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節
他停筆,抬起頭,看著她沒說話。 “問你呢!你看我干什么?” 她用鉛筆敲了敲筆盒,催促。 “沒什么,我爸的意思?!彼卣f,不再看她,低下頭繼續演算。 趙南簫一想,也挺有道理。這個專業確實和徐叔叔的事有關。 她拋在了腦后,低頭繼續復習自己的功課。 幾個月后,兩人都如愿進了那所著名的高等學府,同系,不同專業。 因為是新生,開學要晚些。報到的那一天,徐叔叔叫司機開車送兩人一起去學校,到了,徐恕給她拿箱子,趙南簫等著他上來,在學校大門的學生會迎新處,她忽然聽到人群里有人叫自己:“小南!” 她轉頭,看見葉之洲朝著自己走了過來。 這兩年,葉之洲一直和她保持著聯系。他現在大三,建筑系高材生,學生會主席。剛開學,他事情肯定很多,怕耽誤他的事,趙南簫今天沒有聯系他。 走過來的他看起來非常儒雅,目光炯炯,充滿執行力的感覺,在人群當中是那么的顯眼。趙南簫甚至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幾分自己父親年輕時的影,用鶴立雞群來形容他完全不過。 “小南,你來了?我在等著你?!?/br> 他停在她的面前,微笑著說,然后朝她伸出手。 “之洲哥!” 趙南簫也伸手,被他握住了。 她以為握手后他會松開,但卻沒有。 “她就是我女朋友,趙南簫,非常優秀,我們從小就認識,高中的時候我就向她表白了,今天終于等到她來了?!?/br> 葉之洲笑著對邊上那些投來好奇目光的人說。 周圍立刻發出一片驚嘆之聲。 “真的???怪不得會長你今天親自來這里迎新呢!” “會長你的女朋友真漂亮!是哪個系的?” “學長,你以前都不交女朋友,原來有青梅竹馬了!” …… 趙南簫驚了,定在原地,反應了過來,想否認,抬起頭,對上了葉之洲含笑望著自己的一雙眼睛。 他的目光溫柔而愉悅。 周圍那么多的人。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口,下意識地轉頭,去找身后的人。 她看到了。 徐恕已經上來了,手里拖著她的箱子,就站在她身后不遠的地方,看著熱鬧的這邊。 葉之洲也看到了他,松開趙南簫的手,笑著迎了過去,說:“徐恕,我聽我父親說,你也考了進來。你很出色,是你那個專業的最高分。到了新的環境,要是有不適應的地方,盡管來找我。徐叔叔很忙,我好些時候沒看到他了,你幫我轉達下問候?!?/br> 徐叔叔和葉之洲的父親有點遠親關系。 徐恕站著沒動,趙南簫感到他看了自己一眼,臉上慢慢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朝葉之洲懶洋洋地點了點頭,隨即撒開握著她箱柄的手,走了過去。 當天晚上,心煩意亂的趙南簫躲開找自己的葉之洲,找到徐恕,向他求助:“徐恕,我真的有點慌,不知道該怎么和他解釋,我怕傷害他。你幫我想想,我怎么說才好?” 他雙手插兜地站在她面前,滿不在乎地說:“你不都認了嗎?還裝什么?” “你怎么這樣說話?”趙南簫心里有點難過?!拔乙恢卑涯惝斘业艿懿藕湍阏f這個……” “滾蛋!談你的青梅竹馬戀愛去,別顯擺了!” 他仿佛突然暴怒,竟然爆出了一句趙南簫已經很久沒再從他口中聽到的粗話,說完掉頭走了。 第15章 那天晚上的后來,趙南簫偷偷抹掉被徐恕罵出來的眼淚,若無其事回到寢室,在天南地北聚而同寢的室友們投來的羨慕好奇目光里渡過了她難眠的大學第一夜。 葉之洲太有名,又是如此的耀目,據說之前還曾拒絕過經濟系一位條件出色的女生的追求。不過一天功夫,她是他女朋友的消息就已傳遍整個院系。 趙南簫對這突如其來的一切猝不及防。也是這時候,她才明白過來,原來葉之洲這么早就喜歡她,有別于普通的那種喜歡,他一直在等著她。兩年前他在上大學前的那句和她的約定,就是屬于他的含蓄告白。 后來在一起后,他也曾向她坦白,那時他之所以這樣當眾告白,除了以為她也像他喜歡她那樣地喜歡他,知道了會高興,想給她驚喜之外,也是為了杜絕日后來自別的任何男生對她可能的覬覦。 “小南你太漂亮,太優秀了,你就是小公主,我知道以后會有很多男生喜歡你。我很自私,作為男人的那種自私。我想要單獨擁有你的全部,從你的初戀到滿頭白發,我想和你一起老去?!?/br> 這樣含著深情告白的道歉,試問又有哪個女孩忍心再去責備? 而當時,趙南簫在開學幾天的躲避后,終于想清楚,約了葉之洲,忐忑地向他道歉,說自己一直以來將他視為兄長般相處,以為他也和自己一樣,并沒有任何想要和他進一步發展這種友情的準備,如果之前她有什么不恰當的言辭或者舉動給他造成誤解,她希望他能諒解。 當時說完這些話,她的心情是輕松而自責的。輕松是因為她終于說出了想說的話,自責卻是一直以來,葉之洲就是她視為榜樣的男神。她真的擔心,這樣的拒絕會給他帶去原本不該他承擔的羞辱和傷害。 在她解釋完后,他神色失落,但略微沉吟后,他問:“小南,你討厭我嗎?” 趙南簫當然搖頭。她怎么可能討厭他。 “那么你有了那種喜歡的人嗎?” 趙南簫頓了一下,也搖頭。 他笑了,從容地說:“那就好。小南,你千萬不要因為不喜歡我而感到自責,你沒有義務一定要去喜歡我的。是我太急了,我不好?,F在我只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從今天開始正式追求你,努力讓你也喜歡上我。在這一天到來之前,如果你遇到了讓你心動的人,或者覺得你討厭我了,連我的接近都讓你覺得無法容忍,那么你不要猶豫,告訴我,我絕不會再勉強你?!?/br> 面對這樣的剖白,別說是從小認識又相交多年的他,就算只是普通朋友,恐怕也做不到斷然拒絕。 那天之后,在別人的眼里,葉之洲是她的護花使者,兩人金童玉女。他陪她一起去圖書館,一起聽她喜歡的音樂會,一起編寫設計程序。他也邀她去觀看他參加的擊劍俱樂部比賽,讓她更多地了解他——很多學業優異的人,往往有個共性,那就是興趣廣泛多才多藝,他也不例外。 最讓她感到貼心的,是他每到一個地方,必定不會忘記給她發來他拍攝的當地典型橋梁的各方位詳細照片。 有次他參加建筑系的一個出國交流活動,在東歐,給她發來許多關于布拉格查理大橋平常很難找的到的細節照片和影像。后來她才知道,他是特意繞道而去,目的,就是為了給她拍這座橋,拍完就匆匆離開。 他對她說,譬如雅典旅行,人人必會奔赴帕特農神廟。和旅行者游弋廊柱之間取景拍照遙想奧林匹斯山的諸神宇宙不一樣,我們學建筑的,感動的是神廟的圍柱多立克式柱頭。我想你也一樣,你喜歡的,是這些著名橋梁的橋墩分布、受力結構,還有它們不朽的優美造型。我希望有一天,你能陪著我看遍我想看的世界上的所有偉大建筑。我更希望有一天,我也能陪你去看遍你想看的這世界上的所有偉大橋梁。 沒有哪一個女孩子能拒絕葉之洲這樣的男生。 家世,才華,人品,或者志趣,無論哪一個方面,他都無可挑剔。 趙南簫陷入了深深的矛盾。 她想不出她有什么再拒絕他的理由。 葉家父母很喜歡她,對她一直非常好。外公和mama知道葉之洲對自己的感情后,對此也是樂見的。 她知道葉之洲的期待。但是就這樣決定下來,在她的心里,又似乎橫亙了什么。這令她遲遲無法下決心。 這種橫亙之感到底來自哪里,她自己也不清楚,只是覺得若就這樣,總仿佛不甘。 大學的第一個學期很快就要過去,期末前,趙南簫從和自己關系很好的輔導員那里得知一個消息,徐恕這個學期經常曠課,系里考慮予以通報警告。 他在進入大學后,仿佛徹底放飛,又變成了趙南簫記憶里那個她初中時認識的徐恕。他玩機車,全國跑地參加各種比賽,一去就是十天半個月。不玩機車就玩搖滾,和物理系一個名叫嚴盾的男生以及距離幾公里外的另所著名學府里的幾個學生組了樂隊,他擔任貝斯手。 這幾個月,因為開學第一天的不愉快,趙南簫再沒有主動聯系他,他也沒找她,更沒有向她道歉。上公共課碰到,兩人最多對個眼就錯開視線,她神色平淡若無其事,他也不會刻意接近她。她坐前排位子,他永遠都是后排角落,離她很遠。 兩人的關系,又倒退到了高中前兩年的那種疏離狀態。 趙南簫開學時落在心里的那點疙瘩始終無法消解,但聽到輔導員這么說,忍不住又擔心起來,急忙替他解釋求情,希望能再給他一個機會。 “找他談話他都不來,我能怎么樣?我也不想啊,畢竟是第一名進的?!陛o導員說起他也是十分頭疼。 初中時那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又來了。 趙南簫控制不住自己,遲疑再三過后,終于在一個周末過去找他。 她打聽到他人在樂隊租在校外的排練室,弄到地址,坐車找了過去。 排練室的位置有點偏,趙南簫問了好些人才找到地方。是間老平房,附近工廠,他平常騎的那輛機車就停在邊上,里面傳出砰砰砰砰震耳欲聾的聲音。 趙南簫徘徊在門外,不敢就這么貿然進去,終于等到那陣樂聲停止,看到本校物理系那個名叫嚴盾的男生背著電吉他從里頭走了出來,急忙上去,請他幫自己傳個話,讓徐恕出來一下,她有事找他。 嚴盾看了她一眼,轉身進去,過了一會兒出來說:“抱歉,徐恕說忙,沒空,叫你回去?!?/br> 他傳完話,朝她禮貌地略微點了點頭,離開了。 都找到這里了,她怎么可能就這么掉頭回去。 趙南簫又在外頭徘徊了片刻,深深呼吸,最后終于邁步,走進開著的那扇門。 一進去,她的腳步就頓住了。 平房里還有幾個男生,各自在做自己的事,但她一眼就看見了徐恕。 他穿了條牛仔褲,隨意坐在拉滿凌亂電源線的舊水泥地上,低著頭,調著手中一把貝斯的弦,額發垂落眉梢。一個染著金棕色長發的漂亮女生跪在他的身后,兩只胳膊從后繞抱著他,胸也貼著他的后背,正沖他撒著嬌:“徐??!我想坐你的機車!你載我去兜風!” “機車不帶女人!帶了晦氣,這是規矩!” 他應了一句。 他長得帥,會玩,花錢如紙,還有個第一名考進來的亮瞎人眼的大光環,雖然入學才幾個月,但在校內,也是一個關注度極高的風云人物。女生在寢室里閑聊,只要談及男生,最后必定談他,才一個學期就迷妹無數,周末一有樂隊演出消息,哪怕只是排練,很多女生也都會跑去看,回來興奮無比。 趙南簫當然沒去看過,但前些時日有所耳聞,他和隔壁大學英文系的系花盛思思好上了。 她當時聽到,總覺得是以訛傳訛。 他怎么會?那么幼稚的一個人。在她的感覺里,他好像一直都還是初中時認識的那個少年。 但是現在看來,這個女生應當就是那個盛思思了。 “我不信!我就不能例外嗎?”女生不甘,紅唇湊過去,仿佛想親他臉。 “聽不懂人話嗎?別煩了!離遠點……” 他不耐煩地撇過臉,忽然看見停在門邊上的趙南簫,一頓。 “你誰?” 那個女生也看見了她,抬頭問她,胳膊還纏著他的脖頸。 趙南簫感到自己面龐著火,心跳得飛快,忍住立刻轉身奪門而出的沖動,努力不去看那個和他情狀親密的女生,對上徐恕投向自己的兩道目光,臉上露出微笑:“徐恕,你能出來下嗎,我找你真的有事?!?/br> 他看了她一會兒,慢吞吞地拿開還擱在自己身上的女生的手,把貝斯放在架上,從地上起來,走了過來。 趙南簫急忙轉身出去,站在空地上等。 “什么事?”他停在她的面前,口氣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