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節
趙燕寶的淚珠大滴大滴落在玻璃瓶的外壁上:“我知道你無法愛我,我又何曾怪過你?對于我們來講,愛情是最不值得一提的?!?/br> 蘇本心低下頭,忍不住跟著落淚。 秦賜像是忽然發現了什么,走過來觀察著玻璃瓶:“獸發生變化了!獸在慢慢軟化!” 牧懌然并沒有往這邊看,而是慢慢起身準備離開:“還是留時間讓她們單獨待一會兒吧?!?/br> …… 池蕾體內的獸最終軟化成了一個圓圓團團的東西,趙燕寶說這或許是一種另類的釋懷。 獸的重量沒有變,依然是1974克,加上智淳那只獸的26克,共達2000克。 余極還在恐慌,衛東寬慰:“咱們入的這些畫就是用來恐慌的,虧你還是個畫家?!?/br> 柯尋則嘗試著用秦賜的電腦查資料,結果發現這個城市根本沒有互聯網,問護士,護士疑惑地說“先生您是想發傳真嗎”…… 柯尋:“沒沒,我就是想叫個外賣……” “那您可以撥打外賣電話的?!?/br> “多謝了?!?/br> 這個世界沒有互聯網,畫一定是想隱瞞什么,有什么東西是怕從互聯網查出來的呢? “你是想查什么?”牧懌然不知何時來到了柯尋身邊。 “扉頁,《緋色之獸》那本書的扉頁到底寫了什么?!笨聦ぐ涯X子里的疑問依次排開,最先想解決的就是這個。 “蘇本心和蕭琴仙,這兩個看過這本書的人,總有人能記得吧?!蹦翍豢戳丝赐瑯幼哌M房間的蘇本心。 蘇本心正把辦公室的窗簾拉開,外面是一片雨過天晴的琉璃之色。 “扉頁上的確有一句話:我就看見一個女人騎在朱紅色的獸上——《啟示錄》第十七章 ?!碧K本心從窗邊回過頭來。 第168章 緋色之獸15┃無奈的時間點。 天色漸漸由黑暗恢復了明亮,但卻已經接近黃昏。 蕭琴仙看著自己剛才畫下來的婚紗圖稿,皺了皺眉:“剛才頭昏腦漲的,怎么會設計出這么一套古板保守的婚紗,我最不喜歡這種風格了?!?/br> 趙燕寶卻認真看了看這張圖:“這正是池蕾喜歡的那種款式?!?/br> “是嗎,那就……” “我替池蕾謝謝你?!?/br> “不必?!笔捛傧捎行擂?,還有些生疑,這幅婚紗圖實在不像自己的風格,簡直不敢相信是自己剛才設計的。 莫非,死者真的在天有靈?剛才趁著雷電交加天色昏暗,就借助妝殮設計師的手為自己畫了婚紗? 想到這兒,蕭琴仙不覺打了個寒噤。 此時,11位成員都匯集在了走廊上,秦賜說:“目前收集到的兩公斤獸已經鎖進了專門冷藏柜,安全性請大家放心?!?/br> 秦賜看了看外面的黃昏天色:“今天的晚飯繼續在醫院食堂吃,還是另選個地方?” 大家都不太想繼續在醫院停留,隨著夜幕的降臨,也都沒有什么胃口吃飯。 lion提議:“簪們還去昨晚的那個自助餐廳,怎么樣?” 這一建議得到了大家的認可,于是一行人離開醫院沿著挺熟悉的街道向餐館走去。 蘇本心裹緊了自己波西米亞式的大披巾,恰與牧懌然柯尋走在一起,不覺感慨著:“唉,如果拋開其他因素,能夠享受畫里如此美麗的春天,竟像是畫家給予我們的一種恩賜?!?/br> 柯尋抬頭望著墻角處看出的山桃花枝條:“在之前的畫里,很少有這樣四季分明的情況,大多數時候會讓人忽略季節的存在——這幅畫這樣安排,可見是有用意的?!?/br> “春天這個季節,總會和風花雪月一類的東西沾上些邊,”蘇本心淡淡一笑,“或許這樣,才更符合心城這個浪漫城市的設定吧?!?/br> “針對今天這兩只獸的情況,我總覺得如果單純賦予其愛情含義的話,有些過于單薄了?!笨聦ふf完這話,感覺特別不像自己說的。 柯尋走在玫瑰石砌成的圍墻邊,暖米色的毛衣為整個人賦予了一種不一樣的色彩,即使警服搭在手臂上也并不違和。 蘇本心抬頭望著上方那些特屬于春天的嫩綠枝條:“愛情這東西本來就該是厚重的,也注定不可能是太簡單的,無論背景多么單純的人,只要有思想,愛情就會有層次——反倒是那些獸,它們才是真正的單純,所以也才會如此執拗?!?/br> 柯尋聽著這番話,并不完全贊成:“那些獸,都是負面情緒的產物,絕不可能單純?!?/br> 蘇本心轉臉看了看柯尋,似乎很認真地想了想,又慢慢點了點頭。 走在前面的秦賜正在跟眾人說:“所有死后出現獸記的人,葬禮等一切后事都要有警局來安排,據說規格也是統一的?!?/br> “大多數人對獸怎么安排呢?”余極問道。 “據說大部分人會選擇捐給城市,這種捐獻并非無償的,而是會獲得一筆很豐厚的報酬?!?/br> “真是諷刺,明明是買賣,卻非要說是捐贈!”蕭琴仙漸漸恢復常態,話也多了起來。 “對于獸本身的價值來講,無論心城市政府回饋多少報酬,大概也都無法與獸相提并論?!鼻刭n說,“當然,我這也僅僅是單方面推理,究竟這些獸有什么用途,恐怕我辦公室里的那些資料是不可能明說的?!?/br> 蘇本心快走兩步,正好與走在中間位置的羅維并肩:“怎么這么沉默?” “我本就少言寡語?!?/br> “我一直都覺得咱們是一個集體,你千萬不要把自己排外?!?/br> “謝謝?!绷_維望著在前面喋喋不休的蕭琴仙,“你今天見過她吸煙嗎?” 蘇本心望著羅維,露出個微笑:“我覺得這時節的早春最好,比百花盛開的暮春還要有魅力?!?/br> “好吧,當我沒說?!绷_維一陣苦笑。 柯尋和牧懌然漸漸地就落在了后面。 “你一直在觀察秦醫生?!笨聦ね鴥蓚€人長長的影子,身后的夕陽令人覺得這個世界愈加真實。 “其實光影這種關系最為神奇,就像是此刻的夕陽,我們的影子明明被其拉得很長,但太陽卻在反方向發力?!蹦翍宦冻鲆粋€罕見的微笑,令柯尋恍惚覺得這世界上所有的白色香花都次第盛開了。 兩個人寬寬的肩膀挨在一起,令柯尋覺得踏實而妥帖:“這件事我還真沒認真想過,如今經你這么一說,這種力量和世間所有的力量都不同,太陽越是偏西,我們的影子就越是向東,簡直就像是反方向地拉長著我們的影子?!?/br> “心城似乎也有這么一股說不清的力量,”牧懌然瞇著眼睛看了看走在前面的9個成員,“獸涉及到人們內心最深的地方,讓我們根本無法展開事前的分析?!绻麤]有猜錯,那些有紅色痕跡的人,應該已經明白自己的心結所在了?!?/br> “這個,”柯尋正想說,老團體的人可以先溝通一下,有紅色痕跡的人如果能猜到體內獸的特征,大家集思廣益說不定就能避免,“所以,你覺得秦醫生有什么不妥?” 牧懌然輕輕一笑:“不只是秦醫生,目前的你就已經有了不妥?!?/br> “嗯?” “你不覺得你的稱謂有些怪嗎?”牧懌然抱起自己的手臂,“你已經很久沒有把秦賜稱為秦醫生了?!?/br> 的確,柯尋平常是管秦賜叫秦哥的,偶爾也會戲謔稱其老秦,秦醫生這個稱呼——除了牧懌然之外,沒什么人這樣正正規規地稱呼了。 柯尋卻覺得這件事很好解釋:“畢竟只有在這幅畫里,秦賜才真正作為一個醫生存在著啊,以前在現實世界里我也沒見過他作為醫生的樣子,之前的幾幅畫,他并沒有機會拿手術刀——只有這幅畫,他才真正展示了作為外科醫生的一面?!?/br> “看來秦賜自己也是這么覺得?!蹦翍徽f,“他已經很自然地將自己融入了這個世界?!?/br> 柯尋似有所悟:“難道是獸的緣故?” 柯尋想起羅維所說的秦賜額頭上那觸目驚心的紅色痕跡,若真的幻化為體內的獸,會是一種怎樣的存在呢?兇猛的?隱忍的?大象無形般的? “正是因為秦賜的變化,才讓我感覺到了這個城市的可怕?!蹦翍焕】聦さ氖?,兩個人的手指都是冰涼的,便都企圖用溫熱的手掌握住對方的指尖,兩人并沒有探索太久就做到了,兩只手掌形成了一種微妙的互嵌。 如果光與影也能形成如此坦率的包容,或許就能夠解開心城的謎題了。 “今晚必須得和秦醫生……秦賜好好談談,”柯尋越發擔憂起秦賜來,“獸太可怕,掌握著宿主的命門?!?/br> 有時候,面對面的對決并不可怕,即使力量懸殊,說不定也能夠狹路相逢勇者勝;我在明敵在暗也并不可怕,只要有一方沉得住氣,就總能迫使對方露出蛛絲馬跡;最可怕的,恐怕就是只緣身在此山中,不走出這座深山,永遠都不識廬山真面目。 “對,今晚必須要開個會,”牧懌然望著走在前面的羅維,深鎖的眉頭慢慢展開,快走兩步追上了對方,“今天一直有個事想問你,但都被其他事情耽誤了——今天我們都見了不少人,無論是在街上還是在醫院里,額頭上有紅色痕跡的大概占多少比例?” 羅維放慢了步子,露出一個苦笑:“牧先生,你終于想起問我這個問題了?!?/br> “你曾經提醒過我?”牧懌然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來,上面記著一些奇怪的時間點,“是在食堂午飯的時候?有兩次?還是今天下午在等候手術的時候?有三次?當然也有可能是上午手術的時候,但我還沒想到記錄?!?/br> 羅維長舒了一口氣,露出一個欣慰的表情:“我有一種在寂寞山谷里吶喊了一整天,終于在黃昏時分得到回應的感覺?!?/br> “抱歉,我只是午飯的時候,發覺和你的交流總會有一個短暫的空白,但想說什么卻無從說起,就暗暗在紙上記下了這幾個時間點?!?/br> “感謝你的睿智?!绷_維不由得笑了起來,“剛才你說的事情,我已經主動和你們說起過兩回了,但大家都無動于衷。關于這個城市的其他人,有紅色痕跡的人大概占總人數的30%左右,我想他們自己應該并不知道?!?/br> 牧懌然點點頭:“畢竟在這個城市,只有死去的人才能被專業儀器測出體內獸的位置?!?/br> 牧懌然忍不住又打量了羅維一會兒:“讓你一個人承受這些,實在是有些殘忍?!?/br> “沒關系,反正我這個人也不好熱鬧?!绷_維自我寬慰。 牧懌然繼續說道:“我在紙上一共點了5個時間點,也就是說有過5次我們無法溝通到的話,如果你單方面提出,我們就永遠聽不到;除非我們靈光一現自己想出來,這才能夠得到你的回答?!?/br> “是這么個意思,說得我像個神仙似的……”羅維難得開了個玩笑。 “除去剛才的問題,另外的三個時間點,你是想說什么?”牧懌然有些不甘心地再次問道。 羅維一時也不知先從哪個說起,目光又落在前面的蕭琴仙身上:“就說那個女人吧,她昨晚抽了很多的煙,但今天卻一根煙都沒見她抽——我認為這不符合常理,煙癮大的人是忍不了這么久的?!?/br> 牧懌然似乎陷入了思考,目光望向長街的遠處:“我認為我們下一步應該就扉頁的事情好好聊一聊,今晚起碼得把這個先弄清楚?!?/br> “好吧,”羅維欲哭無淚,“那就先別提抽煙的事兒了?!?/br> “目前只有兩個女生看過這本書,我認為蘇本心更靠譜些?!?/br> “是吧,我也覺得愛抽煙的女人不靠譜?!绷_維使勁把話題往那上面引。 牧懌然突然看了看羅維,從手中的警察制服的口袋里取出了一支筆,在紙上記下:18:39。 第169章 緋色之獸16┃雙。 羅維實在想不出蕭琴仙吸煙這件事情,對于整個線索究竟有著怎樣的作用。 為什么畫要對此想盡辦法進行隱瞞? 正想著,大家就到了自助餐館門前。 秦賜停下腳步,看了看羅維:“趁著現在天光還比較亮,再給大家看看臉上的獸記吧,跟昨晚相比是否發生了什么變化?!?/br> 其實根本不必細看,每個人的臉都一直在羅維面前晃著,他早已將所有的細微之處記在了心里:“沒什么變化,和昨晚幾乎一樣,除了趙燕寶的紅色痕跡是今天突然出現的,而且顏色在逐漸加深?!?/br> “是什么形狀?”趙燕寶禁不住問。 “并沒有很象形,只是那么一抹,就像是用筆蘸著朱砂抹了一下?!绷_維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