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節
小鳳仙盛情邀請,阮蘇蠢蠢欲動。最關鍵的是,段瑞金是很討厭女人拋頭露面的,據說還為此罵過玉嬌一頓。 她做出決定,今晚跳舞去。 小鳳仙搭上她的順風車,司機載著滿車的美麗女人,開開心心去了金門飯店。 金門飯店未必是最大的飯店,但絕對是當下最時髦的飯店。裝修緊跟上海灘潮流,一進門就聽見曼妙的音樂聲,來來往往都是衣著光鮮的人。 阮蘇原意是來看個熱鬧,按捺不住,也下去跳了兩支,扭來扭去怪有意思。 歇息時有衣冠楚楚的陌生男子要請她喝酒,她搖頭拒絕,轉身自掏腰包買了最好的酒,請當日在場所有女客喝,迎來一片贊美。 狂歡至凌晨,她與小曼醉醺醺的被司機送回家。 小曼直接往客廳沙發上一撲,閉上眼睛入夢。她勉強支撐著爬回自己的臥室,撲向那熟悉的大床。 只是……這床今天怎么硌得慌?還熱乎乎的? 她遲鈍地掀了掀眼皮,沒等想明白就睡著了。 段瑞金看著倒在自己身上爛醉如泥的女人,額頭青筋直冒。 第9章 翌日午飯后,小曼陪同她去逛街。 街上仍舊一副繁忙太平的景象,兩人因為心情亂,沒坐車,沿著潔凈的石板路慢慢走。 “你昨天太壞了,居然丟下我在沙發上睡一夜,害得我都落枕了?!?/br> 小曼揉著自己動彈不得的脖子抱怨。 阮蘇眼皮一跳,像魚咬住了鉤子似的,腦中緩緩浮現出凌晨時臥室里的一些畫面。 …… “你怎么這么壞?老戳著我,很硌啊知不知道?” 她奮力將那截東西往下掰,宛如熊瞎子掰玉米。 段瑞金的臉黑成了鍋底,咬著牙道: “你給我放手,三……二……” …… “早上還是張媽發現了我,趕緊把我叫醒帶到房里去換了身衣服,不然我又要挨段福的臭罵了?!?/br> 小曼哼哼唧唧地說。 …… “大床大床,誰給你穿上了大褲衩?我幫你脫掉吧?!?/br> 她瞇著眼睛神志不清,手卻準確無誤找到對方的褲腰帶,抓住就往下擼。 段瑞金擋住她的手,壓低嗓音。 “你確定要脫?脫完你不要哭?!?/br> …… “你沒有被人發現吧?發現了我們就慘啦,二爺肯定會罵人的……哎呀,怎么還有蚊子呢?” 小曼啪的一下,拍死了胳膊上的小吸血鬼。 …… 啪—— 阮蘇一巴掌拍在段瑞金臉上,對方即將發怒時,她卻又捧住他的臉,一邊笑一邊摸。 段瑞金被她笑得心里發毛,“你被鬼上身了嗎?” 她腦中全是酒精,哪里聽得進去?猶自笑著問:“有沒有人說過你……” “嗯?” “說過你……” “說過什么?” “說過你……” “到底說過什么?” “你真好看?!?/br> 阮蘇吐出這一句,往他胸口一趴,徹底斷了片。 …… 大街上,阮蘇猛然停下腳步,抓著兩條辮子發出一聲慘叫。 路上所有人都看過來,兩輛黃包車差點相撞。 小曼嚇得心跳都停了兩拍,蒼白著一張臉問:“太太你發什么瘋?嚇死人啦?!?/br> “我完了……我完了……” 阮蘇抱住她哀嚎,恨不得穿越回凌晨,掐死那個亂發酒瘋的自己。 發瘋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她又不是玉嬌。阮蘇沒心情再逛街,老老實實回公館坐著,準備等段瑞金回家后跟他道歉。 忐忑地坐在沙發上,她發現客廳墻壁掛著一把裝飾用的短刀,刀鞘上刻著條兇神惡煞的黑龍,殺意撲面而來。 她不由得幻想起段瑞金拔出那把刀,砍向自己,一邊砍還一邊罵:“讓你扒我的褲子!” 血rou橫飛,慘絕人寰。 阮蘇被自己的想象力嚇得打了個哆嗦,趕緊抓來一個抱枕擋在胸前,勉勉強強充當護身盾牌。 她不知道段瑞金早上是什么時候走的,也不知道他究竟什么時候回來,只感覺自己的腦袋在脖子上待得不踏實。 有人從她身旁過,似乎跟她說了話,她也壓根沒聽見,一雙蒙了霧似的水眸充滿惶恐。 客廳墻角放著一臺黃銅大擺鐘,每過一秒鐘擺就擺動一下,發出嗒的一聲響。 嗒嗒嗒,嗒嗒嗒。 阮蘇抬起頭,發現時間已經到了晚上八點,距離他回來應該沒多久了。 勇氣縮回了龜殼里,她掌心冒出細汗,呆呆地看了會兒短刀,做出一個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舉動——將抱枕一丟,從傭人樓里拽住小曼,拉著她跑出公館。 坐在車里,小曼驚慌失措地扎頭發,“這是怎么了?要逃命???” 可不是逃命么,但她能逃到哪里去? 望著已經漆黑一片的大街,她想念起金門飯店內的富麗堂皇與熱鬧氛圍,情不自禁讓司機改道前往。 金門飯店是沒有黑夜的,夜越深人越多,舞廳也就越熱鬧。 大約是因為昨晚她的豪舉,激發了人們的嗅覺,今晚一看見她進來紛紛圍過去,要么請她喝酒,要么邀她跳舞,無論男女老少都想做個朋友。 阮蘇懷著心事,一概拒絕,只與小曼坐在角落里喝咖啡。 但家境優渥的年輕貴公子是不知退縮的,有位穿白色西服梳小分頭的尤其固執,一而再再而三的發出邀請,大有不答應不罷休的架勢。 阮蘇無可奈何,想用小曼替自己擋一擋,可那位公子十分挑剔,用一雙藏在墨晶眼鏡的雙眼深情款款地望著她道: “我這人是最專一的,你若是不肯跟我跳,那我在旁等一夜也心甘情愿?!?/br> 小曼見他竟是纏上自家太太了,不禁叉腰嘿了聲,想罵他兩句。 這時,一只被白襯衫袖子包裹著的,長而有力的手臂伸了過來,牢牢抓住阮蘇的細手腕。 三人都嚇了一跳,阮蘇看清來人的臉后,更是魂飛魄散。 是段瑞金!他找她來了! 貴公子不認識他,見他年齡與自己相仿,自動視作競爭對手,抬手推他。 兩人的體格與力氣相差有點大,竟是推不動,于是他挑釁地問:“你誰???放手,再不放我叫警察了?!?/br> “我誰?”段瑞金冷笑一聲,把阮蘇拉進自己懷里,在她嫣紅的唇瓣上吻了一下,抬眸冷冷道:“她是我太太?!?/br> 貴公子驚愕地瞪圓了眼睛,試圖從阮蘇臉上看到否定的答案。 等了足有半分鐘,他失敗了,只好尷尬離場。 阮蘇掙開段瑞金的擁抱,捂著嘴唇不說話——他剛才哪里是吻她,分明咬了她一口,疼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小曼很喜歡段瑞金的相貌,同時也了解他的脾氣,知道不是一個好招惹的人,于是老老實實打招呼。 “二爺,您怎么來了?” 二爺并不看她,凌厲的眼神只落在阮蘇身上,如烏云壓頂般讓她抬不起頭。 “你不知道我討厭女人來這種地方嗎?” 阮蘇幻想過無數次自己對他提休書時的情形,可能是憤怒的,可能是囂張的,可能是隨意的……什么可能都有,但絕不會如現在這般,宛如捉jian一樣讓人難堪。 就在這種難堪的氛圍中,她沖動地說出了自己策劃已久的話。 “知道,你休了我吧?!?/br> 段瑞金怔住,短暫的詫異后變成了憤怒,好似自己圈養許久的羔羊突然跳進別人鍋中,還跳得頭都不回。 小曼發現他眼睛發紅,活像要吃人的狼,嚇得往后退了兩步。 阮蘇因為沒有看他的眼睛,所以毫無察覺,端起咖啡喝了口,企圖濕潤嗓子后繼續同他講道理。 段瑞金劈手奪走杯子,將那上好的描金白瓷摔了個粉碎,然后把她往肩上一扛,在客人們震驚的眼神里大步走出酒店。 小曼發蒙地問:“他要打人嗎?現在怎么辦?” 段福瞥了她一眼,“少管主子們的事,回去?!?/br> 說完便走了出去。 阮蘇都不太記得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全程只感覺對方的一雙大手始終掐著她,令她無法逃脫。 兩人體力懸殊,打起來她是死定了,段公館都是他的人,也必然不會出手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