj也緊急調來工程車參與疏通了,但最快要到明天才能通車。方州長讓你們今天先安心休息,可以到附近走走,游玩下??h城出去十幾公里就是雪山,風景很好,秦總要是有興趣,我可以當向導?!?/br> 秦總搖頭:“不用了。任務緊,我們還是抓緊時間繼續工作?!?/br> “那好。我不打擾秦總你了,這幾天我和你們住一起,有事隨時聯系?!?/br> 一行人里,只有趙南簫一個人是女的,自然單獨住一間房。 安頓好后,她到了秦總那里,和團隊一起研討設計方案,忙碌了一個下午,傍晚徐恕打來電話,說方州長一行人回來了,離開前想請秦總他們吃個晚飯。秦總欣然應邀,帶著人去赴飯局。 飯局請在當地的一家飯店里,除了設計院這邊的人,當地縣的縣長和白天跟去搶險的縣里幾個主要干部也都來了,包廂的大圓桌邊坐了坐了十幾個人,十分熱鬧。 方州長是個皮膚黧黑的漢子,說話并不帶多少官腔,笑道:“晚上的這頓飯是我為感謝zj和設計院而請的,感謝你們為我們自治州的建設投入的辛勤和智慧,當然,還有投資。希望作為高速控制工程的大橋能早日開工,早日完成,讓當地民眾受益,讓投資人也獲利,創造一個雙贏局面?!?/br> “你們放心,晚上的這頓飯,我自己掏腰包。請朋友的一頓飯,還是請得起的?!?/br> 他又不失幽默地添了一句。 包廂里發出一陣笑聲,氣氛也跟著輕松熱烈了起來,自然,話題還是圍繞這座即將要投入建設的特大橋。 酒過三巡,方州長說:“小徐,你們zj在我們本地投建的高速公路投資額已經超過100個億了,這個大橋合同段的原投資方,其實是擔心投資大,回收是個問題,這才中途變卦撤走,幸好zj又及時接手,這才讓項目得以順利進行下去。關鍵時刻,還是你們zj可靠,是我們自治州的老朋友??!” 徐恕笑道:“方州長言重。我不是集團投資事業部的,但每做一項投資,事業部必定做過調研。這也從側面說明他們對西部長遠發展的信心?!?/br> “確實?!狈街蓍L點頭,又道,“大橋指揮部的總指揮由你們zj西南總部的丁總擔任,專家技術組則由zj、監理和設計院的三方專家共同組成。有像秦總你這樣的專家為大橋保駕護航,我是非常放心,也非常期待的。秦總,我代表我們自治州人民,敬你一杯?!?/br> 秦總推讓,辭不過,喝了。 酒桌那邊談笑風聲,酒杯你來我往,趙南簫這邊卻有點別扭。 剛進來落座時,林洋并沒有坐到秦總那一片位置,而是直接坐在她旁邊,吃飯的時候,他十分殷勤,頻頻給她添飲料、遞紙巾,趙南簫擋都擋不住,當著這么多人,也不好甩臉色。這時上來了一道新菜,他夾了一筷,自己先嘗了一嘗,然后取公筷再夾一箸送到她的碟里,體貼地小聲說:“你嘗嘗看,這個味道喜歡嗎?我剛才替你試吃過,味道還算可以?!?/br> 趙南簫:“不用!林工你管自己,我想吃自己會夾?!?/br> “別客氣。多吃點。萬一晚上餓了,這里宵夜不方便?!?/br> 他深情款款。 趙南簫忍住厭煩,盡量和他保持些遠的距離。 心里正不舒服,忽然聽到有人和自己說話:“小趙,還有小徐,你們這樣的年輕人,優秀人才,肯從條件好的地方來我們這里搞建設,真的是很難得。這兩天不巧下雨,路況很不好,今天過來,路上很辛苦吧?” 趙南簫抬起眼,見方州長微笑望著自己,神色關切,滿桌人也都看了過來。 她迅速瞥了眼和自己一起被提到的徐恕,見他一聲不吭,急忙集中精力,客氣了兩句,說不辛苦。 “方州長,你不知道,趙工和徐工現在共事,以前還是大學同學!”陳松楠插了一句。 方州長顯得有點驚訝,望向徐恕,隨即笑著點頭:“原來是這樣的!也是很難得的緣分了。等以后高速貫通大橋建成,再來我們這里就很方便了,到時候,歡迎你們再來旅游?!?/br> 趙南簫感覺方州長這話入耳略微有點不對味,但具體卻又說不出是哪句話有問題,也就沒摳字眼了,含含糊糊應付了一句:“好的,有空一定再來?!?/br> 秦總酒量一般,被同桌的當地縣干部敬過幾輪,有些醉了,加上明早要工作,飯也吃得差不多了,賓主盡歡,八點多就散了,各自回去休息。 林洋住的房間比較靠里,要經過趙南簫的房間,趙南簫回房,他一路緊走,跟在她邊上,貼心地提醒她晚上早些休息,說這里海拔偏高,剛來尤其要注意高原反應,萬一人感覺不舒服,記得第一時間告訴他,他帶來了一些針對高原反應的藥。 趙南簫說:“我挺好。林工你顧好你自己就行?!?/br> 房間到了,她開門進去,關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