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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點講,也不怪皇帝擔心顧翊。誰叫邊軍邊民都對這位輔國大將軍崇敬不已、只知有將軍,不知有皇帝呢? 夏翊聽柱子說到宣撫使,步子頓了頓。 宣撫使,也就是皇帝派到什么戰爭地區、受災地區巡視、慰問、督查的使者。不過這次來的這一位,明面上是皇帝派來慰問邊軍的,實際上卻早被六皇子收買,來這一趟主要也是替李成業拉攏顧翊。 見,想來說的也就是那些彎彎繞的暗示;不見,對方到底明面上是皇帝派來的人,若是不見,對方回去一番添油加醋,少不得是個“藐視皇權”。 夏翊腦子里轉過好幾個彎,垂了垂眼皮:“那就見吧。待用了早膳你讓石頭去那邊知會一聲?!?/br> 早餐用得很簡陋。 大營外頭的空地上支起來大鍋。 士兵列隊每人領一碗喝,又從旁邊筐里拿一個饅頭。饅頭顯然不是白面做的,黑不溜秋,也不知道面粉是用多少種雜糧混著打出來的。 夏翊排在隊里,士兵們規規矩矩跟他問好,他點點頭應了,也上去領了一碗棒碴粥,一個饅頭。 就這么露天坐在地上吃。 京中來的那位宣撫使,聽說大將軍愿意見他,不顧夏翊派去那個叫石頭的小廝阻攔,說想和大將軍多交流一下感情,不如一起用早膳,就直接出來了。 然后便趕上大軍一齊用餐的場景。 遠遠的,他看見只有將軍才能戴的頭盔混在其中,排隊,和那些泥腿子們一起吃。 他步子頓時定住了,干笑了兩聲:“大將軍真是愛兵如子?!?/br> 心中卻有些不以為然:都說輔國大將軍是直腸子,可這么一看,他裝模作樣起來也絲毫不比京中那些大臣差。 為了向自己這個來使顯示他生活質樸、與將士打成一片,竟然去和那些士兵一道啃雜糧饅頭。 他想都沒想過顧翊每天都會這么吃。只能說自己心里想的是什么樣的,看見的就是什么樣。 他嘴上贊譽,表情卻掠過一絲不屑。 而他也沒看見,身后跟著的兩個副使當中,有一個,一張黑不溜秋、平平無奇的面孔上,那雙深邃得與這張臉顯得格格不入的眼睛,在注視著遠處那位將軍的時候,露出了怎樣感慨和繾綣混雜的復雜神采。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檀助理是易容頂替別人身份過來的~ 第73章 第四個世界(3) 夏翊草草吃了早餐, 回到將軍府。 這座將軍府和京城里皇帝賞賜給顧家的輔國大將軍府不同,歷任守嘉安的將領都會在這里住, 算是“公房”。 修繕將軍府的那一任將領極愛奢侈, 將將軍府修得富麗氣派。顧翊來了之后, 覺得房舍太多,他就用那么兩三個下人也打掃不過來, 干脆把什么多寶閣之類華而不實的地方上鎖,只留下幾間實用的。 這會兒, 夏翊便在將軍府正堂等宣撫使過來。兩人寒暄幾句,互相謙讓,夏翊便引著人到了比較適合輕松些談話的花廳。 畢竟昨日是正式見面,宣撫使代表皇帝而來, 所以要在正堂宣旨, 今日則更松散些。 只是夏翊與宣撫使走在前面——這位宣撫使姓陳,論級別低于夏翊,略微錯后半步, 但大體是并肩走的——但夏翊卻覺得,自己背后有人灼灼盯著。 憑顧翊征戰多年的強大感知,并未感到惡意,而更像是激動。 夏翊不動聲色伸手請宣撫使進屋, 裝作不經意地往后看了一眼。 后面跟著的是兩位副使。 夏翊眼睛一掃就排除了一個,而另一個, 毫不避諱地抬眼與他對視。那目光中有種讓夏翊感到熟稔和親近的東西。 他心頭一跳,旋即便是輕快與滿足: 是檀九章。 不會錯, 是檀九章。 哪怕他頂著一張黝黑的國字臉,夏翊也一下子從他的眼睛中認了出來。 只是此時不方便說話,夏翊只能悄悄對他眨了眨眼睛,然后走進花廳坐在宣撫使對面,兩人你來我往地客套了一會兒,一個說“將軍勞苦功高”,另一個說“唯望不負皇恩”。 聊了一陣,宣撫使找借口說要走走,看看將軍府的園子。 夏翊心道:來了。 畢竟坐在這兒聊,有副使在側。宣撫使是六皇子的人,副使卻不一定是,所以還是一邊走一邊悄悄私下說話來的方便。 夏翊從善如流說了“請”。兩人從后門走到后面的庭院里,一邊裝模作樣地賞亭子,一面說話。 這位宣撫使給了諸多暗示,比如六皇子十分欣賞他啊,又比如“邊關苦寒,六皇子嘗對下官言,顧將軍這等國之良才,應位比三公,享公侯之祿”等等,明里暗里地表示如果他幫著六皇子登上皇位,擁立之功必有重賞。 夏翊打著哈哈應付。 他現在沒想好要怎么妥善地安置顧家人,怕李成業下狠手,不得不支吾一番拖著。 好在宣撫使是來拉攏人的,倒也沒逼得太過,只勸他早作決斷。 送走這位陳大人,夏翊便去處理公務,心思卻忍不住浮動不已,盼著天黑: 檀九章作為副使,顯然不能大白天堂而皇之過來找他,要想私下交換信息,只能等到晚上。 夏翊有點坐不住,喊了柱子過來,問他這次同行的兩位副使都是什么人。