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節
從此往后,這個自小疼她的木頭,興許永遠不會再見了。 方槿桐低頭,想起他上次離京時,她遲來送他,二哥抓著她的手同他揮手,他忽然回頭,眸間的笑意,意氣風發…… 方槿桐眼底微紅。 ****** 恒拂別苑內。 沈括支吾:“那個……侯爺……那個……” 沈逸辰瞥他:“舌頭捋直了說話?!?/br> 沈括咽口口水:“洛將軍,氣勢洶洶來了?!?/br> 洛容遠?沈逸辰微頓,便見苑中一道身影。 下一刻,便用佩刀將他推至杏花樹下。 “侯爺!”沈括大驚。 郭釗也驚動上前。 可洛容遠眼波橫掠,兩人都不敢貿然出手。 沈逸辰抬眸看他,洛容遠刀柄抵在他喉間,壓得他隱隱喘不過氣。 郭釗正欲動手,卻見洛容遠眼中怒意,手卻忽然松開。 “沈逸辰,你若是負她!” 第112章 宮變 沈括臉抽了抽, 自從他跟隨侯爺以來, 少說也有十幾載了, 沒見過在侯爺面前說出“我一定殺了你”這樣的話后,還能同侯爺一道把酒的。 郭釗早已看不下去了,一躍到屋頂, 抱著頭看天。 沈括卻是放心不下, 生怕洛將軍趁著酒意,一把拔刀將侯爺殺了, 便一直守在一旁。 可這二人除了喝酒, 似是就半晌吐出一句話。儼然各喝各的, 除了對坐之外, 若是割裂開來,根本看不出是在一道喝酒, 也沒有拼酒。 兩人從入夜一直喝到子時, 從子時一直喝到丑時。 沈括看得上下眼皮子都開始打架了,這兩人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在沈括靠著墻柱子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忽然聽到有人開口了,沈括在軍中的素養讓他“嗖”得一聲醒來。 開口的人是洛容遠:“我們自小是青梅竹馬?!?/br> 沈逸辰一飲而盡:“我知曉,你在槿桐心中無人替代?!?/br> 洛容遠怔住看他。 沈逸辰落杯。 前一世方家滿門凋零, 唯一還在為方家奔走的人就是洛容遠。 而后巴爾第一次大舉入侵,洛容遠領兵抗敵,贏得大捷, 朝中上下一片贊賞,當時景帝問他要何封賞, 洛容遠答的是重審方世年一案。 景帝不語。 當時新帝繼位,本就諸多非議,此時推翻先帝欽點的舊案得不償失,但洛容遠得了景帝允諾,等時機一道,一定重審方家一案。 其實那時候洛容遠已經尋不到槿桐下落,他也知曉槿桐很大可能已經亡故,洛容遠還在為方家奔走,若是方家案情平反,尋到了槿桐,她還可以回方家。 可惜事與愿違。 洛容遠最終也沒等到景帝重審方家一案,卻等來了弘景二年,巴爾第二次大舉進犯。此次進犯與往常不同。巴爾北部一場嚴寒,凍死了不少人,而連場大雪,又桑食了可以安身之地,為了生計,部落之間很少結盟的巴爾一族,此次卻似看準了長風國中內亂,軍中的將領各自為政。再加上一直鎮守北方的定北侯莊喆被景帝暗殺,巴爾一族更無忌憚,竟罕見得集合了全族之力一齊南下。 新帝繼位,長風國中百廢待興。 而巴爾國中卻是破釜沉舟。 各方勢力雖然承認了景帝,實則人人自危,無人肯在巴爾七八部落的聯合入侵下請纓北上。 這一去怕是九死一生。 即便生,也八成會落得大敗,不僅丟了兵權還會問責。 整個長風岌岌可危,可軍中各個盯緊的都是皇位。 最后,臨危受命的人還是洛容遠。 那時候洛容遠母親病重,尚在家侍奉,朝廷一紙詔書下來,洛容遠領兵北上,便再沒機會回定州。 洛容遠臨危受命,鐵骨錚錚。 九幽關一戰,打得極其慘烈。 毛之不存,皮將焉附?后來長風和燕韓,羌亞聯手抗敵,又向蒼月借了重兵,才將巴爾南下的鐵騎驅散。 而整個長風戍北的軍隊,竟死了十之八/九。 洛容遠也死在九幽關,連尸首都沒有尋得,只立了衣冠冢。 景帝追封洛容遠為定北侯,又封了顧氏為一品誥命夫人。 血流成河里,守軍將士卻連洛容遠完整的尸首都沒有尋到。只在九幽關外立了洛容遠的衣冠冢。 沈逸辰唯一一次帶槿桐離開懷洲城,就是北上九幽關拜祭洛容遠。 槿桐的身份在懷洲城最為安全,而此時此刻朝中眼線都盯著九幽關,稍有差池,便會引火上身。 可槿桐執意,他才見槿桐在洛容遠的衣冠冢前哭得昏天黑地。 他那時才知曉,他們從小青梅竹馬。 他在槿桐的心中,便是死了,也無可替代。 …… 眼前,洛容遠舉杯,一飲而盡。 他也作陪。 這場酒,從入夜一直子時,又從子時喝到天明。 等沈逸辰清醒的時候,沈括道:“洛將軍早前離開了?!?/br> 宿醉過后,沈逸辰腦中還有些昏昏沉沉。 卻還清楚記得洛容遠的一襲話:“若是早前我未離京,興許今日說此番話的人便不是你?!边@句話中包含的復雜意味,叫沈逸辰既后怕也慶幸。 前一世,他與槿桐是朝昔相處,日漸傾心。 這一世,她早前對他的厭惡卻根深蒂固。 緣分二字,多是時機一詞。 前世今生,洛容遠都缺一個分字。 “洛將軍,若是日后有機會,本侯愿與你聯手抗敵?!彼灿浀盟鹊棺詈?,已經渾渾噩噩,卻始終記得他死在九幽關一役。 良久,他卻仰首飲盡壇中之酒,只應了一聲:“好?!?/br> 沈括要扶他。 他擺擺手。 此時,沈永波卻形色匆匆而來。 “二叔?”沈逸辰詫異。 沈永波眸色黯沉:“出事了?!?/br> 沈逸辰乍醒。 二叔口中鮮有說出這樣的字眼,若不是大事,決然不會如此。 沈永波繼續:“方才宮變了?!?/br> 一側的沈括大駭。 沈逸辰不禁錯愕,宮變? 沈永波道:“太子今晨與君上起了沖突,現下逼宮,宮門全閉?!?/br> 怎么會? 沈逸辰意外,這些都是前一世沒有的事情,全然脫離了前世的軌跡。 忽得,沈逸辰額間一絲清明。 前世時候,太子只是在金殿上坐了龍椅,受了非議,也在曲國公等人的斥責中膽顫心驚的結束了宮宴,而后不久,便被君上廢了。 而這一世,不知是誰在太子的酒水中添加了藥物,此藥物可致人癲狂,太子不僅在金殿上坐了龍椅,還因得戴平波在,矛盾激化,又牽連了曲國公,蒲陽郡王府,最后鬧得不可收場。 前一世的太子心中還是害怕,并存了僥幸,只是他一時酒興才有的龍椅一事,君上應當不會將他從儲君的位置上拖下來,卻不知君上早已生了廢儲之意。 這一世的太子在金殿上變已經不是一時酒興生了龍椅一事,而是變本加厲,這樣的舉動恐怕難容于朝廷難容于君上。加上這一世戴平波尚在,又是君上的親信,方世年等世家貴族又未再向君上諫言寬恕太子一事,太子稍有頭腦,便知自己下場。 這逼宮其實也在情理之中。 他竟然因著早前,一葉障目。 沈逸辰臉色很是難看。 “逸辰,眼下,是輪到懷安侯府站隊的時候了,要如何做?”沈永波一語道破,目前形勢,京中怕是要生亂。 事出突然,太子監國已久,君上不一定能對得過太子。 懷安侯府若想立身,此時便是斡旋,也需確認態度。 遲則生變。 沈括心底涌上一股慌亂,此時在京中,并非在懷洲。若是京中此時真的生了亂,他們在京中的暗衛和死士不過兩百余人,根本做不了什么,只夠拼死護送侯爺離京。 沈逸辰低眉不語,沈永波也未出聲。 沈括只得看向二人。 良久,沈逸辰開口:“二叔,你帶安安去方府,沈括,你讓留在京中所有的暗衛和死士都去方府?!?/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