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節
這家小酒館挺有特色,主打的是本地小吃,賣二十塊的吃的他們擺個盤賣兩百,宰的就是附近金領,口味一般般,主要是混著一股子高級味。 幸好酒還可以。 李臨空抿了一小口清酒,長長的舒了口氣,“有時候真不想回家,就這么坐著,舒服,還是年輕的時候好?!?/br> “李叔叔,你這么說話是不對的,”秦晚一臉正色,“要不咱們換換,我就想像你這樣定下來,不用戀愛不用分手,沒有各種奇怪的煩心事,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多好?!?/br> “是,”李臨空笑起來,“我思想越軌,我有罪,自罰一杯?!?/br> 說著把一小杯酒一飲而盡,可見上面這話只是給自己喝酒找理由。 秦晚嘆氣,“我是真的煩。你今天看見聞謙了,以前他給我說,他家里窮,我就想各種辦法照顧他,幫他打招呼,前兩天借房子給他還進了回局子,今天,喲呵,分手第一天,江詩丹頓都戴上了,我怎么就這么瞎呢?從小到大,我就凈碰著些渣男,真丟人!” 李臨空一愣,剛想安慰她,她又繼續叭叭叭,“李叔叔,你們也不咋地,樂隊是你們組的,拽我進去,結果都走了,本質上和渣男沒區別!” 李臨空閉嘴,心虛。 秦晚也不想當個祥林嫂,見好就收,不再說這種喪氣話了。 她笑瞇瞇的看向封楚楚。 “還是楚楚的日子最高興,”秦晚指了指低著頭按短信的封楚楚,感嘆道:“啊,有錢真爽?!?/br> 封楚楚就沒聽見他們剛才說什么,她光撲在手機里頭了。 她捕捉到那句有錢真好,想起了什么,抬起頭,道:“沒錢我也高興,對了,我和你說,呆會兒魏沉刀過來,你別提錢不錢的事,知道嗎?” 秦晚連連點頭,捧心感慨:“我們魏同學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br> 封楚楚白她一眼。 “七八年,”她義正言辭的糾正道。 秦晚挺好奇的,“我有點不明白,外邊花花世界多精彩呀,你為什么揪著高中那點事不放?感覺不像你性格?!?/br> “我哪有揪著不放,”封楚楚道,“正好碰上了而已,沒有你想的那么刻意。他也沒怎么變,就……正好吧?!?/br> 秦晚扯了下嘴角,這還沒怎么變呢?濾鏡真夠扭曲。 可能也就只是對封楚楚沒變吧。 既然說起了高中,姐妹倆便就著酒聊起了陳年往事,酒管夠,料也很足,兩人聊的起勁。 過了好一陣子。 當她們倆說到“某同學要結婚了去不去”的時候,忽然就聽見桌子震了震——是一直自飲自酌的李臨空猛地一掌拍在桌上,人騰的站了起來。 二人驚呆。 怎么了怎么了? 下一秒。 只見李臨空撩了一把不存在的長發,長嘆一口氣,用詠嘆調吟了一首英文詩。 全酒館的客人都看了過來。 “………” 封楚楚忙去拿酒瓶子,晃了晃,空的。 就這么十分鐘的功夫,這人居然不聲不響的喝了一整瓶。 眼看李臨空吟了英文吟法文,吟法文回國念古詩,簡直把這兒當朗誦會,酒館的客人都開始給他鼓掌叫好了! 封楚楚和秦晚不約而同的扶額,擋住自己半張臉。 真丟人。 小酒館二層有個開放式的小陽臺,種滿鮮花盆栽,小陽臺上有個高一層的臺階,上邊擺著話筒音響,既面向室內客人,又能攬客,今晚沒有歌手,東西就閑置在那兒。 李臨空吟完幾首詩之后,在眾目睽睽下,靠著手在室內踱步,站上了那個臺階,遙遙的看向秦晚,眼角含笑,朝她招招手,道:“小晚,過來?!?/br> 秦晚:“……” 全酒館的客人: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先下來,”秦晚眼皮直跳,跑過去拽他,低聲道:“大哥,你別發瘋,你快下來?!?/br> 李臨空紋絲不動,道:“不要緊張,你是主唱,遲早要去舞臺上,先在這里試試?!?/br> ……神經病??! 封楚楚憋著笑,也跟著使壞,手成喇叭狀放在嘴邊,喊道:“秦晚同學,來一首,我給你加油!” 這地方也不大,小酒館的客人都看出李臨空喝多了,大家很是善意的笑起來,起哄道:“是啊,唱一個嘛!”“怕什么!”“來來來!” 老板覺得好玩,也主動去開音響設備,朝秦晚和李臨空笑,“經常有客人唱的,你們唱就是了?!?/br> 李臨空再次撩了一下不存在的長發,矜持的沖老板道了謝。 秦晚:“……”太他媽丟人了,她要趕緊走。 忽然,老板按下了開關,室內燈光一下暗了,只剩下一盞燈光從秦晚頭頂落下,酒館客人的眼神匯聚在她身上。 秦晚頓住了。 李臨空找了把吉他,搬椅子坐下,見她遲遲不開腔,笑著對她說:“昨天還看見你趁著大家走了,自己練習呢,你可以的?!?/br> 在那種大哥哥式的眼神鼓勵下,秦晚別扭的別開了臉。 李臨空這人喝多了真是夠莫名其妙的。 第30章 一串音符就從李臨空指尖飛了出來, 節奏舒緩動人, 觀眾安靜了, 沒想到是真有貨。 秦晚被趕鴨子上架,盡管滿腦袋黑線,但也只能捏著喉嚨開了嗓。 她久不練習, 嗓子有些發澀,到第二個段落的時候,才慢慢放開。 酒精是否能讓人回到過去還有待商榷,但音樂帶來的感覺在任何時間地點都相同的。 伴隨著節拍聲, 笑容一點一點回到秦晚臉上。 唱嗨了也就不管那么多了, 想到什么唱什么, 一首接一首, 女聲輕巧悅耳, 波浪似的一圈一圈散開, 飛進樓下過路人的耳朵里, 人們都循著聲探頭走了進來。 老板先驚后喜,這一定是對面寫字樓的唱片公司的歌手!難怪一個個男俊女靚的, 他真走運! 封楚楚一直朝她比心,大笑,拿著手機錄視頻,其實很想趁著換曲的間隙去車里拿dv,但又不想錯過她唱歌。 這時,停車時輪胎摩擦地面的滋啦聲響起,封楚楚下意識往窗外一看, 黑色吉普車??吭谒能嚺?,車窗降下,男人探出頭,嘴邊叼根煙,面龐英俊桀驁,他在確認酒館位置。 封楚楚眼睛一亮,朝他招手,“這里!” 魏沉刀看見她,眼睛愉快的一瞇,沖她笑了下,而后下了車。 封楚楚卻叫住他,“幫我拿dv,我車里!” 魏沉刀很快拿了東西上來。 他高大硬朗,輪廓在昏暗燈光里分外深邃,好像自己拎了個熱血動作片bgm出場,每個鼓點都踩的很到位,這讓酒館里的人們紛紛側目。 魏沉刀把dv遞給封楚楚,嘴里嚼著薄荷糖,問道:“這是干什么?” “錄個素材,”封楚楚一邊開機一邊答。 魏沉刀眼睛卻不看她,而是微微挑起眉梢,要笑不笑的看著某位剛走過來的男士。 那位男士本來是想過來要封楚楚的號碼,沒想到魏沉刀忽然大闊步走進來,搶先落了座。 他一滯,默默打量對方的臂圍,低下頭,默念著‘不要看見我’,徑直的走過了封楚楚這桌,目不斜視,同手同腳,不敢停留。 魏沉刀這才滿意。 封楚楚舉起dv,笑著說:“你知道嗎,其實是李大哥喝多了,拽著秦晚唱歌,秦晚一開始還不愿意,但你看,她現在比李大哥還像喝多了?!?/br> 她說著,發現沒人理她,于是一扭頭,看見一位奇怪的大哥姿勢僵硬的從桌邊走過——咋了這是? 魏沉刀掰回她腦袋,義正言辭道:“聽歌聽歌?!?/br> 封楚楚半天沒想出個究竟,也就忽略了。 “你剛下班嗎?”她托著下巴問道。 可是晚上工地噪音會被舉報的吧? “是啊,一幫賊小子,”魏沉刀隨手拎起酒瓶子,晃蕩了兩下,附在耳邊聽了聲響,把最后一點倒給了自己,一口悶了,像自言自語似的感慨道:“嘴嚴實的像縫了針似的,才拿幾個錢,現在討生活真不容易?!?/br> 魏隊關監控搞小黑屋的時候一套一套的,整個一老子就是王法既視感,等出來了,又換了張臉,假情假意的感慨起嫌疑人討生活不容易。 封楚楚雖然只聽懂一半,卻也理所當然的的想歪了,頓生同情之心,“那我和你說的片子,你考慮的怎么樣的?” 魏沉刀一側頭,仔細看她,目光是條分縷析的審視,封楚楚露出一絲不太舒服的神情,他才驚醒似的迅速移開了眼。 “行不行嘛,”封楚楚又說。 他還是覺得怪怪的,“不靠譜吧?!?/br> “靠譜!怎么不靠譜?我是導演我說了算?!?/br> “……你讓我干點別的都行,做牛做馬,”魏沉刀誠懇道,“但這個就算了吧,這么露了臉我以后沒法混了,哥還得掙錢討媳婦呢,這樣,你說哪點合適,哥給你找幾個更合適的行不行?包你滿意?!?/br> 封楚楚無言以對。 真想敲開他腦子看看里面裝的什么玩意。 然而扶貧是緊要大事,決不可擅自發脾氣,她腦筋一轉,故作勉為其難道:“行吧,主要是我剛回國,沒什么人脈,手頭片子時間又緊——哎要不你先來友情幫我幾天,扛扛三腳架之類的?”把人騙過來再說。 魏沉刀自然一口答應,“沒問題,隨叫隨到?!?/br> 封楚楚這才高興起來。 魏沉刀看她那樣子,頓時還真在思考往組織匯報自己有個當演員的雙胞胎弟弟這招的可行性。 嘖。 想想得了。 春末夏初的夜晚,空氣透著涼,夜風在樹蔭下打了個轉,裹了清新的綠葉,在月光下飛著。 零碎的歌聲飄了很遠,攔住了扯著領帶剛走出寫字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